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对东吁的战略威慑

    大同历三十八年（1660年）一月二十三日，天津卫港口。

    冬日的海风带著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码头上凝重而庄严的气氛。四艘线条刚硬的钢铁巨舰「登州」级战列舰，如同四座移动的钢铁山峦，威风凛凛地停靠在深水泊位。冰冷的钢铁舰体反射著阴郁的天光，粗大的炮管斜指苍穹诉说著其强大的火力。

    码头上，即将远行的队伍正在做最后的告别。以胡强、赵旭、潘六为首的「工匠司」主管们，带著他们的团队正有序地登上其中一艘战舰。他将去南洋南中各国建立工匠司。

    李文兵亲自来到码头，为即将出任「南中总领事」的夏允彝送行。

    李文兵嘱咐道，「此番委你以总领事重任，除了相信你的能力之外，其中也有一层考虑便是你与那杜麟征的旧谊。」

    夏允彝心头微微一紧。

    李文兵继续道：「单论个人才能与功业，杜麟征堪称一代豪杰，数十年间教化开拓，将汉文明之种播撒于东吁，使之从边陲小邦壮大为足以与莫卧儿争锋的区域强权。发展产业，拓展文明，我甚至可以说他很进步。纵览我华夏史册能与班超、沐英相提并论者，亦不多见。」

    他话锋陡然一转道：「然而，此等评价乃是封建时代的标准。他所建立的，终究是一个旧式的、权贵主导的军功封国。

    如今是工业化的时代，是民朝引领的、以天下大同」为念的新秩序时代。在新时代的浪潮前，杜麟征的脚步，已然慢了，甚至因其固守旧有利益格局，已有了反动的一面。」

    李文兵直视夏允彝道：「你此去南中，核心任务之一，便是帮助」东吁，或者说迫使」杜麟征及其代表的势力，彻底放弃幻想，真正融入以民朝为核心的经济体系之中。过去的功勋，不能成为阻碍进步的理由。」

    夏允彝肃然点头：「元首之意，允彝明白。只是我与九高虽相识于微末，有数十年交情，但近二十年来，天各一方，仅凭书信往来，见面也不过寥寥一次。时移世易人心难测，恐难再以旧情揣度说服。」

    李文兵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并非孤身前往。」他指向正在登舰的胡强等人道：「你有这些秉持新理念的同僚支持，有即将入驻各国的工匠司」、三司使」作为触手和依仗。更重要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那四艘钢铁巨舰道：「你的身后站著整个民朝，杜麟征敬酒不吃，那就让他吃罚酒。」

    这显然不是夏允彝想要的结果，他的知交好友已经不多，他不想再损失一个。只能说道：「某尽力而为？」

    与此同时，在码头的另一侧，徐晨、桑文、徐绍等人也在为桑浩和法蒂玛送行。

    徐晨看著并肩而立的次子和这位奥斯曼姑娘道：「你们的婚事，家中原则上都同意。如今远隔重洋，往来不易，若法蒂玛的父亲，柯普吕律大维齐尔也无异议，我看就在欧罗巴都护府把婚事办了吧。仪式可以从简。」

    桑文眼圈微红道：「成了亲，要互相扶持。早点生个孩子，娘都想早点抱上孙子。一有好消息，马上发电报回来知道吗？」

    桑浩笑著安慰：「娘，您放心。一有消息，我肯定第一时间发报，让您和爹高兴。」

    徐绍则豪气地说：「二哥，婚礼前一定记得通知我！我包一艘最快的货船，给你运一船好东西过去当贺礼！保准让你在红海堡的婚礼风风光光！」

    桑浩连忙摆手：「三弟，你的心意我领了，但千万别！太招摇了不好。」

    「呜——呜——！」

    悠长而洪亮的汽笛声突然响起，盖过了码头的嘈杂，那是舰队起锚的号令，催促著所有送行人员离船。

    「时间到了！爹，娘，三弟，我们走了！保重！」桑浩不再多言，提起行李，与法蒂玛一起，最后向家人挥手告别，转身大步登上其中一艘即将驶往红海堡的「徐州」号战列舰。

    四艘「登州」舰的主锅炉早已加压，粗大的烟囱喷吐出滚滚浓烟。在港口调度旗语的指挥下，铁链绞盘铿锵作响，巨大的铁锚缓缓升起。

    三胀式蒸汽机开始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螺旋桨搅动海水，推动著数千吨的钢铁身躯，缓缓离开了码头，驶向辽阔的海洋。

