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下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那个温和儒雅的中年人，以及陈木那张始终没有表情的脸。

凌小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鲁大川握着刀的手都在颤抖，沈素宁咬着嘴唇，眼眶通红。

程啸青被霍朝等人抱住，挣扎不动，只能死死盯着陈木，眼中满是复杂。

他恨姜熊，恨得咬牙切齿，可他也知道陈木没有理由拒绝。

陈木才十七八岁，天赋惊人，战力卓绝，只要给他时间，迟早能走到别人一辈子到不了的高度。

可那也只是迟早。

现在姜熊把长生摆在面前，只要点点头，就能立刻拥有三百年寿元，三百年的时间，足够他突破到更高境界，获得更长的寿命，走得更远，飞得更高。

换做任何一个人，恐怕都不会拒绝。

程啸青闭上眼睛，不愿再看。

可就在此时，一道声音打破了死寂。

“姜熊。”

那人声音沙哑，带着血沫，却异常清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姜玉衡不知何时从废墟中爬了起来，浑身是血，面色惨白。可他站得笔直，死死盯着城下那道玄色身影。

姜熊眉头微蹙，目光落到他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姜玉衡咧嘴笑了，笑得很惨，血从嘴角流出来，滴到衣襟上。

“北地姜家……好一个北地姜家。”

“姜熊，你说的真好听，共享长生，共治天下，开创盛世……”

他笑着摇了摇头。

“你的借口，蹩脚的令人发笑。”

姜熊眉头微蹙，没有说话，姜玉衡继续道。

“你与焚天结盟是为了什么？为了天下百姓？为了开创盛世？别逗了，你就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姜熊能够登上这天下之主的宝座，为了让姜家世世代代永享富贵。”

他咳出一口血，却还在笑。

“我在姜家十几年，从没有受过家族多少恩惠，家族那些嫡系子弟一出生就锦衣玉食，功法秘籍随便挑，丹药法器敞开了用，我呢？我只能靠自己拼命，靠自己苦练，靠自己一刀一剑杀出来的功勋。”

“可我不怨，我一直以为姜家就是这样，规矩严苛，不徇私情，谁有本事谁上位。我羡慕那些嫡系，可我不恨，因为我觉得这才是大族该有的样子。”

他顿了顿，看向姜熊，眼中的鄙夷更浓。

“可你呢？你告诉我姜家到底是什么东西？表面上光明正大，背地里却干着涂炭生灵的勾当，用瘟疫杀人，用妖种控制百姓，和妖王结盟，屠戮自己的同胞……”

他摇了摇头，惨笑一声。

“万幸，我姜玉衡不曾受过家族多少优待，不然我这双手也沾满了那些村民的血。”

他抬起自己那双沾满鲜血的手，看了看又放下。

“真脏。”

姜熊的脸色终于变了，始终挂在脸上的温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他看着姜玉衡，目光冷得能冻死人。

“姜玉衡，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姜玉衡看着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释然。

“我知道，我在说，北地姜家，真脏。”

姜熊深吸一口气，眼中杀机毕露。

“既然你不想活了，我成全你。”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一道凌厉罡气直奔姜玉衡而去。

姜玉衡没有躲，也躲不开，就在罡气击中他的瞬间，他却忽然动了。

不是躲，而是扑。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从城墙跃下，朝着姜熊扑了过去，手中断剑直指姜熊心口。

那一剑来得太突然，姜熊根本没料到这个垂死之人还能反击，猝不及防之下，只能侧身闪避，却仍被剑尖划破了左臂，鲜血瞬间涌出。

“找死！”

姜熊怒喝一声，一掌拍在姜玉衡胸口，姜玉衡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胸口已然塌陷，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可他还在笑。

他躺在地上，仰望着夜空，嘴角挂着释然的笑，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好脏……真脏……”

