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耀史之战

    下午申时，陈清领主力抵达榆关附近的时候，榆关东侧的这场战事，已经基本上结束。

    榆关守军，应该是发现了陈清主力的抵达，提前大半个时辰就退出了战场，缩回了榆关附近。

    只留下战场上，遍地狼藉。

    就连陈清这种见惯了战场的人，此时见到眼前的景象，也是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太惨烈了！

    一眼望去整个战场，几乎随处可见尸体，有朝廷军队的尸体，更有辽东军的尸体！

    残肢断臂，到处都是！

    陈清强忍住心里的震撼，很快叫来了一个在场的辽东军将官询问情况，紧接著，他就被带到了刚刚安置好的一座营帐里。

    营帐之中，千户张典浑身是血，身上到处都是伤口，不过都不是致命伤，他见到陈清之后，就要起身行礼。

    陈清按了按手，示意他不要动弹，然后上前问道：「没事罢？」

    「属下——属下没有事。」

    张典强忍住身上的疼，抬头看著陈清，眼眶里已经含著热泪：「老彭他——」

    陈清心中微震。

    来之前，他已经知道千户彭声受了重伤。

    张典哽咽了一阵，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老彭带人从昨天凌晨杀到今天晌午，连吃饭都没有时间，午后下战场的时候，背后中了几箭，他都浑然不觉——」

    张典哽声道：「一直到敌人退却，他大叫了一声，仰面就倒，便再起不来了。」

    陈清声音沙哑：「还在吗？」

    张典指了指里头：「在里面。」

    陈清带著沉重的心情，迈步走了进去，只见里头的床榻上，躺著个几乎浑身是血的汉子，这汉子还瞪大双眼，但是已经气息微弱。

    见到陈清走进来，他才扭头看著陈清，陈清上前半蹲在他榻前，低声道：「兄弟。」  

    彭声似乎是在等陈清，听陈清说了话，他脸上露出来一个笑容：「侯——侯爷，我这——我这一营，没有给辽东军丢人。」

    他抬头看著营帐，喃喃道：「弟兄们，弟兄们伤亡太多，请侯爷——代属下照顾他们。」

    「你他娘的——」

    这番话让陈清也掉了眼泪，他咬牙道：「你自己不会照顾？」

    彭声此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一天时间，他受伤数次不说，而且为了抵住大同的边军，不让大同边军冲破己方阵地，几乎是

    全方位透支。

    在这个时代，基本上已经回天乏术。

    彭声扭头看著陈清，气息有些微弱了：「属下——属下子女，年纪——年纪都小——」

    彭声今年跟陈清差不多大，他家中大儿子今年十三四岁，女儿也就是十二岁的样子。

    除了这两个大一些的，还有这几年升了官，剩下来的一子一女，都还只有四五岁的样子，陈清拉著他的手，低声道：「我在一天，便不会亏了他们。」

    「好——好——」

    彭声听了陈清的承诺，脸上露出笑容，缓缓闭上眼睛，神情一片祥和。

    陈清连忙转头：「大夫，大夫！」

    大夫上前，探了探脉搏，对陈清微微摇头。

    陈清这才站了起来，扭头一脸木然地离开了这座营帐，很快，这座营帐里就响起哭声一片。

    都是彭声的下属。

    陈清走到外头，脸色已经不是很好看了，他闷声道：「不是跟你们说过很多次吗？身为千户，以指挥军队为第一要务，不要动不动就冲阵逞强！」

    「真正的武功，是万人敌！」

    「要是事事靠你们冲阵，跟街头械斗有什么分别？」

    张典低头道：「侯爷，昨天我们来的太快，迎头就碰到了朝廷的军队，只来得及展开阵型，就跟他们碰在了一起。」

    「乱战一团，根本没有时间排兵布阵，更谈不上坐镇后方指挥了。」

    张典低声道：「也根本谈不上后方可言。」

    「是双面交战，几乎所有人都在厮杀，老彭他又壮实，就接连冲阵——」

    陈清沉默了片刻，强行把自己心里的情绪给压了下去。

    他知道，冷兵器时代，将军冲阵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千夫长」这个级别的将领冲阵，更是稀松平常。

