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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易水畔万军南征,孙传庭铁腕诛贼


第476章  易水畔万军南征,孙传庭铁腕诛贼

    满桂率一营骑兵急行军,五日之后便抵定兴大滩,大夏主力正驻扎于此,他抬手遮著日头一望,顿时一凛。

    只见易水河南岸的平滩之上,大夏军分为十五处营盘,自东向西绵亘三十多里。

    放眼望去,夏军营垒相接,浩浩荡荡,一直铺陈至天边云脚之下。

    时值仲夏,易水河水量充沛,有千余艘沙船于河上航行,给军营送来物资,愣是把河道塞得拥挤不堪。

    各营升火做饭,上万道炊烟直升晴空,各营之间,游骑往来巡逻,马蹄声密如骤雨,兼有各色鼓角之声不断,端的是雄浑寥廓。

    满桂在九边厮杀三十余载,见惯了数万兵马的阵仗,此刻也不由被大夏军容压得呼吸一滞。

    满桂率军入内,交还兵马,走入中帐。

    帐内摆了一幅巨大沙盘,众将校全都围在沙盘之侧,夏王站在沙盘正前,眉头微皱。

    一人站在沙盘一侧,介绍战情。

    此人左面颊有一道狰狞伤口,尚未痊愈,正是在宣府一战后被提拔为准将旅长的李景朔。

    只听他道:「启禀王上,我军与保定相隔有百里,一路都是大片平地。

    属下塘骑南出七十里探查,一过漕河,便会遭闯贼游骑阻碍,实难继续向南探查。

    不过漕河以南有大片密集的屯堡,又有大量农田,河渠纵横,不利于我军列阵,更会阻碍运送火炮、辎重。

    末将以为————此地必有伏兵!」

    林浅朝那沙盘望去,保定西依太行,东临白洋淀,整片战场东西纵横约百里。

    夏、顺双方军队相加,在三十万人上下,足能覆盖整片战场,根本不可能绕过伏击,除非向东绕行白洋淀。

    这样就会绕到河间府的地盘,那边正盘踞著李自成的东路军。

    吴三桂道:「这是建奴围城打援的战法!闯贼自北侵以来,攻城没少吃亏,便换了战法,打算诱我军主力南下决战!」  

    自锦州被围的消息传来后,关宁军诸将与夏军之间的氛围愈发微妙,祖大乐等人参会时往往一言不发,唯独吴三桂常有建言,甚至常常主动请缨作战。

    张墨野道:「可知敌人的兵力部署?」

    李景朔摇了摇头。

    吴三桂抢道:「咱们大夏塘骑毕竟是新训,单打独斗不是闯贼骑兵对手,这再正常不过。可有保定的消息传出来?」

    李景朔又摇了摇头。

    自夏军起兵以来,打的全是以步兵为主的军队,凭马步兵和尖哨兵便能摸清敌情。

    这还是首次面对以骑兵为主的对手,塘骑难以突破,自然摸不清敌人虚实。

    好在大夏的轻重骑兵已然成军,好歹能探查出蛛丝马迹,否则大军怕是会一头撞进包围圈中。

    有将领咒骂一声道:「不妨向东绕行白洋淀,先解了河间之围。」

    林浅道:「不能绕行。」

    众将校安静下来,一齐看向他。

    林浅沉声道:「在战略上,我们拖不起。须得速战速决,然后挥师北上援救锦州,哪怕死伤多些,也在所不惜!」

    这话一出,祖大乐顿时抬头,满眼震愕,其余关宁军诸将也面面相觑,神色惊异。

    他们支援夏军是为了什么,自己心知肚明,自问对大夏、夏王都存著提防。

    锦州被围的消息传来后,关宁军诸将一面忧心故土,毕竟他们的家人全在辽西;一面担忧祖大寿投清,害自己被夏军扣下,对夏军隔阂更甚。

    甚至祖大乐还与众人通气,让大家睡觉留神,马不解鞍,以随时北逃。

    没想到夏王对他们依旧,仍让他们参加中军会议不说,大敌当前,还惦记著北上援救锦州!

