第四章 镜湖遗境
镜湖遗境的日子,流逝得比外界缓慢。
韩云舒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她清晨在湖边看日出,那轮红日从湖东升起,到升至中天,竟用了整整四个时辰。而余龙王告诉她,外界才过去两个时辰。
“遗境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一半。”余龙王赤足坐在莲叶上,指尖拨弄着湖水,漾开一圈圈银色的涟漪,“这里三日,外面才一日。所以你师父说‘三个月’,实际上我们有九个月的时间。”
九个月。
云舒握紧了手中的剑。那柄多了三道纹路的长剑,余龙王给它起了个名字:“三源”。简单直白,甚至有些敷衍,但云舒喜欢。因为每次握剑时,她都能感觉到体内三色漩涡与剑身纹路的共鸣,像呼吸般自然。
第一课从“静”开始。
“你师父教你问道剑意,讲究的是‘中正平和’。”余龙王第一天就说,“但那是昆仑的路,不是你的。你的三条冰河各有脾气——冰蓝霸道,月白清冷,青金锐利。强行让它们平和,就像逼着三头猛虎吃素,不反才怪。”
她指着湖面:“今天你就坐在这儿,什么也别做,只是‘看’。看水怎么流,看云怎么飘,看莲花怎么开怎么谢。什么时候你能从水里看见冰蓝的‘凝’,从云里看见月白的‘净’,从花开花谢里看见青金的‘斩’,第一课就算过了。”
于是云舒坐在湖边,从日出到日落。
起初她什么都看不见。水就是水,云就是云,花就是花。体内三条冰河安静地旋转,但彼此之间仍有微弱的排斥,像三个勉强共处一室的孩子,背对着背,谁也不理谁。
第三天,她开始焦躁。
九个月?这样坐着看九个月,能学会什么?
“心不静,眼自然不清。”余龙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何时出现的,手里拎着一只竹篮,篮里装着几枚青色的果子,“吃一个。”
果子入口酸涩,但咽下后,一股清凉之气直冲眉心。云舒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不是视力变好,而是“看”的方式变了。
她再次望向湖面。
这一次,她看见了。
水在流动,但不是无序的流动。每一道波纹的起伏,都遵循着某种韵律;每一朵浪花的破碎,都蕴含着力量的释放与收敛。那种韵律……是“凝”的韵律。水看似柔软,却能滴水穿石;看似无常,却总往低处流。这是水的坚持,也是冰蓝气流的本质——以柔克刚,以静制动。
再看云。
云聚云散,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次形态变化,都在净化自身。吸纳水汽,过滤杂质,释放雨水。聚时不浊,散时不乱。这是云的洁净,也是月白气流的真意——去芜存菁,映照本真。
最后是莲花。
清晨绽放,正午盛放,傍晚闭合。每一次开合,都是一次决绝的“斩”——斩断与昨日花苞的牵连,斩断对明日凋零的恐惧,只活在当下这一刹那的绽放里。这是花的勇气,也是青金气流的精髓——当断则断,一往无前。
云舒闭上眼睛。
她不再用眼睛看,而是用“心”观照。
体内三色漩涡开始加速旋转。这一次,不再是混乱的碰撞,而是有规律的流转——冰蓝下沉,如水流归海;月白居中,如云悬中天;青金上升,如花向天开。
三者各居其位,各行其道。
却又通过漩涡的连接,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她睁开眼,看向余龙王。
余龙王正剥着第二枚果子,银眸瞥了她一眼:“三天。比我想的慢了一天。”
云舒没有争辩,只是站起身,对着湖面,拔出了“三源”剑。
她没有挥剑,只是将剑平举,剑尖指向湖水。
然后,她让体内的三色漩涡,顺着剑身缓缓流淌而出。
冰蓝气流最先涌出,在剑尖凝聚成一点寒芒。湖面以那点为中心,开始结冰——不是蔓延式的冻结,而是一圈圈向外扩散的冰环,每道冰环的厚度、形状都完全相同,像是精心计算过的艺术品。
月白气流随后跟上,融入冰环。被月白浸染的冰,变得透明如水晶,内部流转着柔和的光晕。冰不再寒冷刺骨,反而散发出净化般的清辉,连湖底的水草、游鱼都清晰可见。
最后是青金气流。它没有改变冰的形态,而是在每一道冰环的边缘,刻下细密的剑纹。那些纹路看似杂乱,实则蕴含着某种斩断的意志——斩断温度的侵蚀,斩断时间的消磨,斩断一切试图破坏这冰环完整性的力量。
三色交融,三道冰环悬浮湖面,缓缓旋转。
美得惊心动魄。
余龙王放下果子,走到湖边,伸出指尖触碰最外层的冰环。
冰环没有碎裂,反而发出清越的鸣响。
“冰蓝凝形,月白净质,青金固本。”她评价道,“形、质、本,三者俱全。虽然粗糙,但方向对了。”
她收回手,看向云舒:“知道刚才这一下,在昆仑要学多久吗?”
