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送出去后，周时序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开始审阅那份海外市场拓展报告。

然而，平日里能迅速捕捉关键数据，做出精准判断的大脑，此刻却像蒙了一层薄雾，效率低得令人烦躁。

每隔几分钟，他的目光就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沉默的手机。

十分钟过去了，屏幕依旧暗着。

二十分钟，依旧没有亮起。

周时序放下手中的钢笔，揉了揉眉心，拿起手机解锁。

聊天界面里，只有他孤零零的那条“到了吗？”，下面空空如也。

他眉头微蹙，指尖在屏幕上敲击：【中午打算吃什么？】

发送。

然后将手机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继续看文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沈确敲门提醒午餐时间，手机依旧安静。

周时序的脸色沉静无波，但沈确敏锐地感觉到，办公室里的气压似乎比上午更低了。

“周总，午餐需要给您送进来吗？还是您去餐厅？”沈确小心翼翼地问。

“不用。”周时序头也没抬：“帮我带杯黑咖啡。”

“好的。”沈确看着老板面前那杯早已冷透，一口未动的咖啡，识趣地没再多问，轻轻带上了门。

整个下午，周氏顶层总裁办区域都笼罩在一股低气压中。

几个需要周时序签字的部门经理，出来时都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沈确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既要处理周时序交代的额外工作，又要应付各方试探，心里叫苦不迭，只盼着那位能让周总心情变好的周太太，明天早点回来。

傍晚，周时序处理完最后一份紧急文件，看了眼时间，比平时稍早。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夕阳将天空染成绚烂的金红色，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

往日这个时候，他或许会再看一会儿报告，然后准时回家。

家里有温暖的灯光，有王姨准备的饭菜香气，还有那个会小跑过来迎接他、眼睛亮晶晶的小女人。

而今天……

他转身，拿起外套和车钥匙，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周家老宅，庭院里一如既往的宁静，主宅灯火通明，却莫名显得有些空荡。

王姨迎上来：“时序回来了，晚饭……”

“我在外面吃过了。”周时序打断她，声音有些淡：“不用准备。”

王姨愣了一下，看着周时序径直上楼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太太才离开不到一天，这个家就好像没了主心骨似的。

周时序推开卧室的门。

房间里还残留着陈澄身上淡淡的橙花香，梳妆台上她的护肤品整齐排列，衣柜里她的衣服占了一半空间，床头还放着她昨晚睡前翻看的那本书。

一切都和她在家时一样，却又截然不同。

少了她的气息，少了那份鲜活的、温暖的动静，偌大的房间安静得有些清冷。

周时序站在房间中央，沉默地环视了一圈，轻轻叹了口气。

一种陌生的不习惯的情绪，清晰地蔓延开来。

他解开领带，脱下西装外套，却没了换家居服的心思。

在床边坐了片刻，他拿出手机，指尖划过通讯录，最终停在了“顾淮”的名字上。

拨通。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是隐约的音乐声和嘈杂的笑语。

“喂，时序？”顾淮的声音带着点意外：“稀奇啊，周大总裁这个点给我打电话？不是应该在家陪老婆享受二人世界吗？”

周时序没理会他的调侃，直接问：“在哪儿？”

“老地方啊，云顶，哥几个都在呢，怎么，终于想起我们这群孤家寡人了？要来慰问一下？”顾淮笑嘻嘻的。

“嗯。”周时序应了一声：“一会儿到。”

“哟，真的假的？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顾淮这下真惊讶了，但立刻道：“行啊，快来，正好三缺一，等你！”

挂断电话，周时序换了身休闲些的深色衬衫和长裤，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云顶会所顶层包厢。

周时序推门进去时，里面烟雾缭绕，牌局正酣，除了顾淮，还有另外两个相熟的公子哥。

“哎哟，稀客稀客！”顾淮第一个看到他，立刻丢了牌，起身迎过来，上下打量着周时序，脸上挂着戏谑的笑：“难得啊周总，今天不陪老婆，想起我们这些兄弟了？”

周时序面色平淡地走到空着的沙发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淡淡开口：“陈澄不在。”

“哦……”顾淮拉长了语调，挨着他坐下，胳膊搭在他肩膀上，挤眉弄眼：“我说怎么突然召唤我了，合着是家里寂寞空虚冷，出来找哥们儿取暖了？”

周时序拧眉，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顾淮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但笑意不减，招呼另外两人：“来来来，继续继续，今天有时序在，咱们非得让他放点血不可！”

牌局重新开始。

周时序的心思却明显不在牌上。

他打得心不在焉，出牌缓慢，好几次需要顾淮提醒。

目光时不时落在腕表上。

晚上九点。

九点半。

十点。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分钟都过得格外缓慢。

包厢里的喧闹烟雾、非但没能驱散他心头那点烦躁，反而让他更加不耐。

他想起陈澄此刻应该在黎纯的公寓里，两个女孩子也许正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吃着零食，聊着闺蜜间的私房话，笑得东倒西歪……

那些画面如此鲜活，却离他如此遥远。

“时序，到你了！”顾淮用胳膊撞了他一下。

周时序回过神，随手打出一张牌。

“哎！胡了！”对家的公子哥兴奋地推倒牌：“清一色！周总，承让承让！”

周时序看了一眼牌面，没什么表情地推过筹码。

顾淮凑近他，压低声音：“我说，你这魂不守舍的，至于吗？就一晚上不见，跟丢了魂似的。”

周时序没理他，只是又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不早了，先走了。”

