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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千疮百孔


战后的古晋城在晨光中显露出满目疮痍的面容。

曾经平整的水泥街道和柏油路面,在长达七天的激烈战斗中已被各种口径的炮弹撕扯得面目全非。地面遍布着深浅不一的弹坑,如同巨兽啃噬后留下的齿痕,边缘参差不齐,坑底积着浑浊的雨水。路边的电线杆大多倒伏在地,断裂的电线如死蛇般缠绕在残破的建筑上。

尽管古晋的建筑大多采用特区援建的水泥砖混结构,在十九世纪中叶已属坚固,但在持续数日的火炮轰击和激烈的巷战之后,仍然有数百栋房屋坍塌或严重损毁。断壁残垣间,偶尔能看到战前居民来不及带走的物品:被炮弹震碎的瓷器、烧焦的相框、只剩骨架的自行车,在瓦砾堆中诉说着曾经的生活。

上千户在战前转移到城外的居民,如今回到家园时却已无处安身。市政广场上临时搭建的帐篷营地中挤满了失去房屋的人们,空气中弥漫着消毒药水、烟火气和淡淡的悲伤。妇女们用简易灶具煮着稀粥,孩子们在帐篷间追逐,眼神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未来的茫然。

上午九时,周凯、赵刚、罗耀华、李鸿章和罗阿福一行人走在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街道上。皮鞋踩在碎石瓦砾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偶尔会踢到变形的弹壳或烧焦的木块。

“这里就是巷战的主战场。”罗耀华指着小学门前那条二十四米宽的大街,声音低沉。

昔日这里曾是古晋最繁华的商业街;茶楼、布庄、当铺、钱庄鳞次栉比,来自世界各地的商品在此集散。如今,整条街两侧的商铺几乎没有一栋完好的建筑。小学的围墙被炮弹轰开数处缺口,操场上的滑梯和秋千歪倒在焦黑的土地上。

一栋三层楼的百货公司被炮弹从顶层贯穿到底层,整栋建筑像被巨手撕开般露出内部结构,货架和商品散落一地,在阳光照射下反射着诡异的微光。街对面的药店已经完全坍塌,只剩下一块写着“仁济堂”的牌匾斜插在瓦砾中。

“巷战最激烈的时候,罗振武那个班在这里挡住了英军一个团和上千土著武装的六次冲锋。”罗阿福低声补充道,“十二个人,守了整整一天。”

赵刚蹲下身,从瓦砾中捡起一枚变形的弹头。那是56式半自动步枪的7.62毫米子弹,弹头已经扭曲变形,上面沾染着暗红色的血迹。

“我们伤亡多少?”周凯问。

罗耀华沉默了片刻:“阵亡八百七十三人,重伤一千二百零五人,轻伤不计其数。警察和民兵伤亡尤其严重,他们缺乏正规训练,但作战很勇敢。”

一行人继续向前走。在小学对面的街角,一座三层水泥建筑的外墙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三楼窗口,像是有人用巨型的钉枪在墙上疯狂射击过。窗户的玻璃全碎了,窗框扭曲变形,几片破布在窗洞中随风飘荡。

“这是李思华狙击小组据守的钟楼。”罗阿福指向远处一座五层建筑,“他们在那里封锁了三道街巷,美军用缴获的56半跟他们打了整整一个下午,没前进一步。”

钟楼的尖顶已经不见了,顶层的外墙坍塌了半边,但主体结构依然挺立。从远处看,塔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弹痕,最高处的射击孔边缘能看到烟熏火燎的痕迹。

转过街角,众人来到了响水巷。这条不足两米宽的窄巷在战斗中几乎被完全摧毁;两侧的围墙多处坍塌,巷子地面铺满了砖块和木料。几处墙壁上还留着临时凿出的射击孔,孔洞边缘粗糙,像是用铁钎和锤子仓促开凿的。

“这里的战斗最惨烈。”罗耀华的声音有些沙哑,“三十多个民兵,大多是这条巷子的居民,用土枪、梭镖、***,全歼了荷兰人一个小队。”

巷子深处,几处焦黑的痕迹显示那里曾发生过剧烈燃烧。空气中仍然能闻到淡淡的汽油味和焦糊味。一面倒塌的墙下,压着一柄已经变形的砍刀,刀刃上锈迹和暗红色的污迹混杂在一起。

李鸿章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柄刀:“这是……土制武器?”

