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4章 黑云列作一长阵,连番风炮浪如山
第一零八二章 黑云列作一长阵,连番风炮浪如山
「大人此话怎讲?」众人闻言不解, 「莫非土地贫瘠还有救吗?」
「当然,」苏录颔首笑道:「首先它的优点无可替代,地处南洋正中,东西南北,往来皆便。它还是一整块大陆,腹地纵深无可比拟,容得下千村万落,筑城屯垦。」
顿一下他接著道:「至于土地贫瘠,其实也是相对的……此地雨热丰沛,比起十年九旱、开垦过度的华北平原,终究强得多。」
「那倒是。」朱琉点点头,「这种地不是不长庄稼,只是没有火山灰的滋养,种不了几年就会退化。」
「那就把四面八方的火山灰运过来嘛!」苏录有力地一挥手道:「既然火山灰多的岛上地狭人稠,地广人稀的地方又没有火山灰,我们为何不换个思路,把火山灰运到婆罗洲吗?如此,不就两难自解了吗?」
「这,能行吗?」众人不禁咋舌,大人就是有这种想常人不敢想,干常人不敢干,改天换地的气魄。
「行不行的,试试不就知道了?」苏录朗声笑道:
「垦殖初期,我们先烧荒,靠草木灰的肥力顶上几年。待站稳了脚跟,便从周遭那些火山岛,把火山灰一船船海运过来施肥!而且海运可是我们起家的本事,只是在海峡之间往来运送,又有何难?」
说著他愈加兴奋道:「一定要大力发展南洋各岛间的航运,这样才能让各岛各有分工……这一处专种水稻,那一处专出香料,又一处专事畜牧。各岛所产单一,便要互相取给,彼此依存,都护府居中调度,才能牢牢控制住南洋各部!」
说著他看一眼朱琉和张璁,意味深长道:
「反过来,若各部都能自给自足,万事不假外求,它对海运、对都护府的依存便太低了……那时你想扼它的喉咙,都不知从何扼起。」 「明白了。」两人忙重重点头,知道这是大人在教他们如何控驭各部呢……
「当然咱们现在只是在畅想,究竟能不能行,还是得靠实践来验证。」苏录又笑道:「惣学的精神永远不能丢,盲目冒进会犯大错误的。」
「是,我们会先试点,再改进,最后再推广。」张璁忙脆生生答道,他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惣学门人。
众人正惬意地聊著天,忽见天色暗淡下来。
抬头一看,便见浓云如墨,自东南滚滚而来,已经遮蔽了日头。
「大人,要下雨了。」桅杆上的瞭望手高声禀报一句,便吹响了铜哨,提醒指挥官注意天气。
「走吧。咱们进屋聊。」苏录一干闲杂人等,拍拍屁股下去艉楼,回舱室里继续聊他们的天。
舰队官兵可没他们这么轻松了,一场与风浪的决斗即将打响……
纪钊和黄淮安立在舵舱内,神情严肃地看著东南海面上墨云翻涌,一道云带之后还拖著两道、三道……直铺到目力尽头。
再看海面上,长浪已乱了方向,空气闷得人喘不过气,海鸟也早没了踪影。
「好消息是,并非飓风,」黄淮安收回目光道:「坏消息是,飓云成阵,不比飓风弱多少。」
「黑云列作一长阵,连番风跑浪如山……」纪钊缓缓点头道:「得做最坏的打算。」 一旁有军官请示, 「可要寻港暂避?」
「不可。」黄淮安看看针路图,断然摇头道:「陆地在西北,云自东南来,这是最忌讳的『下风岸』,我们的船会被风浪拍上岸的。」
「远海深水,船能随浪起伏,反而安全。」纪钊重重点头,沉声下令道:「发布七级海况,下令一级战备!」
『呜…呜…呜……』号角声响彻海面,永乐号连响七声号炮,挂起了一面红旗,一面七条蓝杠的黄旗。
周遭所有战舰见状,立即悬挂同样的旗色,迅速将旗舰的命令扩散到最外围的战舰。
纪钊紧接著发号施令:
「舰队转舵,舰艏迎风!」
传令官立即又升起两面不同颜色的旗号,将提督的命令传递出去。
永乐号的操舵官、帆缆官闻命,立即指挥水手转舵、操帆、调戗,操纵战舰缓缓将舰艏转向东南。
所有战舰的指挥官,都紧盯著旗舰挂起的旗号,打开旗语手册一查,确定命令后,立即紧跟著在海面上向东南掉头。
两百艘战舰在海面上吃力地转过高大笨重的船身,划出一道道巨大的白色弧线,一齐迎著风,对著浪来的方向摆正船艄……让船艏去吃那一道道涌来的巨浪,而不是以船侧、船尾横受。
这时,严格保持编队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船与船之间留足了海况余地,此时各舰无须次第等待,便可各于本阵位同时压舵转向,大大缩短了舰队调头的时间。 庞大的舰队如飞鸟舒翼,缓缓从面向东南转到西南,前后只用了顿饭功夫……在伶仃洋上半年的特训,功不唐捐!
