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燃烧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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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塔内部,齿轮转动的声音突然变得刺耳。
那扇被撕裂的金属大门像是一道狰狞的伤口。黑雾顺著裂缝涌入,带著刺骨的寒意。
安牧死死盯著那个走进来的身影。他握著短剑的手在轻微颤抖。这不是因为恐惧。这是因为一种无法言说的荒谬感。
「林……林峰?」
莫飞的声音很轻。他用仅剩的右手撑著地面,试图看清那张脸。
站在大门废墟中的男人缓缓抬起头。
那确实是林峰。
他的面容和一年前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连那件黑色制服上的褶皱,都和牺牲那天一模一样。但他的眼睛里没有光。
那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里面翻涌著粘稠的黑色液体,没有瞳孔,没有神采。
他手里拖著的巨大镰刀,刀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那是骨头的颜色。
「他不是林峰。」
白语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他的右眼,那只属于黑言的灰白之眼,正散发著幽幽的光。在他的视野里,眼前的「人」根本没有生命体征。
那是一团被强行揉搓在一起的规则。
「他是这片海域生成的『送葬者』。」白语继续说道。他的语气冷得像冰。「它剥离了林峰牺牲时的恐惧和记忆,给自己塑了这层皮。」
「剥离……记忆?」兰策眯起眼睛。他虽然没有眼镜,但大脑的逻辑推演从未停止。「你是说,这东西是专门针对我们生成的?」
「外乡人,我告诉过你们。」
守塔老人提著油灯,缩在齿轮的阴影里。他的声音里透著一种幸灾乐祸的颤抖。
「遗忘之海会挖掘你们心底最深的伤疤。这只是个开始。如果你们不点燃火种,它会把你们所有死去的战友都『请』回来。」
砰!
林峰动了。
或者说,那个披著林峰外皮的怪物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地面上的金属板瞬间崩裂。那把巨大的镰刀划出一道灰白的弧光,直取安牧的咽喉。
「散开!」
安牧怒吼一声。
作为队长,他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哪怕身体已经透支,他的战斗本能依然在关键时刻爆发。
他没有后退。
后退意味著把身后的陆月琦和重伤的莫飞暴露在攻击范围内。
安牧迎著镰刀冲了上去。他手中的短剑亮起微弱的金光。
铛!
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灯塔里回荡。
安牧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座疾驰的火车。巨大的力量顺著剑身传来。他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染红了剑柄。
他被震退了五六步,每一步都在金属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队长!」
莫飞双眼通红。他抓起手边的铁棍,想要冲上去帮忙。
「莫飞,别动!」
安牧头也不回地喝止。
「你现在的状态,上去就是送死!兰策,找弱点!白语,点火!」
莫飞咬紧牙关。他知道队长说得对。他现在断了一只手,失血严重。莽撞冲锋只会成为累赘。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些巨大的齿轮上。
「兰策,这鬼东西的动作有规律吗?」莫飞低声问道。
兰策正死死盯著林峰的动作。他的大脑像是一台超频运转的计算机。
「他的动作很快,但关节僵硬。」兰策飞快地分析道,「他在模仿林峰生前的格斗术。但是,他的力量来源是脚下的黑雾。只要切断他和地面的联系,他的速度就会降下来!」
「明白了。」
莫飞用右手拖著铁棍,开始在齿轮间游走。他没有直接发动攻击,而是在寻找机会。
与此同时。
白语已经站在了那个金属圆柱前。
「白语,快!」安牧再次挡住了林峰的一记重劈。他的短剑已经出现了裂纹。
白语看著火盆里的虚无。
「黑言,怎么做?」
「把你的手放进去。」
黑言的声音在白语脑海中响起。这一次,他没有戏谑,语气中带著一种难得的严肃。
「在心里默想那段记忆。感受它,触摸它,然后……放手。」
白语伸出右手。他的指尖在颤抖。
记忆。
他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画面。
有儿时的孤独。有第一次进入调查局时的宣誓。有和队友们在深夜食堂吃夜宵的喧闹。
还有……
那一年的大雨。
那是他最想忘掉,却又最不敢忘掉的一段记忆。
「不行。那段记忆太碎了。火种不会接受残次品。」黑言提醒道。
「你要找一段完整的、深刻的、足以支撑你人格基石的记忆。烧掉它,你会失去一部分自我。但只有这样,火才能烧得旺。」
白语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陆月琦。
想起了那个在直播间里咋咋呼呼,却在危险面前愿意相信他的女孩。
想起了在那个废弃医院里,他第一次感受到除了任务之外的某种……羁绊。
「这段记忆,够吗?」
「够了。」黑言轻笑。
白语深吸一口气。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从他的脑海中抽取某些东西。
那是一种剥离感。
就像是有人用生锈的钝刀,从他的灵魂上割下一块肉。
火盆里突然亮起了一点火星。
那是纯白色的火星。它很微弱,却在出现的瞬间,让周围的黑雾退散了几分。
「不够!还不够!」
守塔老人在一旁大喊。
「送葬者要发动规则了!快点!」
战场中心。
林峰突然停止了攻击。
他平举起那把巨大的镰刀。镰刀上的灰白光芒大盛。
一股无法形容的压抑感笼罩了所有人。
「安息吧。」
林峰开口了。声音沙哑,带著重叠的幻音。
这是他的规则能力——「永恒葬礼」。
凡是被这股光芒笼罩的人,都会被强行判定为「已死亡」。他们的肉体不会受伤,但他们的意识会被拖进无尽的坟墓。
「王权——绝对排斥!」
安牧咆哮著。
他强行压榨体内最后一丝梦魇之力。金色的屏障在他周围展开。
但那灰白的光芒像是有生命一样,顺著金色屏障的裂纹往里钻。
「兰策,就是现在!」安牧大吼。
兰策已经跑到了一个巨大的杠杆装置旁。
「莫飞,左边第三个齿轮!砸断它!」
莫飞心领神会。
他单手轮起铁棍。虽然只有一只手,但他的爆发力依然惊人。
铁棍带著破空声,狠狠砸在了一个正在飞速转动的齿轮轴承上。
咔嚓!
