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爷府的书房，比往日更显压抑。烛火被窗缝漏进的风搅得摇摇晃晃，映得满室灰尘都无所遁形，桌上摊着的科举士子名单，边角被胤禩攥得发皱。他斜靠在椅上，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手边的茶盏早已凉透，杯底还沉着半盏没喝完的残茶——这几日，他被禁足府中，外面的消息进不来，手下的人树倒猢狲散，往日门庭若市的八爷府，如今连个敢大声说话的下人都没有。

“八爷，别愁了，愁坏了身子，反倒误了大事。”站在一旁的新谋士苏先生，缓缓躬身，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递过去。这苏先生是胤禩  recent  才寻访来的，据说早年曾在江南做过学官，深谙科举门道，性子沉稳，说话也总带着几分不急不躁的底气，是如今八爷党里为数不多能拿主意的人。

胤禩接过热茶，却没喝，只重重叹了口气，指尖敲击着桌面，语气里满是焦躁与不甘：“愁？我能不愁吗？马齐那个废物，自己死就死了，还把咱们八爷党的老底都抖了出来，父皇削了我的差事，禁我足，朝中那些墙头草，见咱们失势，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有的甚至还去四爷府攀关系，你让我怎么不愁？”

他越说越气，猛地将茶盏顿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打湿了桌上的士子名单。“咱们经营这么多年，到头来却落得这般下场，胤禛那个家伙，凭什么就能得到父皇的信任？凭什么他查贪腐就能一帆风顺，咱们却处处碰壁？”胤禩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眼底的阴鸷，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近乎疯狂的戾气。

苏先生见状，也不慌，只拿起桌上的士子名单，轻轻拂去上面的水渍，缓缓说道：“八爷，事到如今，愁也没用。马齐伏法，核心成员折损，朝中势力大减，这是事实，但咱们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四爷党如今势头正盛，但若咱们能抓住一个机会，快速扩充势力，未必不能扳回一局，甚至能重新赢得皇上的青睐。”

“翻盘的机会？”胤禩抬眼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却又很快黯淡下去，“如今咱们腹背受敌，父皇对我猜忌重重，胤禛又处处盯着咱们，能有什么翻盘的机会？难不成还能起兵谋反不成？”这话虽是随口一说，却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意味。

“谋反自然不行，那是自寻死路。”苏先生摆了摆手，语气笃定，指尖点在桌上的士子名单上，“八爷，您忘了，再过一个月，就是三年一度的科举大典了。这，就是咱们翻盘的最好机会。”

胤禩皱起眉头，一脸不解：“科举？不过是选拔官员的大典，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就算咱们能安插几个人进去，也未必能撼动胤禛的势力啊。”他虽觉得科举重要，却没往深处想，此刻被苏先生点破，心里还是没底。

苏先生笑了笑，缓缓解释道：“八爷，您可别小看这科举。如今朝中官员，要么是四爷党的人，要么是中立派，要么就是咱们剩下的残部，想要再拉拢朝中老臣，难如登天。但寒门士子不一样，他们十年寒窗，就盼着科举得中，能有一个靠山，能混个体面前程。”

他顿了顿，又道：“咱们如今虽失势，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手里还有不少钱财，也还有几个能办事的亲信。咱们可以暗中联络主考官，提前泄露考题给那些出身寒门、有才华却没靠山的士子，等他们金榜题名，咱们再暗中提拔、扶持他们，这些人感恩戴德，自然会忠于八爷，成为咱们八爷党的新生力量。”

“久而久之，这些士子遍布朝野，无论是地方还是京城，咱们都有了自己的人，到时候，别说扳回一局，就算是和胤禛分庭抗礼，也未必不可。”苏先生说得头头是道，眼神里满是自信，“而且，科举是皇上最看重的大典之一，若是咱们能‘培养’出一批有才华的士子，皇上说不定还会觉得，八爷您有心为国选材，渐渐消除对您的猜忌。”

胤禩听完，眼中的希冀越来越浓，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他拿起桌上的士子名单，仔细翻看，指尖划过那些陌生的名字，语气也渐渐沉稳下来：“你这话，倒是有些道理。寒门士子急于求成，咱们给他们一条捷径，他们自然会依附于我。可主考官那边，咱们能联络上吗？那些主考官，个个都是父皇钦点的，大多清正廉洁，未必会愿意和咱们同流合污。”

“八爷放心，此事我早已盘算好了。”苏先生胸有成竹，“这次的主考官张大人，当年曾在江南做过学政，暗中贪墨过学政的银子，还收过考生的贿赂，这件事，只有咱们八爷党知道，也只有咱们手里有证据。咱们派亲信秘密去见他，要么用证据要挟他，要么许他高官厚禄，他不敢不答应。”

