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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重整旗鼓的决心


江南,黎明前的至暗时刻。

窗外,是泼墨般的浓黑,连一丝天光都吝于泄露。湿冷无声地渗透墙壁,屋内取暖器嗡鸣的暖意,在触及皮肤前似乎就被那股从心底蔓延开的寒意吞噬殆尽。叶婧没有再试图入睡。她蜷在客厅旧沙发的一角,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面前那部加密手机屏幕上的黑暗,仿佛能穿透这层电子屏障,看到数千公里外,阿尔卑斯山脚下那座被不祥阴影悄然笼罩的白色疗养院。

母亲惊惶的脸(尽管只是想象),与梦中那双哀伤祈求的眼睛重叠。赵助理凝重的语调,如同冰冷的钢针,一遍遍刺戳着她紧绷的神经。“不明身份人员”、“监视侦查”、“恶意企图”……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钝刀,缓慢切割着她用几个月时间勉强结痂的伤口。

恐惧,像藤蔓,缠绕住心脏,带来窒息般的紧缩。但在这片冰冷的恐惧深处,一股截然不同的、滚烫的、近乎暴烈的情绪,正在疯狂滋长、凝聚——那是愤怒,是不甘,是绝境中被逼出的、玉石俱焚般的狠绝。

她受够了。

受够了像老鼠一样躲藏,受够了亲人(无论是逝去的父亲,还是远方的母亲)因她而陷入险境,受够了“叶家”这个姓氏带来的、似乎永无止境的诅咒与追杀,更受够了将命运完全寄托于他人的保护与安排!汪楠走了,去面对他自己的战斗和亡者的遗志。她呢?难道就要永远躲在这座看似安全、实则囚笼般的小院里,提心吊胆,被动等待,祈祷着母亲的平安,祈祷着“教授”或别的什么阴影不会找上门来,祈祷着叶家遗留的罪孽不会再次吞噬她所剩无几的一切?

不。

叶婧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毯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眼神中最后一丝惶惑、犹豫、软弱,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薄雾,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金属质感的清晰与决绝。

她不能再等了。不能再躲了。母亲是她的软肋,也必须是她的铠甲,是她绝地反击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理由。

逃避和等待,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敌人有更多时间布局,让母亲陷入更不可测的危险。瑞士疗养院的安保再严密,能防得住“教授”那样无孔不入、手段诡异的阴影吗?陈建国和赵助理的承诺再郑重,能二十四小时、无死角地保护一个远在异国、精神脆弱的老人吗?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于他人,是她和父亲曾经犯过的最大错误,她不能再犯第二次。

她要行动。必须行动。用她自己的方式,调动她所能调动的一切资源,去保护母亲,去……反击。

“文远光明基金”,是她试图与过去和解、进行微弱赎罪的方式。但现在看来,仅仅“赎罪”是远远不够的。叶家留下的,不仅仅是需要“洗净”的金钱,更有无数需要“清理”的毒瘤,和必须“斩断”的黑手。她需要力量,需要能保护自己、保护母亲、甚至能反过来追查威胁来源、施加影响的力量。这种力量,不能仅仅来自官方的庇护,也不能来自汪楠那样注定漂泊的刀锋。必须来自她自己,来自她能真正掌控的领域。

钱?父亲留下的、未被清算的合法财产,是基础,但远远不够。她需要更多。需要能将金钱转化为切实影响力、信息渠道、乃至……某种程度上的威慑力的网络和杠杆。

人?陈建国安排的小秦团队是执行者,是防火墙,但不是她的“自己人”。她需要真正可信、有能力、且愿意与她这个“叶家余孽”绑在一起、面对未知风险的核心团队。这样的人,在哪里?

她开始在脑中急速盘算,如同一台被冰冷意志驱动的精密机器。叶家虽然倒了,但几十年经营,总有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有些见不得光的秘密渠道,有些因为叶家倒塌而失势、却可能心怀怨念、或掌握着某些关键信息的“边缘人”。这些人,或许能成为她的信息来源,甚至……潜在的、不稳定的“盟友”。风险巨大,但值得一试。

还有汪楠……他正在走的,是对抗“教授”最前线的路。林薇和阿杰用生命换来的线索,最终会指向哪里?那个“礼物”坐标,太平洋深处的荒岛,意味着什么?她不懂战术,不懂黑客技术,但她懂人心,懂利益,懂那些隐藏在光鲜表象下的、最原始的欲望与恐惧。或许,她能从一个截然不同的角度,提供一些……思路?

