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密室，炉火纯青。

新的地火炉已经架好，虽然不如之前那个紫铜的贵重，但在李拙的控火术下，火力反而更加内敛集中。

李拙手中握着一把极薄的蝉翼刀，正在那枚星海梭的表面进行着所谓的精修。

滋滋——

细微的摩擦声，在这寂静的密室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开启了异瞳，视线穿透了星海梭的表层灵光，精准地锁定了梭体上那些最坚硬、最珍贵的材料节点。

“星海梭之所以能穿梭空间，全靠这层掺杂了天外星沙的涂层，以及内部那根用万年深海寒铁铸造的龙骨。”

李拙眼神冷漠，手中的蝉翼刀稳准狠地切下。

每一刀下去，都能带起一片极薄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蓝色粉末。

这在炼器术语中，叫去晦，是为了剔除法宝因岁月侵蚀而产生的杂质。但在李拙手里，这就叫刮地皮。

他刮下来的，全是精华。

整整三个时辰。

李拙像是一个最有耐心的屠夫，一点一点地从这件星宫重宝上，硬生生地贪污下来了足足三两重的天外星沙，以及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深海寒铁精。

而那枚星海梭，虽然外表看起来更加光亮如新，灵气逼人，但实际上，它的外壳厚度被削薄了微不可查的一层，整体强度下降了一成。

这一成，平时看不出来。

但在遭遇空间风暴或者是致命攻击的极限状态下，它就会成为那个致命的短板。

“够了。”

李拙收起蝉翼刀，看着玉盘里那堆散发着梦幻般蓝光的粉末，微微一笑。

“用凌玉灵的钱，买凌玉灵的材料，最后做成杀凌玉灵的刀。”

“这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

李拙将星海梭暂时封存。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炉火的烟气，落在了角落里的苏慈身上。

少女正抱着膝盖坐在那里，断掉的左袖空荡荡地垂着。

她看着炉火，眼神空洞而死寂，像是一头正在舔舐伤口的孤狼。

“过来。”

李拙淡淡开口。

苏慈浑身一颤，立刻起身，恭敬地走到李拙面前。

“师父。”

李拙没有废话，直接抓起她那截断臂的伤口。

伤口早已结痂，露出一截森白的骨茬，那是她为了杀狼活命，自己硬生生塞进狼嘴里折断的。

“想不想把这只手长回来？”李拙问。

苏慈眼中闪过一丝渴望，但随即黯淡下去：“徒儿资质愚钝，不敢奢求师父耗费灵药断肢重生……”

“断肢重生？”

李拙嗤笑一声，松开了手。

“那种软绵绵的肉手，长回来有什么用？再被狼咬断一次吗？”

他指了指玉盘里那堆散发着森寒气息的星沙和寒铁。

“既然肉身脆弱，那就换个硬的。”

“脱衣服。躺上去。”

李拙指了指那张冰冷的锻造台。

苏慈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她没有任何犹豫，哪怕是一个女孩子在男人面前宽衣解带，她也没有丝毫羞涩。

因为在生存和复仇面前，羞耻心这种东西，早已在斗兽场里被狗吃了。

她咬着牙，躺在了铁台上，将那截断臂伸了出来。

“会很疼。”

李拙拿起一柄烧红的刻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要把你的断骨削尖，作为榫卯的接口。然后把融化后的寒铁汁灌进去，让它和你的骨髓长在一起。”

“这种疼，比断臂还要疼十倍。”

“忍不住就叫出来，不丢人。”

苏慈死死抓着铁台的边缘，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两团鬼火。

“师父，我不怕疼。”

“我只怕杀不死人。”

“好。”

李拙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不再犹豫，手中的刻刀落下。

嗤！

血肉被切开，骨骼被修整。

苏慈浑身剧烈抽搐，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破风箱般的荷荷声，但她硬是一声没吭。

李拙动作极快。

他将那块深海寒铁精投入地火炉，在数千度的高温下融化成一团银色的液体。

然后，他将那些刮下来的天外星沙，按照墨家机关术的配比，均匀地撒入铁汁之中。

原本银色的铁汁，瞬间变成了深邃的星蓝色，仿佛蕴含着一片微缩的星空。

“忍住。”

