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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 登陆


第653章  登陆

    听了郑芝龙一番分析,刘宁反倒更加坚定了领兵打上东瀛的念头:「倭人战力不过尔尔,再加上地方与中央不合,咱们拿下萨摩藩岂不是手到擒来?」

    见他起了几分轻视之心,一旁的郑芝龙暗道不妙,连忙开口提醒道:「威远侯稍安勿躁,还请听某一言。」

    「这倭人军队虽然在外显得不堪一击,但到了日本岛内却极为难缠。」

    「别看我大军不到三天便收复琉球,但琉球国内的地形、城池、人情等都与日本大相迳庭。」

    「这日本孤悬海外、多山少田,列岛南北绵延两千余里,本州、四国、九州诸岛之间海峡纵横,山峦重叠,平原狭小得可怜。」

    「地方割据是数百年来的常态,各藩大名跟乌龟王八似的占据一方,花费百年修城筑砦,轻易不肯出来与人野战。」

    但刘宁听罢后却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攻城拔寨而已,有何难事?」

    「如同在琉球一般,我大军几十门重炮一字排开,先打掉他城防,精兵再一拥而上,岂不是手到擒来?」

    郑芝龙连连摇头:「威远侯此言差矣,日本的城池与我中原、朝鲜、琉球都大不相同。」

    「郑某曾多次往来日本,亲眼见过其城郭之制。」

    「日本的大名城池;动辄是连山带河修起来的;城下町环绕、支城拱卫;一座城便是一个小天下。」

    「就拿萨摩藩来说,其本城鹿儿岛,背山面海,城防层层叠叠,外围还有数座支城互为犄角;

    城垣以巨石垒砌,依山势起伏蜿蜒,堀壕深挖数丈,引海水灌入,城中曲轮、马出、石垣交错,每过一道曲轮都要仰攻,每破一重石垣都要付出不小伤亡。」

    「在我中原,往往城破便意味著战事接近尾声,可在日本,城破才意味著战事刚刚开始。」

    「当年丰臣秀吉攻小田原,十余万大军围城数月方下:德川家康攻大阪,更是两度兴兵、历时一年才破城而入。」

    「若是咱们贸然登岛,一座城一座城地攻过去,光是那些山城便能拖上一年半载,这期间粮草转运全要跨海,风浪不顺便断了补给,届时进退两难,反倒成了困在异国的孤军。」  

    「如此种种,还望威远侯三思。」

    刘宁听罢不由得眉头一紧:「如此说来,难不成就只能作罢?」

    「眼见为实,本侯倒要亲眼看看,那倭奴的城池究竟有何不同,竟让我大汉堂堂南安侯如此忌惮?」

    「反正船队也要继续北上收复琉球诸岛,正好我等同去,一并踏上倭岛探探虚实再说。

    刘宁是个不信邪的,多年来跟著陛下一路南征北战,他自认也算得上身经百战。

    从陕北的黄土高原、到西南的羊肠小道、再到辽东的冰天雪地,这一路上什么坚城险地他没见过?

    就算再怎么易守难攻,难道还能比得上太原、襄阳这等天下重镇?

    再说了,日本一区区弹丸小国,如何能比得上中原那动辄数万、数十万大军的灭国大战?

    随著他一声令下,汉军各部在琉球本岛修整五日后,随即扬帆北上,沿著与论、德之、奄美大岛一路推进,直奔日本九州岛而去。

    沿途上早已看不见任何倭寇踪迹,就连海面上的日本舰船、渔船等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早在数日前,当大汉福建水师彻底封锁了日本与琉球之间的海上通道后,萨摩藩众人便意识到了其侵吞琉球一事败露。

    眼见大汉船队势大,家主岛津光久只能忍痛下令放弃驻守在琉球岛内的官员兵卒等,并将沿途一应哨卡、船只尽数撤回九州岛,防备敌船顺著海岸线登陆本土。

    此时的山川港内,得知汉人船队即将抵达,萨摩藩军队早已严阵以待。

    为了应对来势汹汹的大汉军队,岛津家特意将心腹大将桦山久守派到了前线。

    这位桦山久守,正是当初领军入侵琉球的总大将桦山久高的嫡长子。

    四十年前,他的父亲便是从山川港启航,率三千兵马渡海攻入琉球;如今四十年过去,没想到外敌竟然从琉球方向杀了过来,当真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桦山久守自幼追随其父,在他成长过程中,曾不止一次听父亲提起过文禄·庆长之役(日本入朝之战与万历援朝之战)。

