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1月12日,凌晨。
柏林,总务院。
鲁路修特地在11日晚上8点就早睡了,还吩咐秘书凌晨2点及时喊他起床,洗漱过后煮了咖啡提神,很快就等到了刚下飞机曼施坦因少将。
参谋总长塞克特上将,也深夜赶来总务院,一起会商大事。
仗打到现在这一步,已经偏离最初的计划很多了,但这不是任何人的责任,因为战争本来就不可能按照兵棋推演进行的,充满意外那才叫战争。
要是什么都能提前算好,弱的一方直接乖乖投降就是了,还打个屁。
见到鲁路修阁下后,曼施坦因开门见山就想汇报,鲁路修却很礼贤下士地推了一杯咖啡过去,示意对方先喝了。
曼施坦因感激地喝下咖啡提神,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始陈述意见:
「总务阁下,总长阁下,如前所述,当初我们制定这套『利用布列颠尼亚先进战、法兰克后进战的时间差,在法进场后,假装要调转枪口全力打法、实则仍然是找机会打布』的计划,如今随著形势发展越来越复杂,其实已经有点跟不上形势了。
我们最初的计划,是把布列颠尼亚人的陆军和空军主力吸引到南方,吸引到欧洲大陆上,然后在北线制造机会,或择机在布列颠尼亚本土东岸登陆,或在北方的设得兰群岛、奥克尼群岛空降\/登陆。
因为我们当时就知道,硬啃马奇诺防线是不可能办到的,最多集中力量突破一两个点,但不可能完全突破。把法兰克当成一块牵制敌军陆军主力的铁砧、在这里反复锤打把敌人的陆军绞肉榨干,倒是还有点可能。
但现在,情况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首先是我们都还没有用到这招,北线的设得兰群岛已经在海空军的优秀表现下,顺利夺取了。所以就算我们在南线欧洲大陆上牵制得再好,也不需要靠这个牵制去拿下设得兰了,我们将来只能选择拿下奥克尼群岛、斯卡帕湾,或者干脆就在布国东岸登陆!
而设得兰群岛是1月7日才基本夺取的,本来1月中旬海空军就需要休整、最快1月底,慢一点的话2月初可以对法罗群岛下手,3月或许能对冰岛下手。这一连串的目标,我们不需要用什么计谋,就可以按部就班扩大战果,敌人也阻挡不了我们。
这就导致我们整个1月中下旬乃至2月份,在欧洲大陆上的牵制行为,都会变成媚眼抛给瞎子看,牵制不牵制影响不大,就算不牵制,海空军照样能如期把法罗群岛和冰岛拿下,这些战果是板上钉钉没有悬念的。
所以,继续按照原先的节奏执行橙色计划,其实价值已经不大了,反而无谓的消耗会增多。
当然,我并不是说目前我们正在强攻伊普尔没有价值,恰恰相反,我觉得强攻伊普尔还是有价值的,甚至可以让后续的阴谋变得演技更加逼真,也能实打实地削弱布列颠尼亚陆军。
只是,在夺取伊普尔之后,再后续的步骤,我们应该慎重考虑并且调整。」
曼施坦因先说了一些比较冗长的铺垫(具体还不懂的可以回去看第446章的战前计划),强调战争的整体节奏已经变了,同时「马奇诺防线无法从正面全线攻破、即便突破了一两个点也无法决定性改变战局」这一点,也重申明确了一下。
这是必须冷静认清的,那就是本位面不存在「速通法兰克」的可能性,本位面的「马奇诺防线」是没有破绽的,一路拉到了北海边,就算突破了伊普尔,甚至突破了敦刻尔克,敌人还能在身后再构筑起纵深防线。
「所以,你的核心论点是什么?你觉得,打下伊普尔还是有价值的,但打下之后的步骤,你有不同的看法?那你是觉得,应该继续进攻敦刻尔克,还是就此收手转入绞肉消耗,还是说你内心有第三条路、第四条路?」鲁路修非常冷静地帮助曼施坦因头脑风暴,把各种可能性不偏不倚地先列出来。
