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渡，你除了会让我去找我哥，你还会做什么？你当初娶我的时候怎么说的？你说会让我过比在周家更好的日子，结果呢？这才多久？！”

徐渡的声音要低得多，压抑着怒火疲惫，但仍能听出里面的哑意：“明熙！你现在跟我吵这些有用吗？当初是谁背着我，偷偷把钱投进去的？是谁信了那个王八蛋的鬼话，说什么高回报零风险？我让你别碰那些你不懂的东西，你听过吗？”

“我不懂？是，我是不懂！我只知道在你徐渡这里，我什么都指望不上，连我哥现在都不管我了！你们男人都一样！没一个靠得住！”林明熙的哭喊声更加明显，伴随着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

周时序站在门外，眉头紧锁，脸上最后一丝因家中温馨而残留的柔和彻底消失，只剩下惯常的冷峻，以及一丝深藏的厌烦。

他没有立刻敲门，直到里面的争吵声暂时因那声碎裂而稍有停顿，他才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门内瞬间安静了。

几秒钟后，门被猛地拉开。

开门的是徐渡，他头发凌乱，衬衫领口扯开了两颗，脸上带着未散的怒气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在看到周时序的瞬间，他明显怔了一下，随即侧身让开，声音干涩：“周总。”

周时序迈步进去。

公寓里一片狼藉。

茶几上的玻璃花瓶碎在地上，水和残败的花枝混在一起，几个抱枕被扔得东倒西歪，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后的窒息感。

林明熙站在客厅中央，身上还穿着昨天那套衣服，褶皱不堪，头发散乱，眼睛肿得像核桃，脸色苍白中带着不正常的潮红。

她看到周时序，先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眼睛一亮，随即那光亮又迅速被更多的委屈愤怒和指责取代。

“哥！”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眼泪又涌了出来：“你终于来了，你看看徐渡，他现在就是这样对我的，我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不仅不帮我，还跟我吵，他算什么男人！”

“明熙！”徐渡额头青筋跳动，忍无可忍地低吼一声。

“行了。”周时序的声音不高，却瞬间浇熄了空气中即将再次燃起的火星。

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林明熙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

“吵够了吗？”他问，语气平静无波：“吵够了，就谈谈正事。”

林明熙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一寒，但更多的是不甘和委屈。

她往前冲了两步，想靠近周时序：“哥，你帮帮我，三百万，对你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你先帮我把钱垫上，让那边撤案，我以后一定还你，我不能留案底，不能坐牢，徐渡的事业不能就这么毁了，哥，求你了！”

她伸手想去抓周时序的手臂，动作急切，带着孤注一掷的祈求。

周时序却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自己衣袖时，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了林明熙最敏感的神经。

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难以置信地看着周时序。

周时序没有理会她眼中瞬间涌上的更多泪水和绝望，他的目光掠过她，看向脸色灰败，紧抿嘴唇站在一旁的徐渡，最后又重新落回林明熙脸上。

“明熙。”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从你决定瞒着所有人，把那笔钱投进那个非法项目开始，你就该想到可能会有今天，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和行为负全责，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捅了篓子就找家长哭闹就能解决的。”

林明熙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无声地滚落：“可我是你妹妹啊，哥，你就真的忍心看我……”

“正因为你是我妹妹。”周时序打断她，语气加重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我更不能用错误的方式帮你，用钱掩盖错误，只会让你下次犯更大的错，张律师是京北最好的经济案件律师，他能为你争取到法律范围内最好的结果，前提是你配合。”

他的话语冷静而理智，剥开了所有亲情和情绪的糖衣，直指核心。

这比任何怒骂都更让林明熙感到刺骨的寒冷和难堪。

“配合？配合什么？配合去坐牢吗？！”

林明熙的情绪再次失控：“你就是不想帮我，你就是因为陈澄！因为你现在眼里只有她，你怕她误会，怕她多想，所以连你亲妹妹的死活都不管了是不是？周时序，你有没有心？”

“明熙！”徐渡听不下去，厉声喝止，脸上写满了难堪。

周时序的脸色，在林明熙口不择言地喊出他全名，并牵扯到陈澄时，彻底沉了下来，眸底掠过厉色。

他的沉默也让整个客厅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徐渡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林明熙也被他骤然冷冽的气势慑住，哭声噎在喉咙里，剩下的话堵在嘴边，只剩下恐惧的抽噎。

周时序向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比刚才更冷：“林明熙，你给我听清楚。”