一个模糊但清晰的计划轮廓,在她心中渐渐成型。这计划疯狂,危险,充满不确定性,甚至可能将她拖入更深、更黑暗的漩涡。但,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不再被动挨打的路。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她更加清醒。她拿起那部加密手机,没有拨打陈建国的号码,而是调出了一个极少使用、甚至可能已被废弃的、属于父亲叶文远某个早已注销的、用于处理“特殊事务”的海外匿名联络邮箱。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停片刻,然后,以一种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冰冷而坚定的姿态,开始输入。她要撒出第一张网,在父亲留下的、早已被遗忘的、布满灰尘的故纸堆和记忆角落里,寻找可能存在的、第一缕微光,或者……第一枚毒饵。

北方,训练基地,审讯级隔音室。

模拟推演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提前结束。教官脸色铁青,技术保障人员如临大敌,基地的网络防御等级瞬间提升到红色。汪楠被单独留了下来,与他一同留下的,还有陈建国——后者是在“礼物”事件发生不到十分钟内,就风尘仆仆、面色铁青地出现在基地的。显然,那个侵入信号触动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此刻,狭小、密闭、只有一张金属桌和两把椅子的隔音室内,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惨白的灯光从头顶毫无保留地倾泻,照亮汪楠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也照亮陈建国眼中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凝重。

“确定是‘蝮蛇之眼’?”  陈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汪楠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他将自己看到符号、坐标、以及那句“给小孤狼。冰湖的纪念。‘教授’致意”的全部过程,以最简洁、最客观的语言复述了一遍。没有加入任何个人情绪和猜测,只是陈述事实。但陈建国能从他平稳语速下,那双深不见底、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眸中,感受到那平静表象下汹涌的暗流。

“技术部初步分析,入侵信号源使用了多重动态跳板和量子加密扰码,最终追溯到一个位于公海的、伪装成科研船的中继站,信号在抵达后即刻自毁,没有留下可追踪的持续链路。”  陈建国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金属桌面,发出单调的“笃笃”声,“手法极其专业,资源充沛,而且……对我们内部系统的运作模式,甚至这次推演的特定环节,似乎都有相当的了解。这不是偶然的黑客行为,是一次精心策划的、带有明确指向性和……炫耀意味的精准打击。”

“炫耀?”  汪楠的嘴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还是警告?或者……邀请?”

陈建国深深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汪楠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投向隔音室空无一物的墙壁,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隔音材料,看到外面那个庞大、精密、却也刚刚被狠狠扇了一记耳光的训练基地。“‘冰湖的纪念’,”  他缓缓重复这五个字,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他知道我经历了什么,甚至可能知道细节。‘礼物’坐标,太平洋深处,人迹罕至。如果是陷阱,太明显。如果是诱饵,代价太高。更可能……是‘教授’在展示他的‘能力’和‘控制力’。他在告诉我们,他知道我们在找他,我们的行动在他的‘注视’之下,甚至……我们的某些反应,可能也在他的计算或引导之中。这个坐标,或许真的有点什么,但绝不只是‘礼物’那么简单。可能是另一个‘测试’,一个‘游戏’的新关卡,或者……是他想让我们看到、进而去做某件事的‘引子’。”

他的分析冷静得可怕,完全剥离了个人情绪,仿佛在剖析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战术案例。但陈建国能听出,这份冷静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即将爆发的火山。

“你打算怎么做?”  陈建国沉声问,目光锐利如刀。

汪楠沉默了片刻。他想起林薇SD卡中最后的叮嘱:“别被‘复仇’困住。别变得不像你自己。”  想起那张融化在冰水中、再也无法找回的旧照片。想起阿杰凝固在数据里的笑容。想起“教授”那行血红色的、充满嘲弄与挑衅的留言。

复仇的火焰,从未熄灭,反而在“教授”这番赤裸裸的挑衅下,燃烧得更加冰冷、更加炽烈。但他知道,单纯的愤怒和冲动,只会落入对方的圈套。林薇和阿杰用生命换来的,不是让他去做一个无脑的复仇者。