    这是真把关宁军当了自己人。

    再回看自己心中的龌龊想法,顿时羞愧不已,一个个无地自容。

    这帮辽将大多质朴纯直,自打入北直隶以来,见林浅对关宁军与本部兵马一视同仁,并无偏私;又见夏军军纪肃然,战力强悍,本都存了敬服之心。

    如今无人恳请,夏王主动提出速战速决,以援锦州,众将更是深受感动。

    裴国珍怔了片刻,立刻跪地道:「王上!末将愿领塘骑,为全军探明前路!」

    此人是祖大寿的外侄,官职只是亲兵哨官,却是祖家军嫡系。

    有他领头,立马又有关宁军将领跪下道:「王上,末将愿领家丁为全军先锋!」

    又有一将道:「都他娘别和我争,王上,末将就是塘骑出身,探路这活派末将合适!

    」

    吴三桂道:「你们的本事留待对阵再用,王上,探路还是我去!」

    祖大乐大为惊异,朝左右看看,二十三名关宁军将领,已大半跪地请命,众人之中就数吴三桂叫的最响。

    祖大乐心中感叹:「两军对垒之际,千钧一发之时,仍不忘随口收买人心,真雄主也!大夏国力强横,夏王又具雄才,天下没有女真鞑子的份了————」

    祖大乐心中叹一口气,单膝跪下拱手道:「王上,但有号令,尽管示下,末将万死不辞!」

    林浅微微一笑,让众将起身,然后吩咐祖大乐挑些好手编入夏军塘骑中,一同深入漕河以南探查。

    祖大乐猛地拱手:「末将遵令!」

    林浅接著道:「这一战,咱们急在战略,不急在战术,夏军正面对垒远胜闯军,唯独要小心闯军包抄、伏击,行军须慎之又慎,宁可行军慢些,也不能一头撞进埋伏。」

    张墨野道:「就怕保定撑不住太久。」

    保定是北直隶大城,按九边重镇标准修葺,按理不会轻易被破。

    奈何闯军攻城花样极多,保定又陷入重围,音信不传,众将心里难免没底。

    林浅道:「守保定的是谁?」

    雷三响道:「丁承,此人是保定卫戍旅上校旅长。」

    张墨野补充道:「城内知府叫孙传庭。」

    林浅默念:「孙传庭?」

    「是,此人是万历年进士,天启年辞官归乡,崇祯年起复,做过顺天府尹。

    此人虽为文臣,但醉心兵务,在前明时就屡上治边奏疏,黄抚台见此人勉强知兵,便调他做了保定知府。」

    林浅略一思量,便道:「保定暂无陷落之忧,大军可从容南下。」

    众将不知王上是如何得出这结论的,可王上历来有识人之明、料事之能,既然王上开口,便无人反对,全部拱手应是。

    林浅盯著沙盘看了片刻,只见无数赤红小旗插在定兴大滩周围。

    算上新编练的九到十四旅,定兴大滩共汇集了十二个野战步兵旅,两个骑兵旅,一个炮兵团,总野战兵力达八万五千多人。

    此外还有三个卫戍旅,总兵力达十万人。

    大夏全国陆军总兵力至今也不过三十万,北直隶的这十万人已是全部精锐。

    为运送兵源、辎重,又征募了二十万民夫,还有两千余艘海船,运送粮食近百万石,堪称调用了举国之力。

    即便林浅深信此战必胜,盯著沙盘,仍不免呼吸稍促。

    帐内一时安静下来,诸将都看向林浅,等他下最终命令。

    许久后,林浅沉声道:「雷总镇。」

    雷三响拱手朗声道:「末将在!」

    「本王将十万大军交由你节制,即刻出征!」

    同一时间,定兴大滩西南百里,保定城。

    日头毒辣,民丰米铺前,排起长队。

    百姓扶老携幼,佝偻著身子,汗流浃背地苦苦等候。

    闯贼是在夏初围城,至今已有月余,城中夏粮未收,家家户户都断了粮,只能每日排队,来此零星购米苟活。

    正值正午,队伍挪得极慢,近乎停滞。

    陈老四望著前面队伍,约莫有三四百人排在身前,不禁一声长叹,也不知今天还能不能买到粮食。