然后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陈木眸光微动。

他与姜玉衡谈不上交情，甚至还有过节，那个傲气冲天的姜家子弟踹过追风，打过凌小宁，在教场上被他压得抬不起头。临了临了，却用自己的命做了最后的了断。

陈木收回目光，望向城下那道玄色身影。

姜熊低头看着手臂上的伤口，那伤口不深，只是被断剑划破了一道口子，可这伤口却让他脸上那层温和彻底破碎，抬起头看向城头，眼中杀意沸腾，那张儒雅的脸此刻扭曲如同恶鬼。

“敬酒不吃吃罚酒，杀！”

他声音低沉，带着刻骨的冷意，只想速速报仇，将一切抛在脑后。

那黑焰妖将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妖火自他体内席卷而出，瞬间将整片城墙笼罩在火光之中，所过之处，城砖迅速皲裂剥落，那些躲闪不及的几妖族惨叫着倒地，浑身抽搐，片刻便没了声息。

城头大乱。

陈木站在城头，看着那妖将一步步逼近，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差得太远太远，可他已经没有退路。

心一横，咬破舌尖，鲜血在口中蔓延，带着一股腥甜，他闭上眼睛，孤注一掷。

“灌注《混元无极劫身》”

他在心中低吼，系统面板在眼前浮现，那串数字刺得人眼睛发疼。

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一道接着一道，几乎快成一片，再睁开眼时，瞬息之间，仿佛已过了五千年。

他浑身浴血，衣衫已被汗水浸透，可他没有在意这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

不一样了，悟心境巅峰。

只差一步，便能突破悟心境，可这一步还需要多少寿元？

陈木没有时间多想，那头妖将已经冲到了面前。

“找死！”

那妖将口吐人言，巨爪裹挟着妖火当头拍下。

这一爪足以碎金裂石，莫说血肉之躯，便是精铁铸成的城砖，这一爪之下也得化为齑粉。

妖将眼中满是嘲讽，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被拍成肉泥的模样，可下一瞬，他的笑容凝固了。

陈木抬起手，单手架住那只巨爪。

“什么？！”

妖将惊怒增加，妖火自爪中席卷而出，瞬间将陈木整个人笼罩其中，可那足以焚尽神魂的妖火落在陈木身上，却如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陈木掌心混元劫罡凝聚成一道漩涡，飞速旋转着。妖将的力爪拍入漩涡之中，妖力被源源不断吸入，碾碎，炼化。

“万化归虚。”

《混元无极劫身》第三层的真正杀招，不仅仅是防御，而是吞与一切外来力量化为己用，任何攻击落到他身上，都会被这漩涡吸入，最后成为滋养他修为的养分。

妖将显然没有料到会有这种事，他拼命想要抽回巨爪，可那漩涡吸力太强，任凭他如何挣扎，爪子就像被钉住一般，纹丝不动。

妖将咆哮着，妖火从全身每一根毛发喷涌而出，化为一道烈焰洪流，朝着陈木当头罩下。

陈木不退反进，周身混元劫力运转到极致。

烈焰洪流瞬间将他整个人吞没，城头众人惊呼出声，凌小宁吓得闭上了眼睛，可那烈焰落在陈木身上，却被尽数吸入体中，在他体内流转一圈，顺着经脉涌向手臂，最终从刀锋反斩而出。

那妖将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可它已闪躲不及，那道刀光斩于他的胸前，妖火瞬间席卷全身，烧得它惨嚎连连。

陈木哪里会给他喘息的机会，斩魂刀携着万化归虚之力再次斩下。

这一刀斩在了它的脖颈处。

刀锋划过，血光迸溅。妖将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三尺高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埃。

【斩杀黑焰妖将，掠夺武道寿元：四千二百年。】

陈木收到，大口喘息着。

浑身都在痛，每一寸经脉都在哀嚎，方才那一战看似轻松，实则已拼尽了全力。

万化归虚虽能吞噬外来力量，可对身体负荷也是极大，尤其那妖火，几乎把他的经脉烧成焦炭。

可他没有时间调息。

因为那股气息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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