曼施坦因深呼吸了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核心论点:「我认为,试图全面、强行突破马奇诺防线,确实没有意义。防线是死的,人是活的,占了地,敌人可以在这些土地后面再构筑一道新防线。
我们要想赢得决定性胜利,应该把下一阶段作战的主要目标,从夺取土地,转向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
鲁路修:「说具体点。」
曼施坦因又壮了壮胆子,这才说道:「我建议,伊普尔还是要拿下的,但拿下之后,我们不会继续进攻,也不会真心坚守。而是要在表演一番后,装出力竭的样子,把伊普尔彻底焦土破坏,再有序撤走——当然,绝对不能是主动撤走,而要演成『因为其他战线不给力,我们被迫无奈才撤走』。」
鲁路修:「再说具体点!」
曼施坦因于是走到地图桌前,拿起一根教鞭指著地图说:「我们目前在伊普尔打得很激进,有夺取伊普尔的趋势。但在您此前主持的军事会议上,大家讨论时也指出过:
敌人在意识到伊普尔危急时,不一定会全力在伊普尔跟我们消耗,很有可能会尝试在根特或安特卫普掐断我们的防线,逼迫已经在伊普尔得手的我军主动退却、以避免被包围。
而我们之前最新一次调整后的方案,是『把安特卫普城等地打造成一个熔炉,利用敌人这种不拦头只截腰的心态,让他们在钢铁铸就的防线腰部上撞死、被大量消耗』。
而现在我觉得,我们可以在这个计划上更进一步——我们不一定要逼敌人试图强攻拿下安特卫普和根特,我们可以给他们看到更多希望,比如,让他们真的夺取根特,同时从三面包围安特卫普。
我们可以让敌人除了没拿下安特卫普这座坚城以外,其他安特卫普城东和城西的防线,全部最终『力竭不支』被敌人夺取。甚至我们在伊普尔突出部已经得手的部队,也在退路被威胁时,被迫缩到安特卫普或者最多再上泽布吕赫、这么一两个坚固据点内。
而泽布吕赫港是弗利辛恩水道的出海口,那里有坚固的岸防炮台,可以阻挡布丑的海军驶入弗利辛恩水道,只要泽布吕赫港不丢,敌人的海军就无法进来彻底掐断水道。
他们的飞机或许可以昼间轰炸,但到了夜里,飞机是无法封锁水道的,我们就可以依托弗利辛恩水道给泽布吕赫港和安特卫普港城北靠著海峡的港口补充武器、物资和人员。
最后,敌人肯定会在这两座城市碰得头破血流,从而发现——要想彻底封死这两座城市,彻底围杀里面的我军,就只有去侵略荷兰的主权,把弗利辛恩水道北面的荷兰领土也占了,同时利用荷兰人控制的那部分航道,绕过泽布吕赫岸防炮台的封锁。
而我们可以假装此前非常尊重荷兰的领土主权,或者说,『我们低估了敌人的无耻,没想到敌人会为了全方位围死原本已经被三面包围的泽布吕赫和安特卫普,而悍然侵犯荷兰的主权』。
等到敌人先动手侵犯了荷兰的主权,我们也可以立刻跟进进入荷兰——就像1914年的时候,阴险的布列颠尼亚人其实就在等著我们先进入比利金,而我们刚进入比利金一步,布法联军在比利金国土另一侧的大军就直接跳出来『行侠仗义』了。
这一次,我们就是要逼著他们担下这个恶名,而且敌人也确实比我们更有动机去破坏荷兰的中立。马奇诺防线太坚固了,指望在马奇诺防线上歼灭200万敌军不现实,我们要付出的代价太大。
但如果我们可以先假装力竭、假装突击伊普尔的部队被掐住了七寸威胁了后路而崩溃逃跑,让他们误以为真能全面赢我们,追出马奇诺防线进入荷兰低地,我军再在荷兰与三国联军总决战,就可以跳出恶心的防线区了。」
大家都在没有预筑垒地带的区域,痛快野战一场,打穿插机动作战!
就用整个荷兰国土作为战场!
