啃文书库 > 最后一单遇上你 > 第324章:在异国他乡的孤独追踪

第324章:在异国他乡的孤独追踪


机场入境大厅的喧嚣如同潮水般涌来,将苏晴(林芳)裹挟其中。空气粘稠闷热,弥漫着消毒水、汗水和各种陌生香料的混合气味。高悬的电子显示屏滚动着难以辨认的异国文字和航班信息,广播里播放着口音浓重的英语和当地语言,语速快得令人头晕。周围是拥挤的、肤色各异的人流,推着行李车,大声交谈,或神色匆匆,或疲惫茫然。

苏晴(林芳)紧紧攥着那个破旧的行李袋,微微低着头,目光垂落在脚下光洁却略显陈旧的地砖上,努力扮演着一个初次出国、紧张不安、甚至有些瑟缩的中年妇女形象。她随着人流,缓慢地挪向“Foreign  Passport”(外国护照)的入境检查通道。

队伍很长,移动缓慢。苏晴能感觉到自己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并非因为炎热,而是因为即将到来的盘问。她反复在心中默念“林芳”的基本信息:出生日期、户籍地址、工作经历(下岗前在哪个街道小厂)、出行目的(探亲/考察小生意)、亲戚姓名(一个杜撰的、常见的外文名)、预计停留时间(两周)……每一个细节都必须流畅、自然,不能有丝毫迟疑或矛盾。她的英语水平足以应付简单对话,但此刻必须表现得极其糟糕,只能蹦出几个单词,甚至需要借助手势和写在纸上的地址。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她能观察到前方不同柜台移民官员的工作风格:有的严肃刻板,盘问细致;有的漫不经心,盖章了事;还有一个似乎心情不佳,对前面几位旅客的提问显得颇为不耐烦。她在心中默默计算,希望能排到那个看起来比较松散的窗口。

终于轮到她了。她深吸一口气,将表情调整到最符合“林芳”的状态——带着长途旅行的疲惫,混合着对陌生环境的怯懦和一丝讨好的笑容,将护照和入境卡递了过去。

移民官员是个皮肤黝黑、留着短髭的中年男人,接过护照,先是扫了一眼照片,又抬头看了看她。苏晴(林芳)立刻挤出一个更加局促不安的笑容,眼神躲闪了一下,又努力看向对方。

“Purpose  of  visit?”(访问目的?)官员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问道。

“Visit…  visit  my  cousin.  Do  **all  business.”(探…探亲。做点小生意。)苏晴(林芳)用磕磕绊绊、口音浓重的英语回答,同时用手比划着,显得笨拙而急切。

“Cousin’s  name?  Address?”(亲戚名字?地址?)

苏晴(林芳)连忙从行李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英文写着那个杜撰的亲戚名字和一个位于城市边缘、租金低廉区域的地址——这是“泥鳅”提供的配套材料之一。她指着纸条,结结巴巴地念着,发音极其不标准。

官员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她,眉头微皱,似乎对这张过于简陋的“证明”有些疑虑。“How  long  stay?”(停留多久?)

“Two…  two  weeks.”(两…两周。)苏晴(林芳)伸出两根手指,强调道。

“Return  ticket?”(返程机票?)

苏晴(林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慌张,手忙脚乱地在行李袋里翻找,实际上她根本没有购买返程机票——这是“泥鳅”建议的,因为“林芳”这种背景的人,购买单程票更符合“出去闯闯,不行就回”的心态,而且可以节省一笔对她而言不小的开支。她掏出一张同样皱巴巴的、显示从该国首都飞往加拿大温哥华的单程机票预订单(用“王翠兰”身份预订,作为迷惑和备用),指着上面的日期,用更加混乱的英语夹杂着中文单词解释:“No…  no  return.  Go  Canada…  later.  Maybe.”(没…没有返程。去加拿大…以后。可能。)

官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拿起那张机票预订单仔细看了看,又对照了一下护照信息(姓名不同),显然更加困惑和怀疑。他用当地语言对着旁边的同事说了句什么,似乎是在询问或抱怨。

苏晴(林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脸上却表现出更加不知所措的惶恐,甚至眼眶都有些发红,仿佛随时会因为语言不通和官员的严厉而哭出来。她嘴里反复用中文念叨着:“我不懂…我就是去看看亲戚…做点小生意…”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官员听到她语言不通的窘迫。