    其中，「徐州」号将搭载桑浩一行，经南海、穿马六甲、过天竺洋，最终抵达红海堡，并编入天竺洋舰队序列，成为该舰队的旗舰。

    其余三艘，将在广州进行短暂休整补给后，与南海舰队原有的主力舰会合，组成一个以六艘「登州」级为核心的特混舰队，执行一项特殊的威慑任务一前往东吁的吉大港。

    大同历三十八年（1660年）二月十二日，东吁外海，吉大港附近。

    碧波万顷的天竺洋上，一支规模浩大的舰队正以严整的古典战列线阵型，静静漂浮在海面之上。

    上百艘战舰，桅杆如林，风帆蔽日，最大的旗舰更是拥有三层火炮甲板，侧舷密密麻麻的炮窗令人望而生畏。所有舰只的桅顶，都飘扬著东吁国的旗帜。

    这便是杜麟征倾尽国力打造的东吁海军主力，此刻集结于此，宛如一只张开浑身尖刺的巨兽，等待著远道而来的「客人」。

    旗舰「威海」号一艘五千吨级的三层甲板风帆战列舰，有三层甲板，船舷中间则是一个个炮口，密密麻麻，显示著其强大的杀气，这是旗舰装备了180门火炮。在天竺海这片地界，不算民朝海军这应该是最强大的一艘战船，这180门火炮能摧毁任何敌。  

    而在这艘旗舰的两侧则分别左右布置了两艘3000吨级的战列舰，也是三层夹板，但火炮大概只有120门左右。

    在这强大战列舰的后方，8艘千吨级的战列舰，而后则是一些500吨级的护卫舰，200吨级的驱逐舰，总共上百艘战舰，组成了一支庞大的战舰群。这次战舰群分成五列。整整齐齐的排在吉大港的外海上。显示了其强大的组织能力。

    尾楼甲板上，东吁大都督、实际上的统治者杜麟征，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

    他闭著双眼，仿佛在养神，但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紧握扶手的手背，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民朝的舰队，到了何处？」杜麟征没有睁眼，沉声问道。

    副将立刻转向桅杆顶端的瞭望哨。瞭望手举著昂贵的黄铜望远镜，极力向海天交界处搜索，半晌，无奈地放下望远镜向下喊道：「回大都督！海面未见民朝舰影！」

    杜麟征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没有言语。但他内心的恼怒正在积聚。最开始夏允彝为南中总领事他还是高兴，毕竟这样他们老朋友就能在一起。

    然而通过民朝的有线电报网络，他很快获悉民朝的南海舰队竞集结了六艘最先进的铁甲主力舰，组成舰队，正朝东吁而来。显然这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不然的话，哪怕是总领事馆上任，也不至于用一个舰队来送。

    他承认东吁与民朝实力悬殊。但民朝此举，欺人太甚，他杜麟征纵横天竺洋数十载，打下这片基业，岂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于是他下令徵调全国所有堪用的战舰，组成这支空前庞大的舰队，提前在吉大港外列阵。

    目的很简单：向民朝表示东吁虽弱，但也有獠牙利爪，绝非可以轻辱之辈！

    「黑烟！东南方向发现黑烟！是民朝的铁甲舰！」突然，枪顶瞭望手激动到变调的声音划破了沉寂。

    杜麟征猛然睁开双眼，精光四射。他并未起身，而是沉声下令：「传令各舰！以战斗队形展开，升起礼节旗，但保持戒备！让我们迎接」一下来自天朝的贵客！」

    他要让民朝舰队看到一支训练有素、军容严整的东吁海军，展示其强大的军事力量。

    命令通过旗语和传令快船迅速下达。庞大的东吁舰队开始缓慢而有序地调整队形，水手们在军官的喝令下奔跑就位，炮手们检查著火绳和炮弹，紧张的气氛在海面上弥漫开来。

    然而，命令下达后不久，副将就举著望远镜失声惊叹：「他们的速度好快！比我们的快帆船还要快得多！简直像像奔驰在海上火车！」

    杜麟征心中一凛，接过士兵递来的望远镜。透过镜片他看到了令他瞳孔微缩的景象：远方的海平面上，几个喷吐著滚滚黑烟的黑色身影，正以一种风帆战舰难以企及的高速劈波斩浪而来。它们身后拖著长长的白色航迹，犹如巨型在海面上耕出的深沟。那速度，目测至少是东吁最快战舰的两倍以上！在海上，速度意味著绝对的主动权一可以选择接战、追击，或者从容撤离。

    「这就是蒸汽铁甲舰的力量吗？」杜麟征放下望远镜，脸色无比凝重。他赖以自豪的庞大舰队，在对方惊人的机动力面前，仿佛瞬间变得笨拙而迟缓。

    与此同时，在民朝南海舰队特混舰队旗舰「靖海」号的舰桥上，舰队指挥官姜朝阳大校正举著望远镜，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远处那片帆樯如林的景象。

