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衡天道宗，后山禁地。这里曾是青云宗最卷的圣地——太上长老谢无妄常年闭关的洞府所在，被历代弟子私下称为“卷王遗址”。以往，此地剑气残留的威压都能让普通弟子喘不过气，是激励（压迫）后辈努力修炼的标杆。

而如今……宁菲菲牵着谢无妄的手，站在那片熟悉的、光秃秃的山崖前，表情有点微妙。

山崖还是那个山崖，只是旁边立着一块崭新的指引牌——【卷王遗址·谢无妄太上长老故居（暂不开放）】

前方五百米，设有【咸鱼仙尊同款躺椅】体验区、【悟道茶】免费品尝处，及【自动留影璧】（十灵石一次，赠送仙尊签名款相框）。

宁菲菲：“……”她默默转头，看向身边面容清俊、气质冷然的道侣。

谢无妄面无表情，但宁菲菲敏锐地捕捉到他眼角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咳，”宁菲菲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沉默，“那个……商业开发，挺、挺完善的哈？林小小这丫头，搞经济真是一把好手。”

谢无妄没说话，目光落在山崖下方。

那里，原本是他练剑时剑气无意中劈出的深深沟壑，如今沟壑两侧被修整成了舒适的阶梯看台，上面三三两两坐着些年轻弟子。他们面前摆着小茶几，放着灵果点心，人手一本……不是剑谱，而是《高效休息法入门》或《灵气引导与睡眠质量》。

一个看起来像是讲师的内门弟子，正站在沟壑底部（原剑气核心区），声音温和地传开：

“各位师弟师妹，请放松心神，感受此地残留的锋锐之气。不要对抗，要接纳，要引导。想象这股锐气不是在逼迫你努力，而是在为你切割掉内心的杂念与焦虑……对，很好，这位师妹，你嘴角带笑，已然入门了……”

宁菲菲看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把卷王留下的剑气压迫感，改造成了……精神SPA？冥想辅助背景音？

她甚至看到有个弟子听着听着，真的打起了轻微的小呼噜，旁边的同伴还贴心给他盖了张薄毯。

“此子……”谢无妄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道心涣散。”

“这叫松弛感！你懂不懂！”宁菲菲下意识反驳，维护自家理念，“劳逸结合，张弛有度！在你这儿练剑练到走火入魔是道心坚定，在人家这儿睡着……呃，深度冥想，就是道心涣散啦？”

谢无妄垂眸看她，眼神深邃：“夫人当初，亦是在为夫的‘压迫’下，方能激发出系统潜能。”

“那能一样吗？！”宁菲菲跳脚，“我那是在你的死亡凝视下被迫营业！是压榨！是剥削！他们现在这是自愿的、舒适的、高效的放松！”

她指着下面那个睡得正香的弟子：“你看他睡得多安详！修为是不是在自动运转？是不是比硬撑着练剑效率还高？”

谢无妄沉默地看着那弟子周身确实在缓慢吸纳灵气的迹象，再次陷入沉默。

宁菲菲乘胜追击，戳了戳他紧实的手臂肌肉：“所以说，老古板，时代变了！你的那一套，过时了！”

谢无妄抓住她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目光重新投向那片他曾度过无数枯燥修炼岁月的山崖。

这里，曾只有凌厉的剑意、无止境的孤寂、和对大道近乎偏执的追求。

而今，充满了……零食的味道、聊天的低语、和……鼾声？

他闭上眼，神识微微散开。

能“听到”山下城镇里，传来下工的钟声，修士和凡人一同涌向酒肆茶馆；能“看到”炼丹房和炼器阁准时熄灭了炉火，弟子们勾肩搭背讨论着晚上的娱乐活动；能“感知”到整个宗门，乃至更广阔的世界，都笼罩在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慵懒却充满生机的韵律之中。

没有了过去那种紧绷到极致的竞争感，但整体的灵气流动，反而更加流畅、磅礴。

他坚守了千年的道，那个唯有极致专注、舍弃一切享乐方能触摸的天道……似乎，真的被这条歪歪扭扭躺上来的咸鱼，走出了一条截然不同，却同样……不，或许是更加宽阔的道路。

宁菲菲见他久久不语，只是握着自己的手微微用力，不由得放软了声音：“喂，老卷王，是不是有点失落？感觉自己奋斗一生的地方，变成了大型养老休闲中心？”

谢无妄缓缓睁开眼，眸中那片常年不化的冰雪，似乎融了一丝暖意。他低头，看着身边人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眼睛，轻轻摇头。“并无失落。”

他顿了顿，望向那片熙熙攘攘的“遗址”，声音低沉而平静。“只是觉得……”

“此地，甚好。”

宁菲菲愣了一下，随即笑开，像只偷吃了灵鱼干的猫，整个人都快挂到他身上。“对吧对吧！我就说嘛！躺着也能进步，谁还乐意站着当傻小子啊！”

山风拂过，带来远处弟子们的欢笑声，也带来了“卷王遗址”前所未有的……人间烟火气。

谢无妄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看着那片不再孤独冷寂的山崖，心中某个坚硬的角落，悄然松动。

或许，天道……并非只有一种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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