也许是她的表演起了作用,也许是官员觉得这样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甚至有些愚钝的中年妇女不像是有什么威胁,也许只是不想多事。那个官员盯着她又看了几秒,最终还是重重地在护照上盖了入境章,将护照和那张机票预订单一起塞还给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她通过。

苏晴(林芳)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地用中文说着“谢谢”,抓起护照和纸条,几乎是逃也似的通过了关卡。直到走出十几米远,混入提取行李的人流中,她才感到后背的衣衫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的黏腻感。

第一关,惊险通过。但苏晴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她必须立刻离开机场,找到落脚点,并开始寻找前往加拿大的途径。用“林芳”的身份直接飞往加拿大风险太高,她需要更迂回、更隐蔽的方式。

提取行李(她的行李袋简单,几乎不用等)后,她随着人流走出到达大厅。热浪和喧嚣再次扑面而来。出租车司机、酒店拉客者、兑换货币的黄牛,操着各种口音的英语和当地语言,热情(或纠缠)地招呼着每一位旅客。苏晴(林芳)低着头,避开所有搭讪,快步走向机场大巴的售票处。这是最经济、也相对不那么引人注目的交通方式。

她用兑换的一点当地货币(在国内用最后的人民币在黑市换的,汇率很差),买了一张前往市中心廉价旅馆聚集区的巴士票。大巴陈旧,没有空调,车内充斥着汗味和各种食物的气味。苏晴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将行李袋紧紧抱在怀里,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异国街景。

狭窄嘈杂的街道,摩托车如蝗虫般穿梭,两旁是密集的、招牌林立的小店,繁体中文、英文、当地文字混杂在一起。肤色黝黑的当地人穿着色彩鲜艳的纱笼,头顶货物自如行走;随处可见的金碧辉煌的寺庙与破旧的铁皮屋共存;巨大的跨国公司广告牌下,是蜷缩在路边乞讨的孩童……这是一个与她过往生活经验截然不同的、充满活力却也充满巨大落差的世界。新奇感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疏离与警觉。在这里,她不仅语言不通,外貌迥异,更是彻底的“外来者”,如同闯入丛林的城市动物,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未知的危险。

大巴晃晃悠悠地行驶了近一个小时,终于在一个看起来嘈杂混乱、布满廉价旅馆招牌的区域停下。苏晴(林芳)下了车,扑面而来的热浪和更加浑浊的空气让她皱了皱眉。她迅速观察四周,选择了一家看起来客人混杂、前台昏暗、招牌上写着中文“平安旅社”的小旅馆。这里住的大多是来自各国的背包客、短期务工者,人员流动性大,管理松散,适合隐匿。

她用生硬的英语加上手势,以极低的价格(甚至低于前台老太婆最初的报价)要了一间不带窗户、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破风扇的、位于走廊尽头的小房间。房间潮湿闷热,墙壁斑驳,但苏晴不在乎。她需要的是一个可以暂时栖身、不引人注意的据点。

锁好房门,她立刻开始检查房间。没有隐蔽摄像头(以她的观察力,这种廉价旅馆不太可能有那种“高级”设备),门锁虽然老旧但还算结实。她将唯一的一把椅子抵在门后,又仔细检查了窗户(虽然没窗,但通风口很小)。然后,她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精神依旧紧绷。

接下来的三天,苏晴(林芳)化身成这座陌生城市里一个不起眼的、为生计奔波的底层妇女。她换上了另一套更破旧、更符合当地低收入妇女穿着的碎花衬衫和宽松长裤,头发用一块廉价的头巾随意包起,脸上刻意抹了点灰,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沧桑疲惫。她白天混迹于当地廉价的露天市场、劳工聚集的街角、华人开设的小餐馆和杂货铺附近,竖起耳朵捕捉任何可能的信息片段,尤其是关于“办证”、“偷渡”、“去加拿大”之类的黑话或传言。晚上则回到那个闷热的小房间,整理白天的见闻,规划下一步。

语言是最大的障碍。她的英语应付简单问路、买东西尚可,但一旦涉及更复杂的信息,或者遇到只会说当地语言的人,就寸步难行。她不得不依靠观察、手势、以及写在纸上简单的英文或汉字进行交流。效率极低,且常常无功而返。