“哎？这就走了？才几点啊！”顾淮跟着站起来。

“明天还有早会。”周时序语气平淡，拿起沙发上的外套。

顾淮知道留不住他，也拿起自己的车钥匙：“得，我也差不多了，一起下去吧。”

两人一同下楼，走到会所门口。

代驾已经将顾淮那辆骚包的亮蓝色跑车开了过来。

周时序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副驾驶座，那里随意扔着一个全新的、logo显眼的女士手拿包，包装袋还没拆。

顾淮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挑了挑眉，也没在意，随口道：“泡妞神器，新款，限量，刚到手。”

周时序脚步顿了顿，目光在那个包上停留了两秒，忽然开口：“先借我用用。”

“啊？”顾淮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这个包。”周时序指了指副驾，语气平淡：“先借我，明天把钱转你。”

顾淮彻底懵了，看看包，又看看周时序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嘴巴张了张：“不是时序，你大半夜的，要这个干什么？”

周时序已经拉开车门，探身将那个包装精致的袋子拿了出来。

“接澄澄回家。”他言简意赅：“总不能空手上门。”

顾淮：“……”

他看着周时序拎着那个包。一脸理所当然地走向他自己的车，一时间竟不知该吐槽什么。

“周时序！”顾淮忍无可忍地喊了一声：“你接你老婆，凭什么搭我泡妞的礼物啊，合着你自己回家不孤单寂寞冷了，就让我一个人回去对着空气啊？”

周时序已经拉开了自己车子的驾驶座车门，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你可以再回去喝两杯。”

说完，便坐进车里，发动引擎，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入夜色。

留下顾淮站在会所门口，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副驾驶座，又气又笑，最后无奈地摇头：“疯了，真是疯了，这哪是结婚，这分明是被人下蛊了……”

另一边，周时序握着方向盘，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前方的路。

车载导航显示着黎纯公寓的地址，那是他之前让沈确查好发过来的。

深夜的道路畅通无阻，车子很快驶入一个中档小区。

停好车，周时序拎着那个与他周身冷峻气质格格不入的精致礼品袋，走进单元楼，按下电梯。

楼层数字跳动。

他的心跳，似乎也比平时快了一些。

站在黎纯的公寓门外，周时序抬手，屈指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和女孩的说笑声。

门被拉开。

陈澄站在门内，穿着一身可爱的卡通睡衣，头发用发夹随意夹起，脸上还贴着绿色的面膜，只露出一双清澈的杏眼。

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她那双眼睛瞬间睁得圆圆的，面膜都差点掉下来。

“大、大哥？”她惊讶地脱口而出，声音因为面膜而有些含糊：“你怎么来了？”

周时序的目光在她贴着面膜的脸上停顿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面不改色地说：“正好路过附近，就过来接你回去。”

陈澄眨了眨眼，显然没太理解路过这个说法。

这里离周家老宅和周氏集团都不近，大半夜的，他能路过这里？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周时序就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淡的酒气。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喝酒了？”

陈澄被他问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点了点头，声音小了些：“就一点点，纯纯调的果酒，味道很好，没喝多少……”

她抬起湿漉漉的眸子看他，等了几秒，见他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便轻声问：“大哥，你还有事吗？”

周时序被她问得一顿。

他大半夜专程跑来，还借了顾淮的包，她竟然问他就这事吗？

沉默了几秒，他看着眼前这张被面膜覆盖、只露出一双清澈眼睛的小脸，心底那点莫名的焦躁和等待的烦闷，忽然就散了大半。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我都来了，你不跟我回去吗？”

“啊？”陈澄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黎纯也听到了动静，从里面卧室走出来，脸上同样贴着面膜，看到门口身形挺拔，气质冷峻的周时序，也吓了一跳，赶紧整理了一下表情：“周、周总？您怎么来了？”

周时序的目光转向黎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将手里一直拎着的礼品袋递了过去，语气平静：“黎小姐，抱歉这么晚打扰，一点小礼物，算是赔罪。”

黎纯的视线落在那显眼的奢侈品logo包装袋上，眼睛瞬间瞪大。

这个牌子，这个款式，她知道！刚出的限量款，价格抵她几个月工资！

“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黎纯连忙摆手。

“拿着吧。”周时序语气不容拒绝，将袋子直接放在了门口的鞋柜上。

陈澄也看到了那个包，她对奢侈品不算精通，但也认得那个牌子，知道肯定不便宜。

她看了看周时序，又看了看黎纯，主动拿起袋子塞进黎纯手里：“纯纯，大哥给你你就拿着吧，不然他要不高兴了。”

黎纯抱着那个沉甸甸的袋子，感觉像抱了个烫手山芋，又看看门口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存在感极强的周时序，心里明镜似的。

什么路过，什么赔罪，分明是周大总裁等不及了，亲自来抓人回家了！

她很有眼色地立刻说道：“橙子，时间也不早了，你明天不是还要早起给周总做早餐吗？赶紧跟周总回去吧，东西明天我再帮你收拾！”

陈澄被她说得脸颊一热，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但也没再坚持。

她跟黎纯道了别，回房间快速换下睡衣，拿了自己的小包，走到门口。

周时序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小包，另一只手牵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心温暖干燥，将她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住。

“走了。”他对黎纯点了下头，牵着陈澄转身离开。

黎纯抱着那个昂贵的包，站在门口，看着两人般配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忍不住摇头轻笑，低声嘀咕：“还说不喜欢，这分明是喜欢得不得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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