胤禩眼前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好！就按你说的办！苏先生，这事就交给你全权负责，务必小心行事，绝不能泄露半点风声。若是此事能成，你就是我八爷党的第一功臣！”他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志在必得的神色，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重新崛起的模样。

“奴才定不辱使命。”苏先生躬身应下，又叮嘱道，“八爷，此事事关重大，绝不能让外人知道，就连府里的下人，也只能让最亲信的几个人知晓。联络张大人的事，我会派李管家去办，李管家跟着您多年，忠心耿耿，办事稳妥，绝不会出问题。另外，咱们还要提前筛选出合适的士子，优先挑选那些出身贫寒、才华出众、且对朝廷有怨气、容易掌控的士子，这样才能确保他们日后忠于八爷。”

胤禩点点头：“嗯，你说得都对，都按你说的来。银子、人手，你尽管开口，我都给你配齐。记住，一定要快，科举在即，咱们没有多少时间了，绝不能让胤禛察觉到咱们的心思。”

“奴才明白。”苏先生应下，又和胤禩商议了许久，敲定了联络张大人的细节、泄露考题的方式，还有事后扶持士子的具体计划，直到深夜，才悄悄退出书房。苏先生走后，胤禩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望着桌上的士子名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胤禛，你给我等着，这次科举，我一定要让你大吃一惊，咱们的较量，还没完！

次日一早，李管家便乔装成一个商人，悄悄出了八爷府，带着苏先生备好的证据和银子，前往张大人的府邸。张大人得知李管家的来意后，果然吓得脸色惨白，一开始还想拒绝，可当李管家拿出他当年贪墨的证据时，他瞬间没了底气——若是这些证据被皇上知道，他轻则罢官免职，重则身首异处，甚至会连累家人。

犹豫再三，张大人最终还是妥协了，收下了银子，答应了胤禩的要求，约定好科举考题拟定后，由他的亲信悄悄送到京城的“文渊阁”书坊，再由八爷党的人取走，分发给指定的士子。临走前，李管家反复叮嘱张大人：“张大人，此事若是泄露，不光是你，就连八爷也不会放过你，你好自为之。”张大人连连点头，脸色惨白如纸，送走李管家后，便闭门不出，心中满是惶恐与不安。

而此时的四爷府，清漪的心，却始终悬着。自前日傍晚在府门附近看到那些鬼鬼祟祟的士子后，她颈间的玉佩，就时常会微微发热，那种灼热感虽不强烈，却像一根针，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八爷党一定在暗中谋划着什么，而且这件事，绝不会那么简单。

这几日，清漪几乎没怎么休息好，夜里常常会被玉佩的灼热感惊醒，醒来后便再也睡不着，只能坐在窗前，望着街对面的八爷府方向，心中满是警惕。春桃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常常劝她多休息，可清漪却总是摇着头说：“我睡不着，八爷党狗急跳墙，说不定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咱们若是不小心，很可能会栽在他们手里。”

这日午后，清漪正坐在庭院里晒太阳，颈间的玉佩突然又开始发热，而且比往日更加强烈，灼烧得她皮肤都有些发烫。她猛地站起身，目光望向八爷府的方向，只见几名身着青衫的士子，正提着书箱，鬼鬼祟祟地从八爷府后门走出，神色慌张，走得飞快，仿佛身后有什么人在追赶一样。

更让她起疑的是，这些士子手里的书箱，看起来沉甸甸的，却没有一点书籍碰撞的声音，反而隐隐传来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而且他们走出八爷府后，并没有回家，而是一同朝着京城西侧的文渊阁书坊走去。

“春桃，你看那些人。”清漪拉了拉身边春桃的衣袖，声音压得很低，指尖紧紧攥着颈间的玉佩，语气里满是警惕，“又是那些陌生的士子，他们从八爷府出来，直奔文渊阁书坊，而且我的玉佩又发热了，肯定有问题。”

春桃顺着清漪指的方向望去，皱起眉头：“娘娘，这些士子频频往来八爷府，又都去了书坊，难不成八爷党真的和科举有关？可科举在即，他们能在科举上做什么手脚呢？”

“我也不清楚，但肯定没什么好事。”清漪摇了摇头，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八爷党刚遭重创，急于扭转局面，科举是选拔官员的大典，他们若是想扩充势力，说不定会在科举上动歪心思。而且文渊阁书坊是京城士子常去的地方，他们选在那里接头，倒是隐蔽得很。”

就在这时，胤禛带着李卫从外面回来了。胤禛刚处理完朝中的事，便立刻赶回府中，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八爷党的动向，也担心清漪的安危。看到清漪站在庭院里，神色凝重，他快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清漪，怎么了？是不是又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了？”