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第一，路是你自己选的，婚是你自己要结的，没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嫁给徐渡，当初你选择用一场换婚来规避家里安排的事情，就该想到所有后果需要自己承担，现在你把责任推给徐渡，推给我，甚至推给陈澄，只能显得你更加可悲可笑。”

“第二。”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带着几分警告：“陈澄是我的妻子，她现在是我在法律上，情感上，唯一的第一责任人，我顾及她的感受，是天经地义，但这并不是我处理你这件事的主要考量，就算没有陈澄，我也不会用三百万去填一个非法集资的窟窿，这是原则问题。”

“第三，”他的语气稍稍缓和，但那份冷硬的内核并未改变：“我对你的帮助，已经给到了我认为最合适，也最负责任的律师团队，如果你连这都不接受，继续在这里无理取闹，撒泼打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惨白的脸和徐渡紧绷的神色，那句更重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那你就自己承担一切后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然而，就在话要出口的瞬间，他脑海里却忽然闪过离家前，陈澄拉着他的手，小声叮嘱“你别太为难明熙，她也挺不容易的”的那句话。

到了嘴边锋利的言辞，终究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他微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温了些：“明熙，我对你的帮助，只能到这里，律师会全力为你辩护，争取最有利的结果，但前提是，你必须立刻停止这种无意义的情绪宣泄，冷静下来，配合律师，理清所有资金往来，该交代的交代清楚，这是你目前唯一，也是最好的出路。”

他看着她，目光深沉：“如果你连这都不愿意接受，那我也没有任何办法了。”

说完，他不再看林明熙瞬间死灰般的脸色，也不再看徐渡复杂的眼神，转身，径直走向门口。

他的背影挺拔，步伐沉稳，没有一丝犹豫，将一室的混乱崩溃和哀求彻底抛在身后。

“哥！”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刹那，林明熙忽然叫了他一声。

周时序的脚步顿了一瞬，但没有回头。

林明熙像是被彻底逼到了绝境，最后一点理智和骄傲也燃烧殆尽，她冲着那个决绝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周时序！你要是真不帮我，你要是真这么狠心，我就去找爷爷，我去跪下来求爷爷，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爷爷，我看你是不是连爷爷的话都不听！”

这句话，让三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僵持下来。

徐渡猛地抬头，震惊地看向林明熙，要知道周时序最讨厌的就是被威胁。

周时序搭在门把手上的手，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转身，背影在门口廊灯下投下一片沉默的阴影。

几秒钟后，他才缓缓地转回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却是一种极度失望后的漠然。

他就那样看着林明熙，看了足足有五六秒。

那目光，让林明熙疯狂叫嚣的气焰瞬间熄灭，只剩下冰冷的后怕颤抖。

“林明熙。”周时序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一字一句：“你尽管去。”

他顿了顿，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嘲讽：“你看看爷爷，是会心疼你这个涉足非法集资，险些拖累整个周氏名声的孙女，还是会认同我此刻的处理方式。”

“另外，”

他的目光掠过她，落在脸色苍白的徐渡身上，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冽：“徐渡，处理好你的家事，下周一，我要看到你关于此事所有牵连资金的详细说明报告，以及你未来的工作计划，周氏，不养连家事都处理不清、影响工作的员工。”

说完最后一句，他不再有丝毫停留，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砰。”

房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闷响。

彻底隔绝了里面那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走廊里灯光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面没有愤怒，没有波动，只有一片沉静的漠然。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

他指尖微动，调出通讯录，找到了“爷爷”的号码，指尖在拨出键上方停顿了片刻。

最终，他没有拨出去。

而是收起手机，走向电梯。

有些风暴，既然注定要来，那就让它来吧。

只是这一次，他的身边，已经有了想要牢牢守护的、温暖的光。

他按下电梯下行键，门映出他冷峻的倒影。

电梯缓缓下行，数字跳动。

在等待的间隙，他眼前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离家时，陈澄站在门口，仰着脸对他说“路上小心”的模样。

那双眼睛里，有依赖，有关切，还有全然的信任。

心底那片因为林明熙而冰封的角落，悄然松动了一丝。

他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处理完了，马上回来。】

几乎是瞬间，那边就回复了一个乖巧点头的兔子表情包。

周时序看着那个表情包，冰冷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电梯门打开，他走了进去。

将所有的混乱威胁与不堪，都留在了身后的楼层。

此刻，他只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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