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现实异变

    库哧！

    伴随著一阵轻微的泄压声，银灰色游戏仓门缓缓向上开启，萧杰从舱体中坐起身，轻巧的翻了出来。

    然而他的心情却并未如同以往退出游戏时那样放松下来，反而像是压上了一块沉重的巨石。

    神机子等众仙的离去，建木祸根所展现出的恐怖威能，以及那背后若隐若现、窃取世界本源的「魔尊」阴影————这一切都让他心中那份关于末日大劫的危机感，陡然增加了数倍，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时不我待啊————」他自言自语，眉头紧锁。一种前所未有的急迫感催促著他，必须更快地提升实力，找到应对之策。

    更让他感到一丝不安的是，此时此刻，他心中隐隐生出一种模糊的预感一种莫大的危机，似乎并不仅仅局限于游戏世界，它如同悬顶之剑，随时都有可能————降临到他所处的现实之中！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万家灯火勾勒出都市的轮廓，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与他记忆中任何一个普通的夜晚毫无二致，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或灾难降临的征兆。

    「但愿只是自己想多了吧，只是把游戏里的紧张情绪带到了现实。」萧杰试图这样安慰自己，但内心深处的那丝不安，却始终无法彻底平息。

    「杰哥，你出来啦。」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客厅传来，打破了室内的寂静。萧杰一回头，就看到顾飞宇正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摆著一桶刚刚撕开包装纸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面，手里拿著热水壶，正等著水烧开好泡面呢。

    熟悉的、带著浓郁酱料香气的红烧牛肉面味道飘入鼻中，萧杰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的怀念感来。

    当初经营游戏工作室最艰苦的那段日子，吃得最多的就是这玩意了。每次组织团队通宵开荒新副本，或者在新伺服器熬夜冲级抢占先机，时间紧迫到连下楼吃饭都觉得奢侈的时候，往往就是人手一桶泡面简单对付一下。

    想不到如今，自己已然登临仙位，拥有了凡人难以想像的力量，回到现实后，竟然还是躲不过这熟悉又廉价的泡面味道。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杰哥你饿不？水马上就开了，我帮你也泡一桶啊？」顾飞宇热情地招呼道。

    「泡个屁的面！」萧杰笑骂著打断了他，「咱们现在好歹也是仙界中人」了，回到现实世界还不得吃点好的补补？走，别吃这垃圾食品了，哥请你出去，咱们好好搓一顿！」

    「哈哈，那感情不错！」顾飞宇闻言，立刻眉开眼笑，熟练地拍起了马屁，「杰哥威武！杰哥霸气！」

    两人互相开著玩笑，气氛轻松了不少。这场景仿佛又回到了过去，每当工作室接到大单子、或者游戏里打出值钱装备卖了好价钱，萧杰往往都会带著核心团员们出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而顾飞宇每次也都是这般积极地捧场。

    两人换了身休闲的衣服，便出了公寓，朝著附近那条颇为热闹的小吃街走去。此时不过晚上九点半，正是夜市最喧嚣的时候，人流如织，各种小吃摊位的叫卖声、食物烹调的滋啦声、食客的谈笑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息。

    萧杰不动声色地使了个小法术，略微遮掩了一下自身那过于出尘的气质，并干扰了周围路人的感知能力，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带著顾飞宇，轻车熟路地来到一家他们过去常光顾的、生意很好的炒面摊位前。

    如今的萧杰，身为仙人之躯，早已达到了辟谷之境，理论上根本不需要通过进食来维持生命。然而，闻著夜市空气中弥漫著的、各种香料与油脂混合而成的诱人食物香气，他那沉寂已久的味蕾仿佛被唤醒，竟然还是忍不住食欲大振，口舌生津。

    而且，如今出来打牙祭还有个巨大的好处再也不用考虑食量的问题！不像以前，随便吃几样小吃就觉得饱了，现在他可以尽情品尝。于是他大手一挥，一口气点了十几种不同的特色小吃：招牌炒面、扬州炒饭、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冰镇啤酒、香辣小龙虾、铁板鱿鱼、臭豆腐、烤生蚝————林林总总摆了一大桌子，琳琅满目，香气扑鼻。

    两人也不废话，相视一笑，各自拿起筷子、竹签，甩开腮帮子就开造，吃得不亦乐乎。

    一边吃著，萧杰一边关心起顾飞宇的进展：「话说飞宇，你那个仙缘任务，攻略得怎么样了？有什么新的线索了么？」

    之前顾飞宇成功触发仙缘，死乞白赖地从那位神秘仙人口中，总算问得了一条明确的成仙路径。不过那仙人却不肯把话讲明白了，故弄玄虚得很，只告诉他要想成仙，需要炼制一种特殊的丹药，这丹叫做「七重造化丹」，需要集齐七味极其特殊的「药材」，分别是：清净明悟之心，洞察真理之眼，坚忍不拔之志，通晓万物之慧，包容天地之怀，超脱生死之悟，无垢无瑕之魂。