    这不是什么发火的理由。

    战场上的牺牲，也在所难免。

    等他好容易平复下来心情，才问道：「情况怎么样？」

    张典连忙低头：「侯爷，昨夜敌军差不多有近五千，可以肯定的是，这里头有一部分是山西来的，我们捉了几个问了，说是大同的边军，刚调来不久。」

    「我们双方激战了近六个时辰。」

    张典低头道：「敌人折损近千，我们——大概大半！」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

    这是辽东军成军以来，第一次在正面战场上吃亏。

    不过这是在人数远低于敌方的情况下打出来的战绩，而且敌方不是那种卫所兵，很有可能是边军之中的精锐！

    再加上这两个千户营是疲惫之师，能打成这样，已经相当难得，至少——他们已经尽力了。

    陈清看了一眼张典，默默问道：「你的伤？」

    「属下都是皮肉伤，没有大碍！」

    「好。」

    陈清面无表情说道：「彭声阵亡，他的那个千户营，也暂时归你领著，你们两个千户营原地休整一晚上，明天一早往后方一二十里，找个地方休整。」

    折损过半，当然不是阵亡过半，但也有一大半人失去了战斗力。

    即便没有失去战斗力的，恐怕生理心理上，也会多少有些创伤，这样的军队，是一定要让他们休整的。

    如果强行再用，可能就用废了。

    歇上一段时间，以后补齐编制，就还是一支强军。

    张典瞪大眼睛：「侯爷！」

    「这不是商量。」

    陈清背著手说道：「你们两个千户营所有人，各记功一次，等榆关的战事打完，你把剩下的功劳再报给我。」

    「后面榆关的战事，你们就不要参与了。」

    说到这里，陈清背著手，大步走了出去，离开了伤兵营。

    他刚走出伤兵营不久，言琮就一路小跑，跟在了他的身后：「头儿，我带人去问了几个俘虏中的大同兵，他们说一共三千大同兵到了榆关，今天一战折损了不少。」

    陈清正想说话，突然听到一声炮响，他抬头看去，却听见榆关方向，又陆续传来一声声炮响。

    这一声声炮响，每响一声，陈清心里都跟著跳一下。

    他清楚，榆关的另一边，大概也在苦战。

    想到这里，陈清低声道：「秦穆的兵，几天能跟上来？」

    言琮现在主要就是负责在各军之间传递协同消息，闻言立刻说道：「秦将军那里也分兵了，秦虎将军还在天津一带与禁军纠缠，而秦将军已经领著七八千人追了上来，到榆关这里，估计也就是两三天时间。」

    「那好。」

    陈清握紧拳头，低声道：「左右也就是拼这一场了，一鼓作气再而衰，不能停在这里浪费时

    间，传令各军，原地休整一个晚上，明天一早，以千户营为单位猛攻榆关！」

    「两个千户营一个轮次。」

    「每个千户营折损两成以上，后退到后方休整，以此类推，等秦穆的兵赶到，就让秦穆所部也加入轮次！」

    说到这里，陈清也红了眼睛，抬头看著眼前这座榆关：「崩断了牙，也要把榆关给老子啃下来！」

    此时此刻，言琮也感受到了陈清猛烈的杀气，他连忙低头，抱拳道：「属下这就传令下去！」

    军令如山。

    陈清的命令，一层层转达下去，于是榆关之外的辽东军，开始最后一晚上的歇息。

    次日清晨，伴随著一阵阵喊杀声和隆隆炮声，永平府的辽东军，与燕山走廊的辽东军，从玉环的东西两侧，同时开始猛攻榆关！

    一场烈度惊人，影响整个北方的攻坚战，在陈清的意志之下，终于彻底拉开序幕！

    而这场战事，在开打的这一瞬间——

    就注定要载入史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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