轴承断裂。
那个直径三米的巨大齿轮瞬间脱离了轨道。在惯性的作用下,它像是一个失控的飞盘,朝著林峰撞去。
林峰正处于发动规则的关键时刻。他的双脚死死钉在地面上,抽取著黑雾的力量。
面对撞来的巨大齿轮,他无法躲闪。
轰!
齿轮重重地撞在林峰身上。
林峰的身体被撞得一个踉跄。他脚下的黑雾连接被瞬间切断。
那股灰白色的光芒也随之剧烈晃动了一下。
「有机会!」
安牧趁机冲上前。他没有用剑刺,而是用肩膀狠狠撞在林峰的胸口。
两人一起滚向了灯塔边缘的深渊。
「队长!」
莫飞和兰策同时惊呼。
安牧在坠落的瞬间,单手抓住了边缘的一根链条。而林峰则悬浮在半空中。他背后的黑雾正在重新汇聚。
「白语!!!」
安牧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期待。
此时的白语,已经彻底陷入了幻象。
他看到眼前的画面在崩碎。
他看到陆月琦的笑脸在一点点变淡。
他看到那些共同经历过的生死瞬间,正在化作一片片白色的羽毛,在火盆上方盘旋、燃烧。
心很痛。
那种痛楚不是来自肉体,而是来自一种「空洞感」。
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中,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消失了。
他甚至开始忘记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但他记得那个声音。
那个信任他的、依赖他的、带著颤音的声音。
「白大哥,救救我……」
白语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他猛地将整只右手都按进了火盆里。
轰!
纯白色的火焰冲天而起。
这火焰瞬间照亮了整个灯塔。那些巨大的齿轮在火焰的照耀下,开始疯狂地旋转。
咔嗒!咔嗒!咔嗒!
齿轮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一种低沉的轰鸣声从灯塔底部升起。
那是一种特殊的频率。
它像是某种古老的圣歌。
它在否定虚无。
它在拒绝遗忘。
涌入灯塔的黑雾在接触到白色火光的瞬间,像是遇到了烈阳的积雪,迅速消融。
林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他的身体在火光中开始瓦解。那些灰白色的骨片纷纷掉落。
他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在最后一刻,似乎闪过了一丝清明。
他看向安牧。
他看向莫飞。
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解脱的微笑。
然后,他彻底化作了一缕青烟,消散在火光之中。
「呼——」
安牧脱力地松开手。他顺著链条滑到下方的平台上,大口喘气。
莫飞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看著林峰消失的地方,眼眶湿润。
「副队长……走好。」
兰策走到安牧身边,将他扶了起来。
「还没结束。」兰策看向山顶的方向。
随著火种的点燃,灯塔顶端射出了一道璀璨的白光。
这道光穿透了漆黑的天空,直指那轮巨大的月亮。
原本沉睡在月亮上的那张人脸,在白光的照耀下,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充满了悲悯和沧桑的眼睛。
「葬礼……开始了。」
守塔老人跪在地上,对著天空疯狂地磕头。
「神醒了!神要带走所有的记忆了!」
白语站在火盆前。
他的右手被烧得焦黑,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他转过头,看向陆月琦。
陆月琦正担忧地看著他。她跑过来,想要拉住他的手。
「白大哥,你没事吧?」
白语看著她。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一种迷茫。
「你是……谁?」
陆月琦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怎么也掉不下来。
「白语!你开什么玩笑!」安牧冲过来,一把抓住白语的肩膀。
白语没有反应。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陆月琦。
在他的认知里,眼前的女孩很熟悉。他知道她是队友,知道她很重要。
但是,那些关于她的、具体的、温热的记忆,全部消失了。
他记得任务。他记得规则。
但他忘记了那个在深夜里陪他说话的灵魂。
「这就是代价。」
黑言的声音在白语脑海中响起。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嘲弄。
「我告诉过你,火种会烧掉你最珍贵的东西。现在的你,是不是感觉很轻松?」
白语没有理会黑言。
他看著陆月琦眼中的泪水。他感觉到心口有一种莫名的抽动。
那是记忆消失后留下的残响。
「对不起。」白语低声说道。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陆月琦咬著牙,猛地抹了一把眼泪。
「没关系。」她强撑著露出一抹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是陆月琦。我是你的队友。我们可以……重新认识。」
白语看著她。过了很久,他微微点了点头。
「好。」
轰隆!
