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归本体的瞬间，莫宁首先感受到的并非力量充盈的狂喜，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内在的剧变与调和。

那原本在他体内泾渭分明、甚至彼此冲突的多种力量——阴诏司森寒的死气、佛国澄澈的佛光、苍龙军魂印中蕴含的铁血煞气、夜凰怜渡入的精纯魔气，以及他于绝境中在鬼戮指导下蕴养出的中正道气——此刻竟如同百川归海，以一种他无法理解却又玄妙自然的方式，飞速交融、坍缩、重塑！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痛苦不堪的排斥。相反，一种圆融贯通、生生不息的暖流自丹田气海升起，迅速流转于四肢百骸、奇经八脉。这股新生气息，难以用单一属性界定。它既有死寂的幽深，又有佛光的祥和；既有军煞的酷烈，又有魔气的诡变；更深处，则是道气的清静无为与包容万象。它们不再彼此征伐，而是构成了一个微妙而稳定的平衡，一种更高级、更本质的混沌之力。

与此同时，他这具历经磨难的躯壳，也在发生着蜕变。之前被老皇帝粗暴使用、又被鬼戮“锤炼”式攻击造成的暗伤，在这股新生力量的冲刷下竟快速愈合、弥合。骨骼变得更加致密，泛着玉石般的光泽；经脉被拓宽了数倍，坚韧如龙筋；血肉脏腑都仿佛被重新淬炼过一遍，蕴含着远超从前的磅礴生机与力量。这不仅是恢复，更是一次彻头彻尾的、脱胎换骨般的升华！

他下意识地握紧拳头，空气在他指间发出一声音爆般的轻微鸣响。力量，纯粹而浩瀚的力量，如臂指使，圆转如意。

鬼戮与黄笙交换了一个眼神，前者咧了咧嘴，意犹未尽地收起战意，后者则恢复了那离经叛道的笑容，指尖音刃悄然消散。

“行了，正主儿回来了，没咱们什么事了。”黄笙摆摆手，语气轻松，“小学徒，看来这趟‘旅行’收获不小嘛，这气息……啧啧，连我都看不透了。”

鬼戮重重拍了拍莫宁的肩膀（差点让刚刚适应新力量的莫宁一个趔趄），声如洪钟：“小子，身子骨结实了不少！下次，找个机会，咱们真刀真枪干一场！”

说罢，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转身，鬼戮大步流星，黄笙身影如烟，瞬间便消失在寝宫破损的门外，还将那摇摇欲坠的宫门残骸顺手“扶”正，隔绝了内外。

偌大的、一片狼藉的寝宫内，只剩下莫宁，以及一直静立旁观，唇角含笑的夜凰怜。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暧昧。

夜凰怜莲步轻移，走到莫宁面前，仰头看着这张熟悉又因力量蜕变而更添几分深邃棱角的脸庞。她没有说话，只是忽然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

她的拥抱并不温柔，带着魔族公主特有的霸道与不容拒绝，脸颊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内那颗心脏强而有力、节奏却微微加快的跳动。

片刻后，她抬起头，美眸中眼波流转，带着一种挑衅与诱惑交织的魔力，红唇贴近他的耳畔，吐气如兰：

“喂，莫宁。现在你人也回来了，力量也大涨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要不要……和娘子我过过招？”

她稍稍退后一步，歪着头，笑靥如花，却说着最“危险”的话语：“记得我之前说过吗？只要你能打赢我，我就解开我们之间的‘九死同心契’。但是……”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指尖轻轻划过莫宁的衣襟，带起一丝微妙的战栗：“如果我赢了，你就要……任由我处置哦。”

莫宁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那双眸子里映照着他自己冰冷依旧、却暗流涌动的脸。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去思考这提议背后的深意，只是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

“好。”

话音未落，他已悍然出手！

没有试探，没有预热，一出手便是融合了新生混沌之力的一掌！掌风并非单纯的刚猛或阴柔，而是带着一种吞噬与演化并存的诡异气息，仿佛能将周围的光线与声音都吸纳进去，直取夜凰怜肩胛！

“哎呀！”夜凰怜惊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飘然后退，裙裾翻飞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掌，嗔怪地瞪了莫宁一眼，“你这人！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吗？好歹我是你明媒正娶……呃，强行绑定的‘娘子’呢！”

她嘴上抱怨，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玉指轻弹，数道精纯的暗紫色魔气如灵蛇出洞，缠绕向莫宁的手腕、脚踝，魔气中更蕴含着扰乱心神的靡靡之音。