    每次提起当初面对大明朝的数万大军与水师舰船时,父亲都是一副心有余悸、不堪回首的模样,而这也给年幼的桦山久守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虽说如今杀来的并非当年的大明军队,但桦山久守心里很清楚,这刚打完改朝换代大战的中原军队可不是他一个小小萨摩藩能惹得起的,只能想法子迟滞拖延,绝不能硬碰硬。

    他倒也不指望能在山川港挡下汉人大军,毕竟看那遮天蔽日的水师舰船,任谁都知道一个港口挡不住如此多舰炮齐射;

    为了尽可能拖延时间,他特意将防线布置成了三道,打算来个且战且退先以岸防火炮消耗拖延,待敌船登陆后再撤到海湾后方;如果还挡不住,那就再退到宿乡麓内节节抵抗。

    之所以如此排兵布阵,主要也是因为港口地形使然。

    山川港位干萨摩半岛南端、鹿儿岛湾入口处,是一个因火山活动形成的天然良港:港口整体被一条弯曲的沙洲环抱,使港内海况极好,守军很难在此挡下敌人登陆。

    战局的发展也果然不出桦山久守所料。

    大汉水师数百舰船铺天盖地、以雷霆之势轻易便将守在港内的萨摩藩关船、小早等舰船击沉:

    随后数十艘大烦船在海面排开,舷侧炮门齐开,对著岸防炮台便是一阵猛轰。

    岸上的萨摩藩炮台只来得及放出两轮炮火,便被舰炮轰得碎石横飞,几轮轰击下来,炮台便塌了半边,守军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只能被迫后撤。

    在成功打掉岸防火炮后,水师前锋便立刻趁机驾小船抢滩登陆,不到一个时辰便控制了港口。

    直到确认港口内倭寇悉数逃窜、前锋营已经成功控制山川港后,指挥水师的郑芝龙这才挥旗传信,命舰队中的运兵船缓缓靠岸,将步军送上滩头。

    威远侯刘宁亲自登岸查看了港口外的地形后,这才发现步军登陆仅仅只是个开始。

    山川港的港湾外并非开阔平原,而是整体被陡峭的崖壁所环绕,步军一旦离开了平坦的滩头,便要立刻陷入两难的境地。

    要么沿著峭壁间的谷地道路向内推进,极易被封锁埋伏:要么只能被迫攀爬陡峭的火山崖壁,在仰攻中消耗巨大。

    而目港口周边的沙洲虽然适合建立滩头阵地,但其狭窄的纵深也意味著部队和辎重难以在登陆点附近展开,军中那些千斤重的红夷大炮搬运和部署会立刻成为行军累赘。

    可虽然前路困难重重,但却丝毫没有动摇刘宁继续进兵的决心。

    没有重炮又如何,难道仗就不打了?

    想当年自己追随陛下起兵时,军中也仅仅只有些百来斤的虎蹲炮与涌珠炮;靠著这些零碎,大军不照样打下了两京十三省?

    当初将士们能扛著火炮在在陕北的黄土坡上、山西的吕梁山脉间穿行驰骋;如今到了异国他乡,又有何不可?

    随著他一声令下,登陆的六千步军随即整军列阵,准备沿著峭壁谷地一路向内陆推进。

    考虑到地形险峻、道路狭窄,为了避免中伏,刘宁特意兵分两路,分出了一部千余人的前锋在前探,而自己则亲率主力在后方跟进,以便随时策应。

    沿著山间小道向内陆行进不过数里,前锋营的将士很快便在一处道口,发现了驻守在此的萨摩藩守军。

    这是一处立在山谷道口前的小寨,其中约莫有五百人左右,寨前挂著岛津家的十字纹旗。

    在几次短暂交锋后,前锋营将士很快便摸清了眼前敌寨虚实,见守军兵少将寡,众将随即一拥而上;双方正面接敌不过片刻,那五百倭兵便抵挡不住,丢下几十具尸体后,便齐刷刷地往山谷中溃逃而去。

    领兵的汉军千户见倭寇狼狈而逃,顾不得多想,当即便下令衔尾追杀,冲进了山谷之中。

    可刚追出不到半里地,却忽然听得一声炮响,山谷两侧的崖壁上竟突然冒出了无数人影,随即火铳、弩箭便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突遭埋伏,汉军千户当机立断,喝令全军稳住阵脚准备突围撤走。