    「动了,动了!」队伍一阵骚乱,往前移了数步。

    陈老四紧贴著前人往前挪,刚走十来步,队伍又停了下来,众人皆一阵叹气。

    陈老四探出头,遥遥看见米铺关了大门。

    谁也不知过一段时间会不会开门,因此无人敢离开队伍,众人就这么紧贴著站在烈日下,后脖颈被晒得又痒又烫,腹中也被饥火灼得难耐。

    四周全是汗味,令人作呕。

    尽管如此,也无一人敢离开队伍。

    在陈老四右前方的墙根上,挂著官府的告示牌,最底下贴著前明张皇后的声明,其上一层盖一层,贴著官府的安民告示。

    告示上命令禁止囤积居奇,越是贴在上面的,语气就越是紧迫,最新一版告示已拿战时法度相威胁,再有胆敢囤积的,一律抄家处斩。

    历来围城之际,便是有心人大发横财之时,除却囤积粮食,还能囤积药物、柴火;还可以典当盘剥、私宰牛骡、趁乱打劫。

    在告示牌旁边,就是保定的法场,法场被血迹浸得暗红,隔著老远便能闻到腥味。

    新来的知府手段强硬,自从保定被围以来,城中法场每日都在砍头,仍挡不住有人丧心病狂地违法乱纪。

    「唉!兴许闯军打进来就好了。」

    见陈老四盯著告示,排在他身前的一名老者开口说道。

    陈老四吓了一跳,连忙左右看看,见没有衙役在附近,才好心地低声提醒:「老丈,这话不能说————」

    老者冷哼一声道:「怎么,狗朝廷敢做,不敢让人说吗?」

    百姓排队已有三四个时辰,早已满肚子怨气,闻言便有人帮腔道:「不错,这民丰米铺的东主就是在朝廷里有人,才敢哄抬米价!要我说,天下乌鸦一般黑,不如让闯王进城,把这些贪官污吏,全杀了才好!」

    市井有首歌谣,专唱闯王,其中有一句,「杀牛羊,备酒浆,打开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深入人心,广泛传唱。

    即便李自成此时已改了旗号,叫做「奉天讨逆,光复京师」,百姓仍不忘「不纳粮」

    之语。

    这歌谣中还有一句叫:「吃他娘,穿他娘,吃著不够有闯王!」此时念出来,倒是颇为应景。

    陈老四道:「真的?」

    老者重重点头。

    有人道:「别扯了,天下当官的,都是一个鸟样,两个月前,安肃县才刚叫贺疯子抢过。」

    老者争辩道:「贺疯子不算闯王嫡系!闯王围城两个月,可听闻周遭哪个村县被劫掠了吗?」

    众人答不出。

    老者又道:「闯王围城这许久,可听闻夏军动向了吗?」

    众人又无话可说。

    当下保定城内外通信已被切断,别说普通百姓,就是知府孙传庭本人都不知道夏军动向。

    老者道:「真定已丢了,夏军仓皇逃命,想来保定也守不住多久,依我看,不如————

    」

    便在这时,有人小声喊道:「官府的人来了!」

    老者立即住口。

    陈老四伸长脖子,朝远处望去,只见二十余名士兵肩扛火枪列队赶来。

    在士兵之后,还跟著一个身著绯红色官袍之人。

    人群小声道:「是知府老爷!」

    只见孙传庭来到米铺前,先是望了一眼队伍,然后朝士兵吩咐几句。

    士兵领命,冲进米铺,米铺内一阵鸡飞狗跳,片刻从东主到掌柜的一干人等全都被抓了出来。

    民丰米铺东主被士兵揪住脖领,拖死狗一样地拖到孙传庭身前,他挣扎起身道:「孙府台,你要做什么?」

    孙传庭眼睛一眯:「为何有粮不卖?」

    米铺东主移开目光,叫道:「在下本分经营,究竟犯了哪条哪款罪状,还请府台言明。」

    孙传庭朗声道:「我问你为什么有粮不卖!」

    米铺东主被吓得一抖,回身四顾,见数百民众围在四周,更添惶恐,色厉内荏地道:「孙传庭,你一个前明降官,凭什么在这耀武扬威?