李拙一手按住苏慈的肩膀，一手引动那团滚烫的星铁汁。

滋啦！

铁汁浇筑在断骨之上。

那一瞬间，苏慈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从铁台上弹起，又被李拙死死按住。她的瞳孔瞬间放大，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失神。

那是灵魂都在颤栗的剧痛。

李拙神色肃穆，双手如飞，十指连弹，打出一道道复杂的炼器法诀。

“墨家机关·千机变！”

在灵力的牵引下，那团附着在断骨上的星铁汁开始迅速蠕动、变形。

它顺着苏慈的经脉延伸，模拟出骨骼、肌肉、血管的纹理。

一根根金属指骨生长出来，一片片星沙甲片覆盖其上。

半个时辰后。

一只通体幽蓝、散发着金属寒光、指尖锐利如刀的机械左臂，出现在苏慈的肩膀上。

它不再是人类的手。

它是凶器。

“试一试。”

李拙松开手，退后一步，有些疲惫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苏慈大口喘息着，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颤抖着抬起左臂。

并没有想象中的沉重，反而轻若无物。随着心念一动，那只机械手掌灵活地握紧。

咔嚓！

空气中发出一声脆响。

苏慈看向旁边的一块废弃的玄铁矿石。她眼神一狠，左手猛地抓下！

噗嗤！

坚硬如铁的矿石，在这只手面前就像是豆腐一样，直接被五指洞穿，抓成了粉末。

而且，在抓碎矿石的一瞬间，苏慈清晰地感觉到，有一股微弱的金铁之气，顺着手臂传回了体内，虽然很少，但确实在滋养她的经脉。

“噬金？”

苏慈震惊地看向李拙。

“这叫星痕鬼爪。”

李拙丢给她一块擦汗的布，淡淡解释道。

“我在里面加了一道吞金符。以后你每杀一个人，每抓碎一件法宝，这只手就会吞噬对方的金铁之气来自我进化。”

“而且……”

李拙指了指那手臂上若隐若现的星光。

“这是用星宫的材料炼制的。以后你若是遇到修炼星辰功法的修士，这只手能无视他们三成的护体灵光。”

“这就叫，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苏慈抚摸着那冰冷坚硬的手臂。

这只手很丑，狰狞，恐怖，没有温度。

但她却觉得，这是世上最美的东西。

因为它能杀人。

“多谢师父赐宝！”

苏慈翻身下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这一次，那只机械左手砸在地上，把坚硬的青石板砸出了五个深坑。

“行了，别磕了，地砖挺贵的。”

李拙摆了摆手，重新坐回竹椅上，端起茶杯。

“这几天你也累了，去休息吧。顺便适应一下这只手。”

“记住，出门带个手套。底牌之所以叫底牌，是因为它藏在桌子底下。”

“是。”

苏慈站起身，找了一块黑布，将那只狰狞的鬼爪层层包裹起来。

她抱着那个破旧的剑匣，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李拙。

“师父……这只手里的材料，是那个凌玉灵的吗？”

李拙抿了一口茶，眼皮微抬。

“是。”

“好。”

苏慈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那个好字，听起来格外的冷。

……

看着苏慈离去的背影，一直躲在暗处看戏的红樱冒了出来。

她飘到李拙身边，有些嫌弃地看着那堆剩下的废料。

“主人，你把好东西都给她了，你自己呢？那星海梭里还有点空间灵力，你不吸一口？”

李拙放下茶杯，看着重新封存好的星海梭。

“不急。”

“这点边角料，喂不饱我。”

“我要吸，就吸那条大鱼。”

李拙站起身，走到墙边，揭开了一张挂着的海图。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繁华的天星城，划过危险的外海，最后停在了一片被标记为红色的死亡海域，葬仙渊。

“红樱。”

“磨磨牙吧。”

“等这星海梭交付之日，就是我们出海狩猎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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