    「呵，阵势摆得倒是不小。三层甲板，一百多门炮若是在二十年前，倒也算是个海上霸主。」姜朝阳的语气带著带著一种从容自信道：「可惜，时代变了。如今是铁甲舰的时代，这些依靠风力和人力的大玩具，数量再多，也不过是移动缓慢的活靶子。」

    他有十足的把握，自己摩下这六艘拥有重甲、重炮和高速度的主力舰，足以在一天之内，将眼前这支看似庞大的风帆舰队彻底送入海底，而己方最多只会受到些微不足道的损伤。

    面对高达4000匹马力的澎湃动力，对方怎么逃？面对100毫米以上厚度的表面硬化钢装甲，对方那些发射实心弹或开花弹的前膛炮，又能有何作为？

    站在姜朝阳身旁的夏允彝，望著远方老友的舰队，心中五味杂陈。他低声道：「姜大校，可否让舰队速度稍缓？我们毕竟是来建立总领事馆，而非征讨。双方礼让，和平进港即可。」

    姜朝阳转过头，看著这位温文尔雅的总领事，摇了摇头坚定道：「夏领事，恕我直言。您和胡司长他们即将推行的工匠司」、三司，是要触动东吁国内根深蒂固的权贵豪强利益的，是注定要得罪人」的活儿。」

    他指了指远方东吁舰队的旗舰，仿佛能看见杜麟征本人：「元首之所以命令我南海舰队集结主力前来，其用意，绝非简单的护航或炫耀。这本身就是一次战略威慑，我们要用无可辩驳的武力，直接展示给杜麟征，以及东吁所有心存侥幸的势力看一抗拒新时代规则的下场是什么。

    唯有如此你们上岸之后，开展工作时遇到的明枪暗箭才会少一些，安全才能多一分保障。

    这「下马威」，不是摆给我们自己人看的，是摆给那些还活在旧梦里的人看的。」

    「当年您在福州清田，为什么执行不下去，就是没有充足的武力保证，虽然我们总说蛮夷怀威不怀德。

    但实际上大部分人都是记打不记吃。不先让他们知道我民朝武力强悍，有实力灭了他们，你们在东吁工匠司推行不下去倒是其次，要是折损在这些小人手里，就是我民朝莫大的损失。」

    夏允彝闻言沉默片刻，姜朝阳的话戳中了他的心中的伤疤，他也不劝说了。

    他当即下令：「发电报，命令各舰编队右满舵，航向转为东南，我们从这支舰队的外侧绕过去，保持距离，让他们看清楚我们的航迹和速度！」  

    是的，现在大同海军已经有无线电报，只是通信范围暂时有限，50公里范围接收到电报，现在已经配备到大同军中和海军舰队当中。

    而后在杜麟征他们惊讶的目光当中正在高速疾驰的六艘黑色铁甲巨兽，在快冲进他们战舰群当中的，把他们吓得惊慌失措的时候。

    但几乎在同一时刻，船舵偏转，庞大的舰体在海面上划出六道优美而震撼的巨大弧形尾迹，激起高高的浪墙。

    它们以整齐划一的动作，如同表演般，在距离东吁舰队侧翼约两三海里处，从容不迫地完成了转向，然后再次加速，将目瞪口呆的东吁舰队远远地甩在了后方。

    东吁旗舰「威海」号上，杜麟征和他身边的将领们目睹了这不可思议的协调机动，全都陷入了呆滞。

    「他们是如何做到的？」一名军官失声叫道，「相隔数十里，动作却如一人，这怎么可能？」

    杜麟征死死攥著望远镜，指节发白。声音干涩道：「民朝怕是又弄出了能用于海上远距离通讯的机器，就像那陆上的电报一样，但无需电线————」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心头蒙上更深的阴影。这意味著民朝海军不仅在舰船硬体上形成了代差，在指挥通信、舰队协同作战的「软体」上，也达到了他们无法理解的高度。

    副将突然颤抖著声音报告：「大都督————民朝舰队————他们并未减速，已经————已经将我们远远抛在身后了！他们径直朝著吉大港去了！」

    杜麟征猛地将望远镜摔在甲板上。他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对方这干净利落、充满蔑视的一绕，比直接对峙甚至开火，更具有羞辱性。

    你们精心准备的阵容，在我们眼中，不过是一道可以随意绕过的风景线，连让我们减速正视的资格都没有。

    「好一个下马威！」杜麟征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心中充满了屈辱、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面对绝对技术优势时的无力感，此刻他已经明白，自己用半个国库建立的海军，已经落后成为一堆废物了。

    「传令！」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翻腾的情绪，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全军调头！返航吉大港！」

    庞大的东吁风帆舰队，开始缓慢调整方向。无数风帆鼓动，水手们拼命操作，但与那早已消失在海平面上的几缕黑烟相比，他们的动作显得如此迟缓而徒劳。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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