鲁路修听到这里,终于微微倒吸了一口凉气。
曼施坦因这小子,随机应变临阵变招的本事,果然还是不能小觑。
可惜鲁路修仅仅只是一个穿越者,而非开了系统透视挂的全知全能上帝视角者。
所以他也无法预料敌人会怎么想。
如果他能开上帝视角的话,他就会赫然发现,曼施坦因的计划,居然跟麦克阿瑟的计划有点撞车——麦克阿瑟其实早就想过突破齐格菲防线的最薄弱点,然后大军找借口说德玛尼亚人先破坏了荷兰的中立,然后涌入荷兰寻求与德玛尼亚军的决战。
现在的情况,属于双方阵营都不约而同很想在荷兰决战,都觉得优势在我,只是每一方都在千方百计勾引对方先破坏荷兰的中立,同时也在走一步看一步随时微调,看看「前期的防线接触战中,我军是不是真的表现得明显比敌人强,进入荷兰无防线地带后,我们是不是真能稳赢」。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曼施坦因那些「演技」还是很有价值的。
因为你如果不先真正死命狠攻一下,别人怎么会相信你真是「力竭」而非「诱敌」呢?
所以,「力竭」是需要好好演的,至少要跟赵云当先锋时那种「只许败不许胜」一样好的演技,才能让敌人真的飘,并且按计划执行下去。
而且,攻入伊普尔也是有其价值的,哪怕最后要放弃,至少可以全面、有规划地将全城彻底破坏。
因为伊普尔高地周边的地形决定了,在那段40多公里的马奇诺防线上,只有伊普尔所在的那直径15公里的高地区域是可以挖地下坑道、可以构筑大量战略储备,为周边的低洼防线区提供围困期的长期补给。
只要把伊普尔的坑道网络全部爆破摧毁掉,就算三国联军重新夺回了这一片马奇诺防线区,伊普尔南北各10几公里的低洼地带,也将失去长期固守的本钱,因为那些低地本身没法建立储备,到时候又没了伊普尔这个集散中心就近补给,只要靠炮击和轰炸,就可以让周边整段防线的守军补给出问题,最终立足不稳崩溃。
到时候,如果可以在荷兰境内把三国联军主力干掉一部分,予以重创,将来再挟大胜之威反杀回来,这些漏洞都是用得上的。
鲁路修决定采纳曼施坦因的建议。
「这个计划可以,不过临阵才调整,有点太仓促了,你需要亲自负责其中一部分的执行和落实,不能指望当甩手掌柜。」鲁路修最终如此点评。
如果是那种好整以暇战前慢慢做的计划,那么参谋人员和执行人员分开是毫无问题的,甚至本来就该分开。
但这种打了一半才改计划的事情,还要让其他人去执行、计划提出者自己不执行,就说不过去了。沟通成本太高,也没时间慢慢沟通。
一旁的塞克特总长闻言大惊,连忙劝阻鲁路修:「不行!这个计划变得太突然太仓促,哪怕计划本身有一定可行性,也来不及让友军配合了,临阵变招会出大问题的!我是参谋总长,我有责任阻止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鲁路修针锋相对:「我相信前线将领们的随机应变执行能力,联邦的军队已经不是十五年前那支帝国的军队了,现在的将军们都是从任务式指挥的体系下历练出来的。」
两人争执不下,鲁路修虽然官职比塞克特高,但对方毕竟是现管,是参谋总长。鲁路修的总务大臣只是文官,不该干预军事,他据理力争还是靠著他同时兼任著防长的身份在争。
既然如此,最终鲁路修还是一个电话把大统领从睡梦中吵醒了,请大统领定夺。
大统领是全国所有武装力量的最高统帅,他有权决定。
鲁普雷希特大元帅一把年纪了,还被搅了睡梦,迷迷糊糊听完后,终于理清了思路,最终决定支持鲁路修和曼施坦因。
「你们这是拍脑门瞎决策!是任人唯亲!」塞克特总长也是气得撂下这句话,没办法只能放行。
作为老派军人,塞克特的基本功非常扎实,他也不是觉得曼施坦因的计划有问题,只是觉得变得太急太仓促了。
有点子为什么要打了一半才想到呢?为什么不能战前才想到呢?这种突然变阵,其他友军将领适应得过来么?能配合好么?
只有鲁路修觉得这把赌得值,因为他相信自己手下的将军团们已经充分学会了「任务式指挥」的随机应变灵活性。
「类施里芬计划」都能随机应变临时变成「黄色计划」而且顺利执行下去,为什么这次不能?
打仗,本来就是要随机应变,走一步看一步的。
包括现在定好的这个计划,后续细节肯定还要变。
因为现在还不知道将来具体要怎么勾引敌人先破坏荷兰的中立、给己方制造口实呢。只能是看到了敌人的具体出招,己方才能破招,鲁路修可没开预测未来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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