云舒摇头。
“寻常弟子,控水成冰需要三月,净化水质需要半年,固化形态需要一年。”余龙王淡淡道,“你用了三天——虽然是在我的‘醒神果’和遗境时间加持下。但天赋就是天赋,没必要谦虚,也没必要骄傲。因为接下来,你要学的比这难百倍。”
第二课开始了。
这一次不再是静坐观察,而是实实在在的修行。
余龙王教她的第一套功法,名为《三源分控诀》。名字很直白,就是教她如何分别控制三道气流,让它们既能独立运转,又能协同作战。
“冰蓝主‘御’。”余龙王在湖面上演示,足尖轻点,湖面瞬间冻结出数十根冰锥,每一根都悬浮空中,尖端对准不同的方向,“可御水成冰,御气成墙,御敌于外。”
“月白主‘净’。”她挥手,冰锥表面泛起月白光华,所有杂质被剔除,冰体变得纯粹透明,“可净肉身污秽,净神魂杂念,净灵力驳杂。”
“青金主‘破’。”最后,她并指一点,所有冰锥同时射向湖心一块巨石,在触及石面的刹那,冰锥没有破碎,反而化作无数细碎剑气,将巨石内部结构彻底搅碎,“可破防,破法,破障。”
演示完毕,她看向云舒:“你的任务是:一个月内,做到冰锥数量过百,净化程度透骨,破防效果入石三尺。”
云舒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月?百根冰锥?透骨净化?入石三尺?
“做不到?”余龙王挑眉。
“……做得到。”云舒咬牙。
于是,镜湖遗境的湖边,多了一个从早到晚修炼的身影。
最初几天,她连同时凝出十根冰锥都费力。要么数量够了,冰锥歪歪扭扭;要么形态完美了,数量又不够。更别提还要分心注入月白净化、青金破防。
第七天,她累得直接昏倒在湖边。
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莲叶铺成的软榻上,余龙王正往她嘴里灌一种辛辣的液体。
“这是‘百炼汤’,能快速恢复体力,拓展经脉。”余龙王说得轻描淡写,“就是有点疼。”
何止是有点疼。
液体入喉的刹那,云舒感觉像吞下了一团火,从喉咙一直烧到丹田。三色漩涡被这火焰刺激,疯狂旋转,几乎要脱离控制。剧痛让她蜷缩成一团,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忍住。”余龙王按住她的肩膀,一股清凉的灵力注入,引导着火焰般的药力游走全身,“痛是因为你的经脉太窄,承受不住三源的真正力量。这汤会帮你拓宽,过程……确实不太好受。”
岂止不太好受。
那是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的、仿佛每一寸骨头都被打碎重组的剧痛。云舒咬破了嘴唇,指甲深深抠进掌心,但始终没有喊出声。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想起玄青子说“你要变得足够强大”,想起问心镜里那个走向天门的背影。
不能输。
至少不能输在这里。
当剧痛终于退去时,云舒浑身瘫软,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但她能感觉到——经脉确实不一样了。以往灵力流过时总有种滞涩感,现在却畅通无阻。三色漩涡的旋转速度加快了一倍,每道气流都更加凝实、精纯。
“休息一晚。”余龙王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明天继续。”
第二天,云舒站在湖边,再次尝试凝冰。
这一次,冰锥的数量直接达到了三十根,形态规整,排列有序。注入月白净化时,她发现自己的控制力精细了许多,能精确到每根冰锥的内部结构。青金破防也不再是蛮力冲撞,而是找到最脆弱的点,一击即破。
第十八天,她突破了五十根。
第二十五天,八十根。
第三十天最后一天,清晨。
云舒站在湖边,深吸一口气。
体内三色漩涡轰然运转,灵力如开闸洪水般涌出。她没有像以往那样一根根凝冰,而是双手虚按湖面,心念一动——
哗啦啦!