资金是另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她手头的现金(兑换后的当地货币和少量美元)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住宿、最廉价的食物、交通(她尽量步行,但城市太大,有时不得不乘坐破旧的公交),每一项都是开销。她必须尽快找到前往加拿大的方法,否则将坐吃山空,甚至流落街头。

第三天下午,在一家华人开的、主要做本地人生意的小面馆里,苏晴(林芳)点了一碗最便宜的清汤面,慢慢地吃着,同时不动声色地听着邻桌几个看起来像是跑船或做小生意模样的华人男子聊天。他们的谈话夹杂着粤语、普通话和当地语言,声音时高时低。

“……妈的,最近查得严,老李那条线听说栽了,货和人都扣了。”

“正常啦,雨季快来了,海上风浪大,条子也晓得这时候油水多。”

“阿勇那边还能走不?贵点无所谓,安全第一。”

“阿勇?他最近好像不接散客了,只做大单,而且不走北线,走东线,绕远,但听说稳。”

“东线?那不是更麻烦?要转几次?”

“具体不清楚,好像要先到菲律宾,再想办法。价钱嘛,这个数……”说话的人比了个手势。

苏晴(林芳)的心跳骤然加快。她强压住抬头去看的冲动,只是继续低头吃面,耳朵却竖得笔直。东线?菲律宾?转道?这听起来像是偷渡集团的路线!虽然危险,但这或许是她这个“身份”和“财力”能接触到的、前往北美的唯一途径?不,这太冒险了。且不说偷渡过程中的种种不测,就算成功抵达,一个没有合法身份的黑户,在加拿大寸步难行,更别提追查韩晓了。

正当她内心剧烈斗争时,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几分醉意和炫耀:“切,偷渡?落伍啦!现在有钱的,谁还走那种路?直接搞个工签、学签,或者投资移民,光明正大过去!我表舅的二儿子,就在温哥华那边,给人办这个,一条龙服务,贵是贵点,但安全啊!房子、车子、身份,全给你搞定!”

温哥华!苏晴(林芳)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又是温哥华!

“得了吧,老四,你表舅那二儿子,听说就是个拉皮条的,介绍的学校野鸡都不如,过去打黑工还差不多,真拿身份?做梦吧!”旁人嗤笑。

“你懂个屁!渠道不一样!真有门路的,当然有办法……”那个被称为“老四”的男人似乎被激怒了,声音高了起来,开始吹嘘他表舅的儿子认识多少“大人物”,能办多么“稳妥”的事情,甚至提到了“有些国内的老板,过去避风头,不也走这种……”

苏晴(林芳)的心沉了下去。吹嘘的成分居多,但其中透出的信息却让她警惕。如果韩晓,或者与他相关的人,是通过类似的“渠道”在加拿大立足,甚至获得某种程度的保护,那么她以“林芳”的身份贸然接近,无疑是以卵击石。她需要更安全、更合法的身份作为掩护,至少是能短期合法停留的身份。

面汤见底,邻桌的谈话也转向了其他琐事。苏晴(林芳)默默付了钱,走出面馆。热带午后的阳光炽烈如火,烤得地面发烫。她走在尘土飞扬的街上,混迹于肤色黝黑、行色匆匆的人群中,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孤独。

语言不通,身无分文,举目无亲,目标隐匿在万里之外、可能受到重重保护的豪华堡垒之中。每一条看似可能的路径,都布满了荆棘和陷阱。偷渡,风险极高,且后续难以行动;合法途径,她缺乏资金和“干净”的背景;通过灰色渠道办理假身份或临时签证,不仅需要大笔金钱,更可能落入骗局或更危险的境地。

她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街心小公园,找了张树荫下的长椅坐下。疲惫如同潮水般袭来,不仅是身体的,更是精神的。她看着眼前陌生的街景,听着完全不懂的语言,闻着空气中混合的、属于热带城市的浓烈气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是多么的渺小和无助。复仇的火焰在胸腔里燃烧,但现实的坚冰,却几乎要将这火焰冻熄。