“按计划,完成训练。”  汪楠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之力,“但目标需要调整。这个坐标,必须查。动用一切可动用的资源,卫星、远洋侦察、甚至……必要时,有限的渗透。但绝不冒进,绝不孤军深入。我们要弄清楚,‘教授’想让我们在那里看到什么,他下一步的棋,会落在哪里。”

他顿了顿,目光与陈建国对视,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军刺:“另外,我需要更高的权限,接触林薇留下的、关于‘教授’和‘深网’的所有原始数据和交叉分析报告,包括那些尚未解密的、可能涉及更高敏感性的部分。‘教授’这次能侵入推演系统,说明他对我们的了解,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我们必须跳出固有的分析框架,用更……非常规的视角,去重新审视所有线索。包括叶家案中,那些被我们忽略的、看似与‘教授’无关的边角细节。”

陈建国眼中闪过一丝激赏,但眉头皱得更紧:“非常规的视角?比如?”

“比如,‘教授’需要的,可能不只是金钱、情报、或者简单的破坏。”  汪楠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叶松柏提到过,‘教授’对滨海未来的基建规划、重点国企技术资料感兴趣,甚至让他运出过不明‘特殊货物’。结合这次太平洋坐标……他图谋的,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大,更危险。或许,我们该从‘教授’可能追求的‘终极目标’反推,而不是仅仅追着他留下的‘痕迹’跑。”

陈建国陷入了沉思。汪楠的提议,大胆,危险,但也可能是打破当前僵局的唯一途径。“教授”就像一个幽灵,你追着他,他永远在你前面一步。或许,是时候尝试预判他的目标,在他必经之路上,设下陷阱了。

“我会向上面汇报,申请权限。”  陈建国最终缓缓点头,目光凝重地看着汪楠,“汪楠,这条路,会比你想象的更窄,更陡,也更黑暗。‘教授’已经盯上你了。这次是‘礼物’,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客气’了。你确定,要继续走下去?”

汪楠没有直接回答。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隔音室那扇厚重的、没有窗户的金属门前,背对着陈建国,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陈建国的耳中,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绝:

“陈局,阿杰死了,林薇也死了。照片……也没了。我没什么可再失去的了。除了这条命,和心里这点还没烧完的火。”

他转过身,目光如同淬火的精钢,冰冷,坚硬,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

“‘教授’想要玩游戏,我奉陪。但他最好记住,把我从冰湖里捞出来的,不只是运气。把我变成现在这样的,也不只是训练。是血债,是承诺,是还没清理干净的……脏东西。”

“我的路,早就选好了。现在,不过是把油门,踩到底而已。”

说完,他不再看陈建国,伸手拉开那扇沉重的金属门,大步走了出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坚定,有力,仿佛踏在战鼓的节点上,一步步,走向那未知的、却已被他单方面宣战的、更深邃的黑暗。

江南小镇,天边终于泛起一丝鱼肚白。叶婧发送完最后一封加密邮件,合上电脑,走到窗边。晨光熹微,驱散了些许黑暗,但寒意更浓。她望着远处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湿漉漉的山峦轮廓,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冰冷的平静。

北方基地,汪楠穿过肃杀空旷的训练场,走向自己的宿舍。晨风凛冽,卷起地上的沙尘,打在他冷硬的脸上。他抬起头,望向东方那片渐渐亮起、却依旧被厚重云层压抑的天空,眼中没有丝毫迷茫或畏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燃烧着冰冷战意的决绝。

来自远方的呼唤(威胁与挑衅),如同一道冰冷的分水岭,彻底斩断了他们最后一丝犹豫与退路。

叶婧选择了不再逃避,要用自己的方式,武装起来,保护至亲,并尝试触碰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汪楠选择了直面挑衅,要将计就计,以更决绝、更冷酷、也更清醒的姿态,投身于这场与“教授”的、注定你死我活的终极狩猎。

他们相隔千里,处境不同,方式迥异,却在同一个清晨,做出了同样决绝的、重整旗鼓、奔赴战场的决心。漫长的沉寂与反思,在冰冷现实的逼迫下,戛然而止。接下来的,将是更加激烈、更加危险、也更加无法预料的——正面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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