莫宁眼神一凝，体内混沌气息自然流转，那侵袭而来的魔气与魔音如同泥牛入海，竟被他的气息悄然同化、吸收了大半！他顺势变掌为指，一式融合了冥狱指穿透与太极化劲牵引的指风，点向夜凰怜胸前大穴，角度刁钻，速度奇快！

夜凰怜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似乎没料到莫宁对力量的掌控与运用竟精进如斯。她不敢再托大，周身魔纹骤然亮起，气息暴涨，双掌幻化出漫天掌影，每一掌都蕴含着崩灭星辰般的恐怖力量，正是魔族皇室的绝学——寂灭魔掌！

两人身影在宽阔的寝宫内高速交错、碰撞，拳掌交击之声不绝于耳，能量余波将本就残破的家具饰物进一步化为齑粉。莫宁的力量雄浑磅礴，招式大开大合又带着归墟般的死寂；夜凰怜的魔功诡异多变，身法如烟，攻势如潮。

一时间，竟斗得旗鼓相当！

激斗中，莫宁全神贯注，寻找着夜凰怜的破绽。终于，在她一式寂灭魔掌用老，新力未生的瞬间，他捕捉到了一丝稍纵即逝的空档！没有丝毫犹豫，他凝聚全身混沌之力于右拳，便要直捣黄龙，攻向她因发力而微微露出的肋下空门！

这一拳若是打实，纵然是夜凰怜，也绝不好受！

然而，就在他拳锋即将触及那袭华贵宫装的刹那，他的目光，对上了夜凰怜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魅惑、狡黠或是冰冷威严的眸子，此刻，竟盈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

那不是对她的怜悯，而是一种更宏大、更深远，仿佛穿透了时光与宿命，看到了某种必然轨迹的哀伤与怜惜。这眼神，与他记忆中初代慈诏使月清漪留下的画像，诡异地重合了一瞬！

就是这瞬间的愣神，让他雷霆万钧的一拳，硬生生停滞在了半空。

而就在他愣神的这一刹，夜凰怜眼中那抹悲悯如同幻觉般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计谋得逞的、小狐狸般的狡黠与得意。

“嘻嘻，上当啦！”

她玉手如电，指尖一缕更加凝练幽深的魔气，已悄无声息地点在了莫宁的丹田气海之上。魔气并非攻击，而是如同一个精巧的锁扣，瞬间引动了他体内那尚未完全稳固的混沌气息，使其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滞，胜负已分。

莫宁只觉得周身力量运转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凝涩，虽然瞬间便恢复，但高手相争，瞬息万变。夜凰怜的掌缘，已经轻轻地、却带着毋庸置疑的胜利意味，抵在了他的咽喉前。

“看来，是我赢了呢，我的好、夫、君。”夜凰怜笑吟吟地收回手，拍了拍他的胸口，语气得意洋洋。

莫宁看着眼前这张巧笑倩兮的脸，心中明了方才那“悲悯”眼神恐怕是她故意为之的算计，无奈地叹了口气。输就是输了，无论过程如何。

“愿赌服输。”他声音低沉。

“这才对嘛！”夜凰怜笑容更盛，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竟让他一时无法挣脱，拖着他就往寝宫内间那张尚且完好的、铺着柔软兽皮的巨大床榻走去。

“你……你要做什么？”莫宁这下是真的有些慌了神。夺回身体、力量突破、激烈对战他都从容以对，但此刻夜凰怜这意图明显的举动，却让他冰封的心湖泛起了剧烈的波澜。

夜凰怜不答，只是将他拉到榻边，手上用力，将他推坐在榻上。她自己也随即欺身而上，双臂撑在他身体两侧，将他困在方寸之间。

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莫宁能看到她光洁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能闻到她身上那独特的、混合着幽昙花香与魔界焰息的魅惑体香。她的脸颊，不知是因为方才的打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飞起了两抹异常诱人的潮红，眼神也变得迷离而炽热，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我赢了……”她俯下身，红唇几乎要贴上他的唇，声音带着一种强忍着的、异样的沙哑与颤抖，“你……你得任我处置……”

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吐露出让他浑身一震的话语：

“现在……为我……解毒！”

莫宁瞳孔骤缩，猛地想起——之前那老皇帝端来的那两杯酒！其中一杯，被夜凰怜当着他的面，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那里面，分明被老皇帝下了极其猛烈的迷情合欢散与锁魂傀儡引！

她一直……在忍着？！

直到此刻，直到赌约获胜，拿到了“任由处置”的许可，她才终于卸下所有伪装，将那汹涌爆发的药性，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更深层的意图，彻底展露在他面前。

看着身下眼神迷乱、强撑着力气、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的夜凰怜，莫宁僵在原地，一时间，心乱如麻。这“毒”，他解，还是不解？这“处置”，他受，还是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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