“嗯。”罗耀华点头,“很多居民没有枪,就用家里的柴刀、砍刀,甚至削尖的竹竿。有个七十多岁的老先生,用他祖传的关刀捅死了两个荷兰兵。”

一行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远处传来的敲击声和说话声:那是战俘们在士兵看押下清理废墟的声音。

沿着主街继续向北,众人来到了港口区。这里的破坏相对较轻,但码头上仍能看到炮弹留下的痕迹。一艘小型货轮斜躺在泊位上,船体被开了个大洞,船舱里灌满了浑浊的河水。仓库区的几栋建筑被炮弹击中,屋顶坍塌,墙上裂开巨大的缝隙。

“联军的佯攻主要集中在这里。”罗阿福解释道,“他们摆了三十门炮,做出要强攻港口的架势,把我们主力调了过来。”

周凯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海岸线:“纳尔逊这个老狐狸,战术上还是有一套的。”

“可惜他遇到了不该遇到的对手。”赵刚淡淡地说。

众人转身往回走。在返回市政广场的路上,他们经过了一片居民区。这里的房屋大多是战前新建的联排水泥房,设计整齐划一,但此刻许多房屋的墙壁上布满了弹孔,窗户破碎,屋顶的瓦片散落一地。

一处院落里,几个老人正在清理自家门前的瓦砾。看到罗耀华一行人走过,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站起身,颤巍巍地鞠了一躬。

“罗司令……”她的声音哽咽,“我儿子……是在小学那边没的。他说要守住学校,让孩子们以后还能上学……”

罗耀华快步上前扶住老太太:“大娘,您儿子是英雄。古晋城不会忘记他。”

老太太抹了抹眼泪,从怀里掏出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兰芳军的制服,笑容灿烂。

“他才二十三岁……刚娶媳妇不到一年……”

罗耀华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郑重地交还给老人:“等重建完成,我们会在小学立一块纪念碑,把所有牺牲者的名字都刻上去。您儿子会在最前面。”

老太太点点头,又鞠了一躬,然后默默地回到瓦砾堆前,继续清理工作。

回到市政广场临时指挥部,罗耀华站在地图前,久久不语。

地图上,古晋城的轮廓被红蓝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蓝色是联军进攻路线,红色是守军防线,黑色叉号是双方激战的地点。整张地图上,黑色的叉号几乎覆盖了城市的每一个街区。

“罗司令?”周凯轻声问道。

罗耀华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走到窗前,望着广场上临时搭建的帐篷和忙碌的人群,沉默了许久。

“五年前,”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兰芳还只是个在殖民者和土著王朝夹缝中苟延残喘的商人团体。我们所谓的‘国家’,不过是几个华人家族为了自保而成立的联合商会。”

他转过身,面对周凯、赵刚、李鸿章和罗阿福:“老一辈的长老们信奉‘忍让、退缩’,以为只要给殖民者足够的利益,他们就会放过我们。古德顺那些人,更是把兰芳当成一桩生意,扩军备战在他们眼里是‘亏本买卖’。”

罗耀华的手轻轻拍在地图上:“这场战争告诉我们什么?一个没有强大后盾的政权,无论多么富裕,都只是无根的浮萍,随时可能被豺狼撕碎。”

他顿了顿,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看看巨港。成立特区不过三年,已经是南洋华人的天堂,经济发展的火车头。为什么?因为他们身后站着强大的祖国,站着香江特区。”

罗耀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周司令,赵政委,我有一个想法:兰芳,能不能像巨港那样,成为特区的特区?”

帐篷里顿时安静下来。

周凯和赵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李鸿章微微挑眉,似乎在思考这个提议的深意。罗阿福的眼睛则亮了起来;这位年轻的军官早就希望兰芳军能换上与巨港军区一样的“八一”军旗。

“罗司令的意思是……”周凯谨慎地问,“放弃国家身份,接受特区管辖?”

罗耀华坚定地点头:“这场战争的血的教训告诉我们,兰芳凭借自己,根本无法保护自己的财富和人民。只有依靠祖国,依靠特区,我们才能走得更稳、更远。”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份战报:“阵亡八百七十三人,重伤一千二百零五人,这是多少家庭破碎?如果兰芳是特区的一部分,如果我们的军队是特区军队的一部分,如果我们的防御体系纳入特区的整体战略,这样的悲剧完全可以避免!”

