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破土出芽

    齐云阳神稳坐紫府，岿然不动。

    但表面上，他却「闷哼」一声，身形微晃，脸色「骤然」变得苍白如纸，额角青筋「凸起」，仿佛正承受著莫大压力。

    他咬紧牙关，努力挺直脊背，双目虽因「压力」而微微泛红，却依旧直视著凌霄真人，没有丝毫退缩或闪避。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唯有油灯灯焰微微跳动。

    古姓文士也收敛了笑容，静静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半晌。

    「呵。」

    凌霄真人忽然轻笑一声。

    笼罩齐云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瞬间退去，消散无踪。

    小院中暖黄的灯火重新变得柔和，夜风再次轻拂花草。

    齐云「如释重负」，身形微晃，连忙稳住，但气息已然「紊乱」，额头上布满了「细

    密」的汗珠。

    凌霄真人看著他，眼中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了明显的赞赏之色。

    「枵儿。」

    他第一次以如此亲近的称呼唤道。

    「你此番突破，当真是脱胎换骨了。」凌霄真人语气中带著难得的温和，「知耻而后勇，心有向往而敢直言求取，面对威压而能坚守本心————不错，很不错。

    比为师预想的，还要好上许多。」

    他随手一挥，身侧石桌上那盏自己饮了一半的清茶，竟凭空飞起，稳稳地落向齐云。

    「不必紧张，喝茶。」

    齐云连忙伸出双手接住茶盏。

    茶盏是普通的白瓷，触手温润。盏中茶水约剩半杯，色泽清亮，呈淡淡的琥珀色，一股难以言喻的清香扑鼻而来。

    那香气并非寻常茶香，更似混合了松针清冽、云海空灵、以及某种滋养神魂的灵药芬芳，只是轻轻一嗅，便觉神清气爽，灵台一阵清凉舒泰。  

    齐云心中明了，这绝非凡茶。

    他不再犹豫，举盏将剩余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入口温凉，口感却异常醇厚绵柔，仿佛不是液体，而是一缕凝练的灵气。

    入腹瞬间，化作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暖流，迅速涌向四肢百骸，最后直冲泥丸！

    齐云清晰感觉到，自己这具分身那刚刚突破、尚有些虚浮的元神，在这股暖流的滋养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稳固，灵台光华也明亮了几分，连带著对身躯的掌控都更加圆融自如。

    一口残茶，竟有如此神效！

    「此乃悟道云针」，采自云海深处灵茶树三百年一发的顶芽，佐以七味养神灵药，以地脉灵火慢焙而成。

    一杯，可抵链形修士三月温养之功。」凌霄真人淡淡道，「算是为师贺你破境的见面礼。」

    「多谢师尊厚赐！」齐云连忙躬身，语气中带著恰到好处的激动与感激。

    凌霄真人点了点头，语气重回平淡：「至于残局天渊————的确，三日后，天渊禁制将有百年一遇的潮汐」弱期，门中将遴选一批链形境弟子入内历练，探寻机缘。

    此事你大师兄清弦会负责云霞峰弟子的初选与安排。」

    他看了齐云一眼：「以你刚刚突破的修为，本不足以参与其中，去了也是徒劳，反不如静心巩固境界。

    不过————」

    他话锋一转：「你元神稳固，根基尚可，更难得心性坚韧，有争胜之心。既想去见识一番，便去吧。

    三日后的辰时，来此处寻你大师兄。

    能否通过初选，能否在天渊中有所得，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齐云心中一定，再次深深行礼：「弟子明白！多谢师尊成全！」

    「去吧。」凌霄真人挥了挥手，目光已重新落回棋盘之上，「为师还要与你古师叔将这局棋下完。」

    「是，弟子告退。」

    齐云恭敬后退三步，方才转身，沿著来路，缓缓退出小院。

    柴扉在他身后无声关闭。

    院中，油灯如豆。

    古姓文士，古松年，拈起一枚棋子，并未落下，而是看著齐云离去的方向，悠悠道：「凌霄道兄，你这小弟子————确实有趣。

    方才道兄以神念威压相试，若是寻常链形初境，即便心志尚可，也难免心神动荡，目光躲闪。

    他却能硬生生扛住，目不移，志不改，坚持所求————这份道心之坚，可不像是个靠著舅舅关系入门、此前表现平平的弟子所能拥有的。」

    凌霄真人沉默片刻，落下一子，才缓缓道：「松年兄所言，亦是贫道所惑。然则，神念探查无差，因果线未断，命火如常————确是他本人无疑。」

    他抬眼，看向古松年：「或许，正如松年兄所言，此子乃璞玉之才，大器晚成。

    又或许————链形明照，明照真我，见性灵台。

    此境玄妙，本就因人而异。

    有人破境如常，有人却能在破开混沌、得见灵台的那一刻，照见本性真如，勘破过往迷障，从而心性大变，悟性勃发————这等例子，古往今来，也并非没有。」

    古松年抚须点头：「道兄说的是。「明照」二字，本就蕴含无穷可能。

    照见真我，褪去旧壳，宛若新生。此子能在破境时得此造化，实乃天大机缘，比任何外物赏赐都要珍贵。只是————」

    他笑了笑：「只是变化如此之大，几乎判若两人，还是令人啧啧称奇。世事如棋，当真变幻无常，一著闲棋冷子，未必不能成为搅动全局的妙手。道兄，恭喜了。」

    凌霄真人淡然一笑，目光落回棋盘：「棋局未终，胜负难料。是妙手还是废棋，且看后续吧。该你了，松年兄。」

    「哈哈，好！」

    齐云沿著来路，缓步下山。

    夜风清凉，云海翻腾。

    他心中复盘著方才的一切。

    「凌霄真人，阳神巅峰，元神凝练，道基深厚，更兼棋道修为高深，是个难缠的人物。不过，他并未看出破绽。」

    「那古师叔，气息晦涩，能与凌霄对弈而不落下风，至少也是阳神境。此人眼光毒

    辣，心思细腻，需稍加留意。」

    「残局天渊之事，已得允准。

    接下来，便是等待顾清弦的安排，以及————为进入天渊做些准备。」

    他抬头，望向浩瀚星空。

    棋府这盘大棋，他这枚「暗子」，已悄然落定。

    夜色深沉，前路未明。

    齐云步伐沉稳，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云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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