灯塔外再次传来一阵巨响。
月亮上的眼睛彻底睁开。整片遗忘之海开始剧烈地沸腾。
海平面在升高。
那些沉没在海底的废弃规则,正在随著月亮的苏醒而重新复活。
「火种只能撑一个小时。」
守塔老人抬起头。他的脸上已经布满了裂纹。
「如果一个小时内你们找不到『归途』。你们就会成为月亮的一部分。」
「归途在哪?」安牧沉声问道。
老人指了指灯塔的最顶端。
「在那里。那是唯一一个没有被遗忘覆盖的地方。」
「走!」
安牧没有废话。他再次背起莫飞。
兰策护著陆月琦。
白语走在最后。他看著自己的焦黑的右手,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锐利。
记忆虽然消失了。
但他的战斗意志,反而因为这种「空洞感」而变得更加纯粹。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带他们回去。
一个都不能少。
……
灯塔的高层。
这里的齿轮更加巨大。每一个齿轮的转动,都带著雷鸣般的声响。
「小心!」
走在前面的兰策突然停住脚步。
前方的通道被一堆扭曲的金属废墟堵住了。
废墟中,隐隐有红光在闪烁。
「是那个『神使』留下的痕迹。」兰策分析道,「它虽然被炸飞了,但它的规则还在侵蚀这里。」
「我来解决。」
白语走上前。
他没有动用黑言的力量。
他只是举起了那只焦黑的右手。
火盆里的白色火焰,似乎有一部分留在了他的伤口里。
他对著那堆废墟挥出了一拳。
没有华丽的招式。
只有纯粹的、否定的意志。
轰!
废墟瞬间崩碎。那些诡异的红光在接触到白语右手的瞬间,直接消散。
安牧看著白语的背影,眼神复杂。
现在的白语,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失去了某些情感纽带的白语,正在向著某种「非人」的状态转变。
「白语,别勉强。」安牧提醒道。
「我很好。」白语头也不回地回答。
他们继续向上爬。
距离塔顶越来越近。
外面的海浪声已经震天动地。月亮已经占据了半个天空。那张巨大的人脸俯视著整片海域,仿佛在审视著这些不速之客。
「快看!那是门吗?」
陆月琦指著塔顶中央的一个光圈。
那个光圈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蓝色。它在狂暴的黑雾中显得那么微弱,却又那么坚定。
「那是『锚点』。」兰策兴奋地喊道,「沈从文留下的锚点!只要进入那里,我们就能回到现实世界!」
然而。
就在他们准备冲向那个光圈的时候。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
它重重地砸在塔顶的平台上,挡住了众人的去路。
那是之前那个「神使」。
它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堪。背后的光翼只剩下三只。那些眼睛也大多闭合。
但它散发出的杀意,却比之前强了数倍。
它死死盯著白语。
它从白语身上,感受到了那种让它厌恶的、属于「生」的火焰。
「蝼蚁……留下……记忆……」
神使发出了断断续续的低吼。
它伸出一只巨手,抓向了白语。
「做梦!」
安牧和莫飞同时出手。
安牧挡住了神使的指尖。莫飞用铁棍狠狠砸在神使的手腕上。
但神使的力量太强了。两人瞬间被掀飞了出去。
「兰策,带月琦走!」
白语冷冷地说道。
他挡在神使面前。
他那只焦黑的右手,再次燃起了纯白色的火焰。
「白语!你一个人对付不了它!」兰策喊道。
「走。」
白语只说了一个字。
他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波澜。
他看向神使。
「你想要记忆?」
白语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就把那些痛苦的、扭曲的、肮脏的记忆……全部送给你。」
白语体内的黑言发出了狂笑。
「哈哈哈哈!这才是我最完美的艺术品!」
「来吧!让我们一起,把这个神使……送进地狱!」
轰!
白语的身体瞬间被黑雾和白火包裹。
他像是一道划破黑暗的流星,直冲向神使。
而就在此时。
那张月亮上的人脸,突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它缓缓张开了嘴。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月亮上传来。
整座灯塔,开始向著月亮坠落。
「葬礼……进入高潮了。」
守塔老人的声音在风中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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