上百根冰锥同时破水而出!每一根都有人臂粗细,三尺长短,尖端锋利,锥身透明如水晶。它们整齐地悬浮在空中,排列成一个巨大的圆形阵列,缓缓旋转。
月白气流随之注入。
冰锥内部亮起柔和的光,从内而外透出纯净的月华。透过冰体,能清晰看见湖底每一粒沙石的纹路。
最后是青金。
云舒并指一点,百根冰锥同时射向湖心那块早已千疮百孔的巨石。
没有巨响,只有细密的、仿佛瓷器碎裂的“咔嚓”声。
冰锥触及石面的刹那,没有炸开,而是化作百道剑气,钻入石体内部。巨石表面看不出变化,但云舒知道——内部已经被彻底搅碎了。
她收手,冰锥消散,剑气回归。
湖心巨石依旧矗立,但一阵风吹过,它忽然化作齑粉,簌簌落入湖中,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余龙王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一百零八根,净化透骨,破防入石……三丈。”她顿了顿,“超额完成。”
云舒转过身,脸上没有得意,只有平静:“接下来学什么?”
余龙王看了她很久,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带着讥诮或慵懒的笑,而是真正的、带着赞许的笑。
“接下来,”她说,“学点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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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月,余龙王开始教她《镜湖幻身》。
这不是攻击法术,也不是防御法术,而是一门极其玄妙的身法——以镜光折射原理,制造幻身,真身隐于幻象之中,虚实难辨。
“镜湖弟子最擅长的不是硬碰硬,是‘以虚御实’。”余龙王亲自演示,“你看。”
她站在原地没动,但身影忽然一分为三。三个“余龙王”同时走向不同方向,每一个都栩栩如生,连衣袂飘动的细节都完全相同。云舒用灵力探查,发现三道身影都有灵力波动,根本无法分辨真假。
“现在,猜猜哪个是我真身?”三个余龙王同时开口,声音从三个方向传来,重叠在一起。
云舒凝神观察。
冰蓝气流在眼中流转,增强视觉;月白气流澄澈感知,排除干扰;青金气流则像一柄无形的探针,刺向三个身影。
突然,她动了。
不是冲向任何一个身影,而是反手一剑,刺向自己左侧三步的空处!
剑尖在触及空处的刹那,空间泛起涟漪。余龙王的真身从虚空中浮现,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剑尖。
“不错。”她松开手指,“怎么发现的?”
“三个幻身都有灵力波动,但波动的‘节奏’完全一致,像是同一个源头复制出来的。”云舒收剑,“而真身的灵力波动应该有细微的不规律——呼吸、心跳、甚至思维的流转都会影响。我找不到三个幻身的不规律,所以猜测真身根本不在其中,而是用某种方法隐藏起来了。”
余龙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的感知……比我想的敏锐。”她沉吟片刻,“看来三源共鸣不仅增强了你的灵力,连五感六识都得到了强化。很好,这会让《镜湖幻身》的修炼事半功倍。”
接下来的日子,云舒开始学习如何制造幻身。
原理并不复杂:用月白气流凝聚出一个与自己灵力波动完全相同的“镜像”,然后用冰蓝气流固化形态,青金气流赋予其基本的行动逻辑。难点在于,要同时维持多个幻身,每个幻身都要有不同的动作、表情、甚至细微的灵力变化,这对精神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第一次尝试,她只凝聚出一个幻身,维持了不到三息就溃散了。
第十次,能维持十息。
第五十天,她已经能同时维持三个幻身,每个幻身都能完成简单的动作——走、跑、挥剑。虽然动作还有些僵硬,但已经足以迷惑大多数对手。
第七十天,余龙王带她去了遗境深处的一处试炼场。
那是一片被迷雾笼罩的竹林,竹身会移动,地面会塌陷,还有自动触发的阵法攻击。
“在这里面待一个时辰。”余龙王说,“用你学的一切——三源分控、镜湖幻身,或者其他你能想到的方法。目标只有一个:不被任何攻击碰到。”
“如果碰到了呢?”
