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续螺旋天塔
螺旋天塔近看比远观更加震撼人心。
塔身由一种罕见的黑色石材砌成,石材表面有着天然的螺旋纹理,仿佛整座塔是从大地深处旋转生长而出。塔底直径约三十丈,向上逐渐收窄,至云端处已细如针尖。没有明显的门窗,只有一圈圈沿着塔身螺旋上升的窄道,如同缠绕在巨蟒身上的纹路。
“此塔共九十九层,无梯无阶,唯有沿着‘盘龙道’螺旋而上。”判官的声音依然冰冷,“每九层设一关,共十一关。通过全部关卡,方可登顶面见无面大人。”
财神笑眯眯地补充:“当然,每关都有相应的‘赌注’。输者,付出代价。”
魅影的身形在塔底的阴影中若隐若现:“第一关的守关人,已经在第九层等候了。”
花痴开仰头望去,盘龙道宽仅三尺,外侧没有任何护栏,脚下是光滑如镜的石面,海风在塔身周围形成旋涡,发出呜呜的呼啸声。这种环境下行走,本就是一场与恐惧的赌博。
“我先上。”夜郎七说着便要迈步。
“七叔。”花痴开拦住他,“这局,该我了。”
他踏出第一步的瞬间,海风突然增强,衣袂猎猎作响。盘龙道的倾斜角度比看上去更陡,石面湿滑,布满青苔。花痴开没有低头看脚下,他的目光平视前方,步伐稳定得如同走在平地。
小七和阿蛮紧随其后,接着是菊英娥和夜郎七。财神三人则留在塔底,仰望着他们逐渐上升的身影。
第九层很快就到了。
这一层的外侧有一个延伸出的平台,平台上站着一个人。那是个矮小的侏儒,身穿五彩斑斓的戏服,脸上涂着夸张的油彩,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满口黄牙。他手中抛接着三颗骷髅头形状的骰子,骰子在空中划出诡异的轨迹。
“嘻嘻嘻...终于有客人来陪小丑玩了!”侏儒的声音尖锐刺耳,“我是‘欢场鬼’孟欢乐,掌管螺旋天塔第一关。规则很简单——赌运气!”
他脚下的平台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轮盘。轮盘被分成一百个格子,每个格子里写着不同的内容:有的画着骷髅,有的写着“断一指”,有的写着“答一问”,还有少数几个写着“过关”、“得宝”等字样。
“轮盘赌,最公平的赌局。”孟欢乐跳到轮盘旁,“你我各转一次,指针停在哪个格子,就要执行格子上的内容。如果停在‘过关’,就可以继续往上走。如果停在‘断一指’...”他舔了舔嘴唇,“就得现场断指哦。”
花痴开走到轮盘前,仔细观察。轮盘的制作极其精良,轴承光滑,盘面平衡,表面看确实是个完全凭运气的赌具。但他知道,在玄幽岛,没有什么是完全凭运气的。
“赌注是什么?”花痴开问。
“嘻嘻,你还没问如果你赢了能得到什么呢!”孟欢乐抛起一颗骷髅骰子,又接住,“如果你赢了,我告诉你一个关于‘无面’的秘密,如何?这秘密值千金哦!”
花痴开点头:“你先转。”
孟欢乐也不推辞,抓住轮盘边缘用力一拧。轮盘飞速旋转,上面的格子连成一片模糊的色彩。三十秒后,轮盘速度渐缓,最终停下时,指针指着一个画着笑脸的格子。
“嘻嘻嘻!‘得一宝’!”孟欢乐拍手跳起来,“来,这是我的宝贝!”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一颗发黑的牙齿。“这可是上一任赌神的智齿,带着它能增加智慧哦!”他郑重其事地把牙齿递给花痴开。
花痴开接过,看都没看就收进怀里:“该我了。”
他的手放在轮盘上,却没有立即转动。他闭上眼睛,指尖在轮盘边缘轻轻滑动,感受着木材的纹理,轴承的微小震动,以及...轮盘内部极其轻微的重量不均。
不动明王心经运转到指尖,他“听”到了轮盘旋转时的声音——不是表面的呼呼风声,而是内部结构摩擦时产生的细微声响。那声响有规律,每隔十五度有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滞涩点。
花痴开睁开眼睛,手腕突然发力。
轮盘以与孟欢乐完全相同的初速度开始旋转。孟欢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个年轻人出手的角度和力道,竟然与他分毫不差。
轮盘开始减速。
指针缓缓划过一个个格子,经过“断一指”,经过“答三问”,经过“留一物”...最终,停在了“过关”上。
孟欢乐的嘴张大了,油彩下的脸第一次露出震惊的表情:“你...你怎么可能...”
“运气而已。”花痴开淡淡地说,“现在,告诉我那个秘密。”
孟欢乐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又咧开嘴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欣赏:“好!好!我孟欢乐愿赌服输!听着——无面大人的真容,连我们这些干部都未曾见过。但我知道一件事:他的左手只有四根手指。”
花痴开瞳孔微缩。
四指?赌坛中曾有一个传说,三十年前有位号称“四指赌魔”的高手,以一手出神入化的四指千术横扫八方,后来突然销声匿迹。难道...
“谢了。”花痴开点头致意,转身走向继续上升的盘龙道。
孟欢乐在身后喊道:“小子!上面还有十关,一关比一关难!不过...我看好你哦!嘻嘻嘻!”