“但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罗耀华补充道,“具体还需要长老会讨论,需要兰芳人民的同意。战前长老们就对古德顺的‘龟缩策略’不满,这场战争的伤亡,更让不少人看清了现实,民众那边的呼声也偏向依靠特区。”

周凯沉思片刻:“我们可以把您的意见转达给特区管委会。不过这种事情,管委会需要集体决议,也需要听取兰芳各界的意见。”

“我明白。”罗耀华点头,“我会尽快召集长老会,也会征求民众的意见。”

三天后,被破坏的坤甸铁路修复通车。第一列满载重建物资的火车驶入古晋车站时,整座城市都沸腾了。

特区银元五千万元的援助物资从巨港源源不断运来:不仅仅是钢筋水泥、建筑材料,还有各种机械设备:推土机、挖掘机、搅拌机,甚至还有两台小型发电机。随车而来的还有巨港军区派出的两个步兵团,他们将在后续的军事行动中支援兰芳。

与此同时,周凯和赵刚接到了来自香江特区的加密电报。

电报是林澜和苏锐联名签发的:

“婆罗洲资源丰富,战略位置重要。借古晋战役胜利之机,可全面解决婆罗洲问题。兰芳加入特区事宜,待兰芳长老议会决议后推进,原则上可以接受。授权周凯、赵刚联合罗耀华组成前敌指挥部,周凯任总指挥,自行决定后续战役走向。——特区管委会”

接到授权,周凯立即着手组建前敌指挥部。

经过连续三天的会议和论证,指挥部做出了一系列重要决定:

第一,在原兰芳军第一师三个团的基础上,吸纳参加过古晋保卫战的警察、民兵骨干,组建兰芳第一军。轻武器装备由巨港兵工厂提供,火炮等重武器由香江特区紧急调运。

第二,巨港军区支援的两个步兵团,与兰芳第一军及周凯留下的五艘机帆武装船队,共同组成“婆罗洲战役兵团”。

第三,任命在古晋保卫战中表现突出的罗阿福为军团长,李鸿章任政委,全面负责婆罗洲后续战斗任务。

在最后的作战会议上,周凯对罗阿福和李鸿章下达了明确指令:“兵团必须在十五天内完成组建。届时,特区的第二批重武器装备将运抵。你们的任务是全面清理参与此次入侵的土著政权和部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冷峻:“顺则昌,逆则亡。”

赵刚补充道:“对那些入侵者不要客气,不要讲什么仁义道德:他们不配。特别是占据砂拉越的英国商人詹姆斯·布鲁克及其势力,必须视为战争贩子,坚决予以打击。”

李鸿章听完,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这才是汉家气魄,才是历史上的汉家雄风。至于仁义道德,那是讲给自己人听的。对那些烧杀抢掠的异族入侵者……”

他想起在特区学习时读过的《新儒学思想读本》中的句子,信心更加坚定:

“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对豺狼讲仁义,就是对羔羊的残忍。”

会议结束后,罗耀华独自登上古晋残存的城墙。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洒在千疮百孔的城市上。远处的工地上,重建工作已经开始;推土机在清理瓦砾,工人们在搭建临时住房,孩子们在帐篷间奔跑嬉戏。

更远处,市政广场上,一面崭新的红旗正在缓缓升起。那是特区的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罗耀华望着那面红旗,眼中泛起泪光。

五年的努力,七天的血战,三千多人的伤亡……这一切,终于为兰芳换来了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一个不再是无根浮萍的未来。

一个背后有强大祖国支撑的未来。

他轻声自语,声音消散在晚风中:

“父亲,您当年被英国炮船撞沉渔船时,一定想不到……有朝一日,我们会把他们的舰队打得溃不成军。”

“大哥,您总说华人要忍让……现在弟弟明白了,真正的忍让不是退缩,而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堂堂正正地站在这片土地上,不再任人欺凌。”

城墙下,一队士兵正在换岗。他们穿着崭新的军装,扛着特区制造的步枪,步伐整齐,眼神坚定。

罗耀华看着他们,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千疮百孔的城市终将重建。

而一个崭新的兰芳,正在废墟中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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