    可守在高处的桦山久守哪里肯放过这个大好机会,见汉军想要突围,他立刻挥动令旗,命摩下精锐武士准备突击冲阵,想要一举将这股冒进的敌军彻底歼灭。

    这便是萨摩藩岛津氏最著名的家传战术,钓野伏。

    这一战术旨在通过诱敌深入来以寡击众一先以诱饵部队正面接敌,随后伪装溃败,将急于追击的敌军引入预设的埋伏圈中,再以两侧伏兵与突击队将其围歼。

    岛津家曾凭此在九州统一战争中屡建奇功,当年木崎原之战,岛津家便是以三百人诱敌深入,大败伊东军三千;耳川之战更是重创大友氏数万大军。

    岛津家曾凭此在九州统一战争中屡建奇功,当年木崎原之战,岛津义弘以三百人诱敌深入,举击溃伊东氏三千大军:耳川之战更是重创大友氏数万大军,杀得九州诸侯闻风丧胆。

    可桦山久守万万没想到,这一屡试不爽的奇招如今却踢到了铁板上。

    诱饵确实成功将敌军引入了包围圈,可这股千余人的汉军却异常顽强:即便他将萨摩藩中的精锐尽数派了上去,但眼前敌人却丝毫不见慌乱,依旧能顶著飞来的火铳箭矢与冲上来的武士进行白刃战。

    在领兵千户的指挥下,汉军前锋很快便稳住了阵脚。

    刀牌手在外围举盾掩护,将后方铳手护在中间结成了圆阵,而里头的铳手则迅速分成了三排,心无旁骜地开始填装起了弹药。

    而在在交战的过程中,汉军的将士们也很快发现,眼前所谓的萨摩藩精锐,其实不过是一群披著老式甲胄、身高仅有五尺一寸(155厘米)的半人矬子而已。

    而与之相反,汉军的前锋将士却个个人高马大,军中的平均身高都在五尺六寸(168厘米)左右,甚至有的已经超过了六尺,往阵前一站便如同铁塔一般,光那身板便将倭兵给压了一头。

    而这帮倭兵身上的甲胄虽然看起来颇有几分古味,但充其量也只不过是具铁甲罢了;

    这类被萨摩武士引以为傲的铁甲,战场上挡一挡刀剑还能勉强凑合,可在汉军鸟铳的铅弹面前那就有些不够看了。

    数百倭兵呼喝嚎叫著冲上前来想要白刃见红,可还没等近身,呼啸而来的铅子轻易便打穿了脑甲、笼手,将冲在最前的武士给放倒了大片。

    见到汉人火器犀利,领军的足轻大将小松正成也有样学样,立刻下令以铁炮予以还击。

    作为日本最早接触火绳枪的地区之一,萨摩藩军中早已部署了大量火器,而其中的佼佼者正是被称为「萨摩筒」的一类铁炮。

    可虽然被称为铁炮,但这萨摩筒其实更类似干小型化的火绳枪,总长仅有三尺左右,其有效射程也仅有五十步,远逊于汉军鸟铳百余步的有效射程。

    这类小型鸟铳的优势主要在轻便化,便于在山林间携带行军;可一旦到了两军正面对垒,其射程短、威力弱的劣势便成了致命伤。

    为了尽可能靠近汉军阵地,萨摩藩士兵不得不顶著汉军的弹丸箭矢,硬著头皮向前逐步推进;

    而与之相反,汉军将士只需要站在原地从容装填、瞄准、击发即可。

    前锋营的兵将们身上都披著厚厚的双甲,得益于倭寇火器的短射程,将士们披在外头的布面铁甲能够轻易挡下飞来的流矢与铅弹,而内里的锁子甲与在外的护心、护喉、护腋等也能使其在白刃战中占尽优势。

    奉命突击的小松正成又是许以重赏,又是亲身上前,可谓是使劲了浑身解数,总算才带著一众兵将冲到了汉军阵前。

    可真到了两军短兵相接之时,这帮萨摩藩武士才惊恐地发现,他们要面对的是高出自己一个头、武装到牙齿的汉军锐士。

    汉军将士居高临下,刀牌手将盾牌往前一顶,后排长枪手从盾阵缝隙间刺出,当场便将迎面冲

    来的倭寇捅了个对穿。

    尽管敌军凶悍,但付出了不小伤亡才总算接近敌阵,萨摩藩众人也不愿就此退去,依旧咬著牙死战不退;

    可众人万万没想到,眼前的汉人却突然从腰间掏出了一柄黑黢黢的短铳,对著近身之敌便是一顿连发。

    一时间谷内铳声密集如爆豆,铅弹扫过之处尽是一片哀嚎,冲锋在前倭寇登时倒了一片,剩下的也被这连番轰响给吓破了胆,再也提不起半分战意,丢下满地尸体狼狈而逃。

    眼见打退了前突之敌,领兵的千户也不敢在此久留,当即下令收拢队伍,带著伤员缓缓退出了包围圈。

    桦山久守站在高处,眼睁睁看著这支汉军一路退出山谷,气得是脸色铁青,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也未能全歼,好一支难缠的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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