    实话告诉你,大夏民户司赈恤署的范署丞,是我族兄!吏员司铨选署、考功署也有我

    的旧识,你动我米铺之前,还是先想想江南士绅的下场!」

    大夏吏员司类似前明吏部,专管官员的考核晋升,若查到官员有违法乱纪之行,还会直接移送清平司。

    是以无论中央、地方,各级官员都不敢轻易开罪吏员司的官员。

    相较广州中枢,北直隶官场还有新旧两套班底。

    大夏对前明旧臣并不信任,前明旧臣也认得清自身处境,从不敢和新朝官员相争。

    加上大夏在江南屠戮甚重,就更令前明旧臣心惊胆战,在新臣面前愈发唯唯诺诺。

    这便令投机者钻到空子,有的人仗著新臣贵戚身份横行霸市,又或是干脆谎称自己是新臣贵戚为非作歹,反正广州与北直隶相隔千里,交通不便,也不可能真派人去核查。

    纵容之下,这些所谓的新臣贵戚愈发无法无天,无人敢管。

    大夏占领北直隶,不过一年有余,发放赈济,清丈土地,鼓励农耕,社会各阶层矛盾大减,这种新臣亲眷纵使做得过分些,地方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不至于形成民怨。

    孙传庭早知城内米铺在囤积居奇,不立下杀手,反而屡贴告示劝诫,也是出于自保考虑。

    孰料这群贵戚越发变本加厉,保定外有强敌,内有蛀虫,孙传庭眼见保定城防不稳,这才忍无可忍,始有今日之举。

    孙传庭冷笑道:「问得好。」

    他给士兵使个眼色,士兵拔出腰刀,踏步上前,一刀抹了米铺东主的脖子。

    鲜血如泉,滋出一丈多远,米铺掌柜、管事、伙计都被吓得一阵惨叫。

    而人群愣了片刻,全都兴奋大喊:「杀得好!」

    孙传庭道:「带上来。」

    士兵随即押了十余人上前,陈老四一看,大抵都是城中米铺、药铺的东主或掌柜。

    这些人被缉拿时,尚且嘴硬,叫骂不休,待看见法场还有孙传庭脚下尸体,顿时气势一软,接著呼天抢地求饶。

    一士兵展开告示,念道:「查有民丰米铺东主范维则,伙同粮栈、药铺等东主共一十八人,围城期间囤积米粮、药材,隐匿不售,哄抬市价,盘剥饥民————」

    「府台,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我囤的粮食一点不留,我愿全数交出来!」

    「我是掌柜啊,府台!我是身不由己啊!」

    「我爹是固安知县,我爹真是固安知县!他是中玄三年的进士,三甲第十名,我说的都是真的,全都有据可查,都是同朝为官,看在我爹的面上,饶过我!我知错了!」

    这些人一边哀嚎求饶,一边被推上刑场,随著刽子手鬼头刀斩下,鲜血四溅,人头落地,又有新的人被推上刑场。

    孙传庭面色冰冷至极,恨声道:「前明复灭,天下易主,皆因朝廷失尽人心!

    你们知道什么是人心吗?人心就是粮食!

    敌军围城之际,将士们浴血奋战,你们一十八人,操纵粮价,囤积居奇,这是啃食我军民的血肉!