清漪点点头，将自己看到的景象和玉佩发热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胤禛，语气凝重：“王爷，那些士子频频往来八爷府，又都去了文渊阁书坊，我的玉佩反复发热，我怀疑，八爷党肯定在暗中谋划和科举有关的阴谋，咱们得赶紧想办法防备，不能让他们有机可乘。”

胤禛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他顺着清漪指的方向望去，那些士子早已消失在街角，只剩下空荡荡的街道。他握紧清漪的手，指尖传递着温暖，语气凝重：“你说得对，八爷党狗急跳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科举在即，他们最有可能做的，就是在科举上动手脚，拉拢寒门士子，扩充自己的势力。”

一旁的李卫也躬身道：“王爷，娘娘，奴才这几日也派人监视八爷府的动向，发现八爷府的亲信李管家，前几日乔装成商人，去过张大人的府邸，停留了约莫一个时辰才出来，而且李管家出来后，神色也很慌张。张大人是这次科举的主考官，奴才怀疑，他们之间肯定有勾结。”

“张大人？”胤禛眉头皱得更紧，“张大人是父皇钦点的主考官，平日里看起来清正廉洁，没想到竟然会和八爷党勾结。看来，八爷党的阴谋，果然和科举有关，说不定就是想拉拢张大人，在科举中舞弊，泄露考题，扶持自己的人。”

清漪心中一凛，连忙说道：“王爷，若是真的这样，那后果不堪设想！科举是国之大典，若是出现舞弊之事，不仅会扰乱朝纲，还会让天下士子心寒，而且八爷党若是培养出一批忠于他们的士子，日后必然会成为咱们的大麻烦。”

“我知道此事的严重性。”胤禛语气坚定，转头看向李卫，“李卫，你立刻加派人手，一方面密切监视八爷府的动向，尤其是那些往来的士子和李管家的行踪，一举一动都不能放过；另一方面，派人密切监视张大人的府邸和文渊阁书坊，留意他们之间的往来，尽量收集证据，查明他们舞弊的具体方式。”

“奴才遵旨！”李卫躬身应下，又道，“王爷，奴才还有一事禀报，最近几日，文渊阁书坊的生意异常火爆，尤其是那些寒门士子，频频前往书坊，而且都是趁着深夜去的，进去后没多久就出来，手里都会拿着一个包裹严密的纸包，奴才怀疑，那些纸包里，说不定就是泄露的考题。”

胤禛眼神一沉：“好，做得好！你继续监视，切记不要打草惊蛇，一旦拿到确凿证据，立刻向我禀报。另外，派人去查一下文渊阁书坊的掌柜，看看他是不是八爷党的人，若是，就暗中控制起来，等事后一并处置。”

“奴才明白！”李卫领命而去，快步走出了四爷府。庭院里，只剩下胤禛和清漪两人，阳光洒在身上，却驱不散两人心中的凝重。清漪靠在胤禛肩头，轻声说道：“王爷，八爷党行事诡秘，咱们一定要小心，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胤禛抚摸着她的长发，语气温柔却坚定：“你放心，有我在，有李卫在，绝不会让八爷党在科举上舞弊得逞，绝不会让他们危害朝纲。只是，如今咱们虽然察觉到了他们的阴谋，却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若是贸然禀报父皇，父皇未必会相信，反而会打草惊蛇。”

清漪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王爷，我有一个主意。明日，我乔装打扮成一个寒门士子的家眷，去文渊阁书坊暗访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传递考题的证据。文渊阁书坊是士子常去的地方，我一个女子乔装前往，不容易引起怀疑，而且我的玉佩能预警，若是有危险，我也能及时脱身。”

胤禛犹豫了一下，他担心清漪的安全，可他也知道，如今想要尽快拿到证据，暗访文渊阁书坊，无疑是最好的办法。他握紧清漪的手，语气郑重：“好，我答应你，但你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冒险。春桃武功高强，让她陪着你一起去，暗中保护你，若是遇到危险，就立刻撤离，不要逞强，证据咱们可以慢慢找，你的安全最重要。”

“嗯，我知道了。”清漪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了一抹坚定的笑容，“王爷，你放心，我一定会小心行事，一定会找到八爷党舞弊的证据，不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夜色渐深，四爷府的书房依旧灯火通明，胤禛坐在案前，看着李卫送来的监视汇报，神色凝重，一直在思索着应对之策。而八爷府内，胤禩正和苏先生商议着分发考题的细节，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神色。文渊阁书坊的角落里，几名八爷党的亲信，正悄悄将一张张写有考题的纸张，递给前来领取的寒门士子，一场针对科举的阴谋，正在悄然推进。

清漪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摩挲着颈间的玉佩，心中满是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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