“你会知道。”余龙王笑得意味深长。
云舒踏入竹林。
第一步落下,地面忽然塌陷!她瞬间凝冰为桥,跨过陷坑。刚落地,三根竹箭从不同方向射来。她身体一晃,幻化出两个幻身,真身隐入雾中。竹箭射穿幻身,幻身消散。
但攻击没有停止。
迷雾中传来破空声,无数竹叶化作飞刃袭来。云舒挥剑格挡,冰蓝气流在剑身凝聚成冰盾。飞刃击打在冰盾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
她一边抵挡,一边移动。镜湖幻身不断施展,真身在幻象中穿梭。三源分控诀运转到极致:冰蓝主防,月白净化迷雾对感知的干扰,青金则随时准备反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个时辰后,云舒已经汗流浃背。精神力消耗巨大,维持三个幻身越来越吃力。更糟糕的是,竹林阵法似乎能感知她的状态,攻击越来越密集。
一支竹箭擦过她的手臂,留下一道血痕。
“碰到一下。”余龙王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还有半个时辰。”
云舒咬牙,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再这样被动防守了。
她忽然想起余龙王演示镜湖幻身时说过的话:“镜湖之道,在于‘以虚御实’。但最高境界,是‘虚实相生’——让敌人分不清哪个是虚,哪个是实。甚至……让自己也分不清。”
让自己也分不清?
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又一轮攻击袭来。这次不是竹箭,而是地面突然涌出无数藤蔓,缠向她的双脚。
避无可避。
电光石火间,云舒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她放弃了所有防御,将全部灵力注入月白气流!
月华大盛!
以她为中心,刺目的白光爆发,瞬间充斥整片竹林!藤蔓、竹箭、迷雾,在白光中全部停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云舒施展了镜湖幻身。
但不是制造幻身,而是——把自己变成幻身。
她用月白气流将自己的灵力波动、生命气息彻底“净化”到近乎虚无的状态,然后用冰蓝气流在原本的位置,凝聚出一个与刚才完全相同的“自己”。那个冰蓝色的“云舒”继续挥剑格挡,动作、神态、甚至受伤后皱眉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而真正的她,隐入了月白光华中,与光同尘。
藤蔓缠住了冰蓝色的“云舒”,将她拖入地底。竹箭射穿了她的身体,冰屑纷飞。但攻击没有停止,因为阵法感知不到“真身”的存在,还在疯狂运转。
云舒的真身悬在半空,看着下方那个被撕碎的“自己”,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就是……虚实相生?
让自己成为“虚”,让幻身成为“实”?
一个时辰到了。
攻击停止,迷雾散去。
余龙王从竹林外走进来,看着从光华中缓缓现身的云舒,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撼。
“你……”她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我做到了。”云舒落地,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睛亮得惊人,“一个时辰,只被碰到一次。”
余龙王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刚才那一下,叫什么吗?”她终于开口。
云舒摇头。
“叫‘镜花水月’。”余龙王的声音有些飘忽,“镜湖至高秘术之一,连我都只练到第三层。你刚才用的,虽然粗糙,但确实是第一层的雏形——‘以身化镜,虚实颠倒’。”
她走到云舒面前,银眸深深地看着这个孩子:“雪灵儿当年学这一招,用了三年。你用了……七十天。”
云舒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只是觉得累,前所未有的累。精神力几乎枯竭,经脉隐隐作痛,连站着都费力。
“去休息吧。”余龙王挥挥手,“明天开始,我教你真正的《镜花水月》。”
---
接下来的两个月,云舒沉浸在镜湖秘术的修炼中。
《镜花水月》分为三层:第一层“虚实相生”,可制造以假乱真的幻身,真身隐于幻象;第二层“镜映大千”,可将敌人的攻击、法术甚至心境映照并反弹;第三层“水月洞天”,是最高境界,传说可开辟出独立的镜像空间,困敌于无形。
余龙王只教她第一层。
“第二层需要元婴期修为才能施展,第三层更是需要化神期以及对空间法则的深刻理解。”她说,“你现在学第一层足够了。而且以你的三源体质,说不定能玩出些新花样。”
确实玩出了新花样。
云舒发现,用三源灵力施展《镜花水月》,效果截然不同。
冰蓝气流制造的幻身更加坚固,甚至能承受一定的攻击;月白气流让幻身的气息更加纯净,难以被感知识破;青金气流则赋予幻身一定的“攻击性”——虽然威力不大,但足以在关键时刻扰乱敌人。
她甚至尝试将三源分控与镜花水月结合:真身操控冰蓝防御,一个月白幻身负责净化干扰,一个青金幻身负责试探攻击。虽然同时操控三个身体对精神力的负荷极大,只能维持短短十息,但这十息内,她几乎相当于三个心意相通的自己。
余龙王看着她的试验,没有阻止,只是偶尔会提出改进意见。
“冰蓝幻身没必要那么坚固,浪费灵力。让它脆一点,但破碎时要能爆开冰刺。”
“月白幻身可以再‘虚’一些,最好能融入环境灵力中。”
“青金幻身的攻击不要追求威力,要追求‘突然性’。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角度、最松懈的瞬间出手。”
云舒一一记下,反复调整。
镜湖遗境的时光在修炼中飞快流逝。
外界三个月,遗境九个月。云舒从八岁半长到了九岁,个子拔高了一截,脸上婴儿肥褪去些,轮廓初现清秀。更重要的是气质——那种北冥带来的阴郁怯懦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平静,和眸子深处偶尔闪过的、属于强者的锐光。
第八个月的最后一天,余龙王没有安排修炼。
她带着云舒去了遗境最深处——那里有一面巨大的古镜,镜面不是寻常的银白,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
“这是‘轮回镜’的投影。”余龙王站在镜前,轻声说,“真正的轮回镜在镜湖禁地,是镇宗之宝。这面投影只有本体万分之一的威能,但对你来说……足够了。”
云舒看着漆黑镜面,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悸动。
体内三色漩涡开始加速旋转,尤其是月白气流,几乎要脱离控制涌向镜面。
“走过去。”余龙王说,“把手放在镜面上。”
云舒依言上前。
指尖触及镜面的刹那——
嗡!