    以此七味「药材」炼化成仙丹，服之方可褪去凡胎，白日飞升，成就仙道。

    然而，这七味「药材」具体是什么，该如何获取，可就费了老劲了。顾飞宇埋头研究了十来天，翻遍了游戏资料和道家典籍，也没整明白这些听起来玄之又玄的词组，到底对应著游戏里的什么具体物品或任务。

    别说顾飞宇研究不明白，就连萧杰这个正牌仙人，看著这份「药材」清单，也有些摸不著头脑，感觉云山雾罩。他隐约觉得，这玩意应该是一种隐喻或者解密，绝对不是什么字面意义上能直接找到的草药或矿石。

    顾飞宇也是如此认为的，他猜测道：「我觉得吧，这七种药材」，很可能对应著七种特殊的怪物或者BOSS。这些怪物一定具备这七种药材所描述的特征。比如清净明悟之心」，可能是一种内心纯净、不受魔障影响的灵兽；洞察真理之眼」，或许是一种拥有超强感知或破幻能力的妖怪————所以我这些天一直在游戏里到处寻找，看看有没有形态、  

    技能或者背景故事符合这些特征的怪物。」

    「所以有结果么？」

    「别提了，」顾飞宇咬了一口羊肉串，郁闷地说道，「我今天就尝试著去挑战了几个我觉得有可能的—比如我觉得明悟之心」可能对应心镜湖的纯净水灵」，真理之眼」可能对应迷雾峡谷的千目蜈蚣」，不拔之志」可能对应鬼雾领的不灭鬼将」————结果打是打过了，毛都没爆出来一根！看来我想错了，这任务机制应该不是这么简单直接的打怪掉落。」

    萧杰沉吟道：「会不会————这七种药材」，指的其实是七种不同的心境或者修为境界？道经有云一人为丹鼎心为炉，意守自成一乾坤，气行周天炼真火，神返虚空结圣胎。」他引用了几句修炼口诀，「如此看来，这七种药材，很可能指的是修行者自身需要达到的七种内在状态或品质，是炼「内丹」的要素，而不是外物。」

    「话是这么说，」顾飞宇苦恼地挠了挠头，「可是任务列表里明确要求，需要交付七件具体的任务物品啊！如果只是境界提升，系统怎么会要求交物品呢？这说不通啊。」

    萧杰也被问住了，无奈地摊了摊手：「这就没辙了，看来你这仙缘任务，比想像中还要复杂。不过你也别灰心，至少你已经有了明确的成仙路径，哪怕再难，总也比问天、豪灭他们要好得多，他们可是连成仙的毛都没摸到一根呢，还在凡人职业里打转。」

    「这倒也是，」顾飞宇点了点头，随即想起一事，压低声音道：「对了杰哥，今天游戏里好像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啊？我下线之后闲著没事逛论坛，看到好多帖子都在讨论，说什么世界活动、铲除祸根、仙人出手什么的，刷屏了都。」

    「是有个大事件发生。」萧杰的神色严肃了起来，便将白日里在游戏中，建木如何被腐化为「主祸根」，疯狂汲取苍林州灵气，四位仙人苦战不下，最终神机子率领孤云州众仙前来支援，合力摧毁建木，但随后大部分仙人选择离开九州世界前往「奇珍世界」避难等一系列事情，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

    「啊？！仙人们————都跑路了？」顾飞宇听得目瞪口呆，嘴里的炒饭都忘了嚼。

    「没错，」萧杰两手一摊，也是有些无语：「而且，根据我们的判断，那所谓的未日大劫」，已经不再是预言，而是切切实实开始了。今天建木的异变，就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他的语气有些凝重，但没有继续深入描述那可能波及现实的预感，毕竟到目前为止，那种感觉仅仅只是一种模糊的不安，缺乏实证。

    「其实杰哥你也不必太过担心，」顾飞宇帮忙分析道，「孤云州的仙人跑了，不是还有海外蓬莱州」的仙人么？万一情况真的恶化到不可收拾，你可以试著去找他们啊！

    虽说按你之前的说法那帮人向来不问世事，可如果世界真的要毁灭了，他们难道能独善其身？既然这些蓬莱州的仙人极度理性，那么他们应该明白，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说不得关键时刻会出手助阵呢？而且这帮仙人苦修了上万年，实力说不定比神机子他们还要厉害得多呢！」

    萧杰点了点头，觉得顾飞宇说的不无道理，这确实是一条潜在的出路。但他心中却隐隐有些担心一神机子他们都能想到办法创造小世界跑路，这些蓬莱州的仙人，万一也早有准备，或者同样选择了跑路怎么办？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口，只是暗自思量。「不过————总要试试看的。至少是个希望。」