    尔等俱是国贼,罪不容诛,毋须多言,统统就地正法!」

    不多时,这十八人俱被斩首,刑场上鲜红一片,血浆顺著木板缝往地上直流。

    刽子手正收拾尸身。

    监斩官到孙传庭面前拱手道:「府台,十八名人犯,已全数处斩!」

    孙传庭一挥手道:「放粮!」

    人群闻言,齐声欢呼。

    陈老四身前老者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陈老四并未在意。

    反倒孙传庭伸手朝他的方向一指,立时便有士兵上前,厉声询问:「府台说此地似有

    喧哗,在争论什么?」

    陈老四一窒,登时低头看地,额上渗出冷汗。

    其余咒骂朝廷的,也都移开目光。

    「回话!」士兵呵斥一声,吓得陈老四身子一抖。

    便在这时有人道:「是他!他诋毁朝廷!」

    接著便有几人帮腔道:「对,是他,是他!」

    陈老四心底一惊,抬头望去,见五六人一起指向那老者。

    那老者连连后退,口中求饶:「各位军爷,老汉错了!」

    接著他伸手抽自己巴掌,打得面庞啪啪作响。

    「是老汉胡说,我这臭嘴该打!求各位大爷饶老汉一条生路————」

    那老者确实发了不少牢骚,可陈老四见他这么大年纪,也起了恻隐之心,犹豫著要开口替他求饶。

    那些军士却不依不饶地上前,取枪在手,厉声喝道:「跪下!」

    老者置若罔闻,只不住抽自己巴掌,后退得越来越快,已出了队伍,接著他趁人不

    备,转身便跑。

    军士端枪,瞄准,砰的一声巨响。

    老者栽倒在地,后腰满是鲜血,还在挣扎著往巷子里爬。

    两名军士上前,一人提著一只胳膊,将老者拽起来。

    这一下牵动伤口,老者发出惨叫。

    一名少尉军官检查他双手,见虎口、拇指处全是老茧,这是常年用弓的痕迹。

    接著少尉又拿来清水,往老者脸上一泼,他的皱纹、白发都是颜料,被水冲散不少。

    「哈!果然是闯贼的细作!你的同伙在哪?说出来给你个痛快。」

    那细作痛得面上满是虚汗却牙关紧咬,不发一言。

    孙传庭此时已走上前来,冷笑道:「以为中了枪,挺一会就能死?没那么容易,叫医官来,给他吊命!」

    「是!」少尉下去传令。

    不多时便有夏军医官上前,先是看了伤口,然后道:「伤了左下腹血管,还有大小肠受损,能活几个时辰。」

    孙传庭不解道:「血管?是经脉的别称吗?」

    医官道:「血管就是给人体供血的管道,这一枪好在射在下腹,都是细小静脉血管,若伤在上腹,伤及动脉,就救不回来了。」

    大夏的整套军医培育体系,几乎是苏康一手搭建,所以严格来说,一应军医都同属苏康的徒子徒孙。

    华夏医籍古本之中,本无「血管」二字,苏康首在论文中提出此概念,在尊师重道观念的影响下,很快便被医者们接纳。

    医官一边说话,一边伸手探查伤口,先冲去污血,再取来止血散,硬是把手伸进伤口中敷药。

    这一幕看著众人头皮发麻,不少人眉头大皱,只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也跟著一起疼起来0

    孙传庭心道:「大夏医术精妙若此,此战之后,我若能保全性命,或当南下一观。」

    孙传庭将倚仗新臣贵戚身份的劣绅砍了个遍,自知哪怕能守住城池,也逃不脱朝臣攻讦。

    夏王秉性刚毅,而自己身为旧臣,十有八九难获宽宥,他心底已将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

    军医止血时没打麻药,那细作见军医直接伸手进腹腔搅动脏腑,剧痛和恐惧一同袭

    来,当即扛不住了,抬手指认了三名同伙,只求给自己个痛快。

    被指认的三名细作刚要逃窜,埋伏在侧的军士一拥而上,尽数拿获。

    孙传庭道:「严加审讯,把城中潜藏的细作,连根拔起!」

    五更天,夜闷露重,城外闯军大营。

    李自成甲胄未解,站在帐前,目光死盯著保定西城头。

    其麾下大将刘宗敏、李过、田见秀等人分站左右。

    枯等许久,只见城头亮起一点火光,很快又亮了另外两处,这正是他们与城中内应约定的暗号,见三道火光,便打开城门。

    刘宗敏大喜道:「哈哈!成了!」

    众人皆满脸喜色,李过道:「只要老营兵入城,里应外合之下,保定不攻自破!正所谓骄兵必败,夏军著陛下的道了!」

    李自成沉吟不语,眉宇间不禁露出几分得意之色。

    他自从起兵以来,攻城最善用两招,一曰内应,二曰放进。

    虽不是新鲜招数,却能屡奏奇效。

    他本以为大夏治军严谨,没这么容易得手,没想到仍旧如此顺遂。

    此时,东门外原野上,大顺左军主将刘芳亮也看见了火光,他低吼了一声:「上!」

    随即从隐蔽处起身,亲领三千老营兵,趁著夜色掩护,向保定东门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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