不能放弃。她对自己说。苏晴已经死了。罗梓还在。林芳……必须找到路。

她重新梳理思路。直接前往温哥华,以她目前的条件,几乎不可能。或许,可以换个思路。先利用“林芳”这个身份,在这个东南亚国家暂时立足,想办法筹集更多资金,同时利用这里的网络(尽管是底层和灰色·网络),尝试获取更具体、更可靠的关于韩晓在加拿大动向的信息,甚至……尝试联系“泥鳅”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国际化的“渠道”?但这需要时间,需要运气,更需要她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重新建立起类似“磐石”那样的、哪怕是最简陋的信息和人脉网络。

这听起来像是另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除此之外,她似乎别无选择。

就在她陷入沉思时,一个身影在她旁边的长椅另一端坐了下来。那是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皮肤晒成古铜色的中年华裔男人,嘴里叼着烟,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周围,但苏晴(林芳)敏锐地感觉到,对方的余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男人抽完烟,将烟蒂踩灭,用带着浓重闽南口音的普通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空气说:“这鬼天气,真他妈热。想找点凉快事做都不容易。”

苏晴(林芳)心中一动,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保持着木然的表情,望着远处。

男人等了几秒,见没反应,又叹了口气,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听说北边现在倒是凉快,就是过去麻烦。有钱的坐飞机,没钱的,就只能想别的法子咯。”

苏晴(林芳)慢慢转过头,看向男人,脸上露出那种底层妇女特有的、带着戒备和一丝好奇的茫然表情,用生硬的普通话问:“你……你说北边?哪里北边?”

男人似乎这才“注意到”她,取下墨镜,露出一张精明世故的脸,打量了她几眼,笑了笑:“大姐,听口音,刚过来没多久吧?北边,加拿大,美国啊,那边现在气候好。”

“哦……”苏晴(林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下头,搓着衣角,低声嘟囔,“那地方,好是好,就是……去不起。”

男人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身体朝她这边倾了倾,压低声音:“大姐,话不能这么说。事在人为嘛。看你想怎么去,去干啥。要是就想出去看看,打个黑工,赚点钱,路子也不是没有……就是,得吃点苦头。”

苏晴(林芳)的心猛地一跳,但脸上却显出更深的疑虑和警惕,身体往后缩了缩,声音更低了:“我……我没钱。也不懂。我就想……找个地方,安生过日子。”  她故意将“安生过日子”几个字说得很重,带着一种底层妇女对稳定生活的朴素渴望。

男人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我懂”的意味:“安生过日子,哪里不是过?这里也行啊。不过嘛,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大姐要是真有想法,我倒是认识几个人,或许能帮上点小忙……当然,得看缘分,也得看诚意。”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搓了搓手指。

苏晴(林芳)立刻露出惶恐的表情,连连摆手:“不,不用了,我没钱,真的没钱……我就随便问问。”  说完,她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慌忙站起身,拎起那个破旧的行李袋,低着头,快步离开了小公园,脚步有些踉跄,将一个胆小、多疑、又有点好奇的底层妇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直到拐过街角,混入人群,苏晴(林芳)才放慢脚步,后背再次被冷汗浸湿。那个男人,是偶然搭讪,还是别有所图?是拉皮条的蛇头,还是更危险的人物?他的话几分真几分假?但无论如何,这至少证明,在这座城市的底层和灰色地带,确实存在着通往“北边”的、不见光的路径。这既是危险,也可能,是机会。

她抬头看了看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异国的天空。夕阳西下,将建筑物的边缘染成金红色。孤独感依旧如影随形,但最初的茫然和无措,已被一种更为冷硬的决心所取代。

路,是人走出来的。没有路,就踩出一条路。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她将重新化身“罗梓”,用最原始的方式,在泥泞和荆棘中,开辟出一条通往仇敌、也通往真相的血路。而第一步,就是在这个龙蛇混杂的异国他乡,活下去,并找到那个可能存在的、通往下一站的、黑暗的缝隙。

她紧了紧肩上的行李袋,迈开脚步,朝着廉价旅馆的方向走去。身影融入下班时分拥挤的人潮,单薄,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钢铁般的韧性。孤独的追踪,才刚刚开始。


  (https://www.kenwen.cc/book/421022/41409159.html)


1秒记住啃文书库:www.kenwe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kenwe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