黑暗退去,镜面亮起柔和的光。
然后,她看见了。
不是自己的倒影,而是……另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衣的小女孩,约莫和她同龄,正站在另一面古镜前。那女孩眉目如画,气质清冷,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是淡淡的银白色,像两轮小小的月亮。
两人隔着镜面,对视。
时间仿佛凝固了。
云舒能感觉到,对方体内流淌着与她同源的月白灵力,纯净、清冷,却又蕴含着某种深不见底的潜力。而对方显然也感觉到了她的三源气息,银眸中闪过惊讶、困惑,还有一丝……好奇。
“她是……”云舒喃喃。
“叶清漪。”余龙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复杂的情绪,“镜湖这一代的圣女,我的……徒孙。”
镜中的叶清漪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镜面。
云舒也伸出手。
两只小小的手,隔着镜面,隔着不知多少万里的距离,轻轻“碰”在了一起。
没有触感,没有温度。
但有一种奇妙的共鸣,通过镜面传递过来。
那是月白灵力与月白灵力的共鸣,是三源体质与镜湖圣体的共鸣,是……两个注定要相遇的灵魂,第一次跨越时空的接触。
镜面开始波动,画面变得模糊。
在彻底消失前,云舒看见叶清漪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
看口型,好像是——
“等……你。”
镜面恢复漆黑。
云舒收回手,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你们会在未来相遇。”余龙王走到她身边,“也许是几年后,也许是几十年后。但命运既然让你们在此刻‘镜中相见’,就说明你们的缘分……比想象中更深。”
她顿了顿,看向云舒:“记住刚才的感觉。记住她的气息。将来有一天,当你需要帮助,或者她需要帮助时,这份共鸣或许能指引你们找到彼此。”
云舒点头,将那个白衣女孩的模样深深印入心底。
“三个月到了。”余龙王转身,“明天,你师父会来接你。”
云舒一愣:“这么快?”
“遗境九个月,外界正好三个月。”余龙王笑了笑,“怎么,舍不得?”
云舒沉默。
确实舍不得。这九个月,是她人生中最充实、最平静的时光。没有异样的眼光,没有沉重的期望,只有纯粹的修行,和对自我的不断探索。
“我会想您的。”她认真地说。
余龙王摸了摸她的头,动作很轻。
“我也会想你这个麻烦的小怪物。”她难得开了个玩笑,“走吧,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你该回昆仑了。”
两人沿着湖畔小径往回走。
夕阳西下,湖面铺满金光,莲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云舒回头看了一眼那面漆黑的古镜。
镜面倒映着晚霞,也倒映着她已经长大的身影。
她忽然想起第一天在镜湖遗境刻下的问题:
“我……想成为什么?”
九个月过去,她好像找到了一点答案。
不是怪物,不是救星,不是任何别人期待的样子。
而是——一个能掌控自己命运的人。
一个能让冰蓝冻结想冻结的,让月白净化想净化的,让青金斩断想斩断的。
一个……能选择“怎么走”,而不是“走不走”的人。
她握紧了腰间的“三源”剑,转身,大步走向居住了九个月的湖边小屋。
明天,将是新的开始。
而镜中那个白衣女孩的身影,像一颗种子,悄悄落在了心底。
等待着,在未来的某一天,破土,发芽,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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