舰艏一到位,各舰长立马朝甲板上高声下令:「落天帆,收上帆,卷中帆,只留风暴帆!」
「是!」水手们各就各位,口衔绳头,腰系安全索,赤足蹿上已经被雨点打湿的横桁,抢在暴风扑来之前,将高处巨帆一面面收拢捆死,只在主桅、前斜桅留下两扇窄小结实的风暴帆。
风暴帆不是为了行船,只为使船留一丝舵效,让船艄始终对著风浪……
船舱内,更是早就忙成一团
炮兵们给各自的火炮罩上炮衣,用木楔固定住炮车四轮,又加几道横索,将炮车牢牢固定在炮位上,保证不管船怎么颠簸,都不会滑脱。
所有的炮弹装箱,跟火药桶一起收回弹药舱……炮弹箱整齐摞放,桶与桶之间以木楔撑死。用绳索一道道捆扎后,外头再罩索网,使其无法滚动相撞。
货舱里其它物资也要照此加固,容不得一丝马虎,否则一个巨浪就能让那些坛坛罐罐,全都变成炮弹……
此外,各层炮窗也不能只一关了事,威力巨大的海浪会将其拍开,灌进海水来的。不光要压上粗木横闩,插死铁销,还要用毡条、麻絮、油灰将窗缝层层封实,最后再顶一层木板,用炮口牢牢抵住才行……
加固工作外,预防也必不可少,水手们抓紧检查各层甲板上的泄水孔是否通畅,确保漫上甲板的海浪随时泄于海中。
损管部门的损管员,将水龙、唧筒运到了底舱,这些消防工具还可以用来给船底抽水……虽然水密舱可以保证战舰不会因为进水而沉没,但船舱进水还是会带来很多的麻烦,要尽量及时排出。
船匠们也背著麻絮提著油灰,贴著舱壁检查,及时补漏…… 就在所有预防工作完成的瞬间,狂风裹挟著巨浪终于呼啸而至,就连永乐号偌大的船身,都被猛然托上浪峰,船首瞬间悬空——
全船人只觉身子一轻,五脏都往上提,紧跟著战舰重重跌入浪谷,轰的一声闷响,船底仿佛砸在了实地上,桅杆、舱壁、船肋一齐『咯吱』呻吟,索具一下绷紧。
船上的人也轰然落在了各层甲板上,摔得东倒西歪,也顾不上查看自己受伤了没有,赶忙紧紧抓住栏杆、扶手……一切能抓的东西,死死贴住舱壁,迎接下一次冲击。
所有当值的水手和船工,还要继续坚守岗位……
瞭望手将自己捆在桅杆上,紧盯著周遭的海况,发现碰撞有危险要及时预警。
帆缆手也要把自己固定在甲板上,时刻关注帆缆索具,有无松脱断裂……
舵工们用绳索将自己拦腰捆在舵杆上,使出吃奶的力气死死把著舵。
甲板下每一层都有当值的水手,他们把安全索的铜钩扣在舱壁上的铁环中,在颠簸剧烈的船舱内各司其职……
不当值的水手、战兵都奉命躺在吊床上。那吊床以厚帆布为之,两端悬吊在舱壁上。船一横摇,满舱吊床便齐齐偏向一侧,又悠悠荡回,人裹在吊床里,跟著一荡一荡,如荡秋千一般。
这吊床就是为了抵抗风浪设计的。巨浪中,所有没捆扎固定的个人物品,都在舱里四下翻滚、腾空、跌落,劈里啪啦响成一片……但不管船怎么左右摇晃,人躺在吊床上,都不至于撞上舱壁,也滚不到地下去。
只是船艏每每被浪托起、再砸下时,满舱吊床便齐齐往上一浮,又怦然落回,荡得人肚里翻江倒海……
因为艉楼在巨浪中摇晃得最厉害,所以苏录等人也被请到了甲板下的船舱中,跟普通将士一样躺在吊床上。 这下他们终于没心情讨论什么南洋都护府了,一个个天旋地转,面色蜡黄,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搅错了位。
朱琉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哇的一声,把下午茶和椰子水全都吐了出来。他这一起头不要紧,其他大人也跟著吐了起来,整个船舱里没了人味,这下连苏录也跟著呕吐开了……
在这海天之威下,任你是三公九卿,还是水手战兵,都只能在吊床上东摇西晃,一般的翻肠搅肚。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就是这个意思。
(https://www.kenwen.cc/book/415716/18274346.html)
1秒记住啃文书库:www.kenwe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kenwe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