    两人边聊边吃，胡吃海塞了一阵，将满桌的小吃消灭得七七八八，直到顾飞宇肚子滚圆，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两人这才心满意足地结帐走人。

    顺著被路灯晕染成暖黄色的小路，两人缓缓朝著公寓的方向走去。

    初秋的夜风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凉意，吹散了夏末的余热，也稍稍吹散了萧杰心头的些许阴霾。

    道路两旁的行道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顾飞宇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著游戏里的事情，畅想著找到蓬莱仙人的可能性。

    萧杰看著眼前安逸宁静的环境，却不知为何，心中那根弦始终没有完全放松。

    他总觉得，这份宁静之下，似乎潜藏著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就像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会异常平静，连一丝微风都没有，但空气中却弥漫著令人室息的低气压，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息等待，等待著某种未知的、足以撕裂一切的事物的降临。

    这种感觉若有若无，却如影随形。

    忽然间，一片轻盈的叶子，打著旋儿，无声无息地飘落下来，萧杰若有所感的摊开手，那叶子恰好落在了他的手中。

    他低头看了看，却是一片边缘微微卷曲的银杏树叶。江北市的绿化做得很好，为了美观，道路两旁栽种了不少观赏树木，其中尤以树形优美、秋季叶片金黄的银杏树为多。

    这片金色的树叶落在手中，本该是充满诗情画意的景象，却让萧杰心中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周围的空气中，似乎弥漫起一种异样的、令人不安的熟悉感，一种仿佛置身于游戏中被枯灵领域笼罩区域时，那种方物生机正被悄然抽离的诡异感觉。

    明明四周风平浪静，夜色温柔，但仙人强大的灵觉却让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感觉，让人心底不由自主地泛起寒意。

    此时此刻，萧杰心中的这种不安感开始疯狂提升！

    又是一片叶子落下，两片，三片————紧接著，哗啦啦—！

    道路两旁那些原本只是正常落叶的银杏树，其叶片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瞬间剥夺了生命力般，开始加速飘落！开始落下的还只是正常的金黄色树叶，但很快，那些刚刚脱离枝头的叶片，在空中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干枯，落地时竟然已经变成了一种黯淡、发灰、如同被火焰燎过边缘的枯黑颜色！  

    萧杰心中猛然一沉，他霍然抬头看去！只见身旁那棵银杏树原本茂密金黄的树冠，正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飞速褪色、枯萎！从灿烂的金黄，到缺乏生气的枯黄，再到死气沉沉的枯黑————整个过程，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那些飘落的树叶有的半空中就解体，化作黑色的灰烬，纷纷扬扬的洒落下来。

    而且，不止这一棵！放眼望去，整条街道两旁，所有的银杏树都在发生著同样恐怖的异变！它们就在行人的注视下，在短短几十秒内，变成了一棵棵矗立在夜色中的、张牙舞爪的黑色枯树！

    路过的行人纷纷发出惊呼声，有的停下脚步，指著树木议论纷纷，有的更是慌忙拿出手机，对著这诡异的景象疯狂拍照，社交媒体上想必瞬间就会被这奇闻刷屏。

    「杰哥！我感觉————感觉不太对劲！周围的气」————好像在消失！是不是————出事了？」顾飞宇也猛地停下了脚步，脸色发白地说道。

    他毕竟也是玄门真人，对于灵气或者说能量流动有著远超常人的感知能力，虽然比萧杰迟钝了一些，但此刻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环境中某种维系生命的「能量」正在急速衰减。

    「的确出事了。」萧杰沉声道，心止不住的沉了下去。

    游戏中发生的事情再糟糕，终究隔著一层屏幕，而且之前总有实力更强的仙人大佬们在前面顶著，萧杰内心深处其实并没有感到真正的、无法承受的压力，潜意识里总觉得实在不行还能退出游戏，所以始终保持著游戏玩家的心态。

    可是此时此刻，在这现实世界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与游戏中祸根现象如出一辙的异变，唯一有能力、有责任站出来应对的「大佬」，恐怕就只有他自己了！这种独力面对未知灾难的责任感与孤立无援的压力，瞬间让他脊背发凉。

    而且，这个世界————他还能跑到哪去？游戏里尚可寻觅小千世界避难，但现实————无处可逃！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思索著对策。银杏树的大规模异常枯萎绝非自然现象或者巧合，这分明就是游戏中「祸根」汲取灵气、制造「枯灵之地」的现实翻版！

    而且看这速度和范围，更可怕的事情，恐怕马上就要发生了！

    就在他思索对策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手机来电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萧杰心有所感，急忙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赫然是—李队长！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了李队长那熟悉的声音：「喂，萧先生，我想————现在是需要你履行玩家义务」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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