队伍继续向上。
第十八层,第二关。
守关人是个盲眼老者,坐在一个石桌旁,桌上摆着两副围棋。老者满头白发,双目紧闭,但似乎能“看”到众人的到来。
“老朽‘棋痴’莫见山。”老者的声音苍老而温和,“此关,赌的是‘眼力’——不过,是心眼。”
他示意花痴开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这里有两局残棋。一局是‘珍珑’,一局是‘鬼打墙’。你选一局与我对弈,半个时辰内若能赢我,便算过关。”
花痴开看向棋盘。珍珑棋局他听说过,是棋谱中有名的死局,号称有三千六百种变化,至今无人能解。而“鬼打墙”则从未听闻。
“我选‘鬼打墙’。”花痴开说。
莫见山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聪明的选择。珍珑虽难,终究有迹可循。鬼打墙...是老夫自创之局,至今无人能破。”
棋局开始。
花痴开执黑,莫见山执白。前十手平平无奇,但从第十一手开始,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无论花痴开下在哪里,莫见山的白棋总能形成一种奇特的包围之势,让黑棋仿佛在原地打转,无法突破。
“所谓鬼打墙,就是让对手在方寸之地循环往复,看似有路,实则无门。”莫见山落下一子,声音平和,“年轻人,你的棋力不错,但还不够‘痴’。”
花痴开盯着棋盘,额角渗出细汗。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每一种可能的走法,但无论怎么算,结果都是一样的死循环。这棋局就像个无解的迷宫,所有的出口都是入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小七和阿蛮在旁紧张地看着,菊英娥握紧了拳头,夜郎七则陷入沉思——他在想破解之法。
花痴开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用千算去穷尽所有变化——因为他知道,如果棋局真有解法,莫见山不会如此自信。那么,唯一的可能是...
他睁开眼睛,伸手拿起一颗黑子,没有落在棋盘上,而是轻轻放在了棋盘外。
“我认输。”花痴开平静地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莫见山脸上的笑容加深:“哦?认输就是输了,输了就不能过关。”
“但我赌的不是赢棋。”花痴开看着盲眼老者,“我赌的是,这局‘鬼打墙’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破解之法’。它是个无解之局,就像你我的这场赌局——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赢的可能。”
石桌旁陷入了沉默。
良久,莫见山叹了口气:“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你的心跳。”花痴开说,“当我苦思冥想时,你的心跳平稳如常。只有当我说‘认输’时,你的心跳才有了瞬间的波动。这说明,你在等的就是这一刻——等我意识到这局棋的真正赌注,不是棋艺,而是认输的勇气。”
莫见山沉默片刻,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畅快:“好!好一个花痴开!不错,‘鬼打墙’确实无解,它的真意就是让人在无望的挣扎中学会放弃。这世上有太多事情,执着不如放下。你过关了。”
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古旧的棋谱:“这个送你。里面记载了‘鬼打墙’的布法,或许有一天,你能用它考验别人。”
花痴开接过棋谱:“多谢前辈。”
“去吧,第二十七层那家伙可没我这么好说话。”莫见山重新坐下,恢复了闭目养神的姿态。
队伍再次启程。
第二十七层,第三关。
这一层的守关人是个女人,一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她斜倚在平台边缘的软榻上,身着薄如蝉翼的红纱,长发如瀑,眉眼如画。她手中把玩着一根玉烟杆,吐出的烟圈在空中变幻成各种形状。
“妾身‘幻姬’苏情。”女子的声音酥软入骨,“这一关,赌的是‘情’。”
她指了指平台中央,那里有一张铺着锦缎的圆桌,桌上摆着七只玉杯,杯中盛着不同颜色的液体。
“七情酒——喜、怒、忧、思、悲、恐、惊。”苏情袅袅婷婷地走到桌边,“你我各选一杯饮下,谁先失控,谁就输了。失控的定义嘛...笑、哭、怒、惧,任何一种情绪外露都算。”
花痴开皱眉:“这算什么赌局?”
“怎么,怕了?”苏情眼波流转,“都说花痴开心志如铁,难道连一杯酒都不敢喝?还是说...你怕尝到自己的七情六欲?”
激将法,很拙劣,但有效。
花痴开走到桌边,看向七杯酒。酒色各异——喜酒呈琥珀色,怒酒如鲜血,忧酒似青黛,思酒若浅灰,悲酒是深蓝,恐酒近墨黑,惊酒为亮银。
“你先选。”苏情做了个请的手势。
花痴开的目光在七杯酒上逡巡。他想起不动明王心经中关于七情的描述:喜伤心,怒伤肝,忧伤肺,思伤脾,悲伤肾,恐伤胆,惊伤胃。每一种情绪过度,都会伤及对应的脏腑。
那么这七情酒,恐怕不是简单的酒,而是针对脏腑的毒。
但如果不喝...
“我选‘思’。”花痴开端起那杯浅灰色的酒。
苏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了:“聪明。思伤脾,脾主运化,最是温和。妾身选...‘恐’。”
她端起那杯墨黑的酒,与花痴开碰杯,一饮而尽。
酒入喉的瞬间,花痴开感觉一股凉意从胃部升起,直冲大脑。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他看见无数破碎的画面——夜郎府的书房里堆积如山的赌术典籍,无数次在脑海中推演的对局,那些复杂的概率计算,那些需要牢记的千术手法...
思维开始失控。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变成了一台过载的机器,无数的信息在疯狂旋转,理不出头绪。他想要停止思考,却停不下来——这就是“思”的力量,一旦开始,就如脱缰野马。
而对面的苏情,在喝下“恐”酒后,脸色瞬间惨白。她的身体开始颤抖,眼中充满了恐惧,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事物。但她死死咬住嘴唇,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
花痴开的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炸裂。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莫见山的话——执着不如放下。
他闭上眼睛,放开所有抵抗,任由那些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奔腾。
奇怪的是,当他不再试图控制,那些思绪反而渐渐平息下来,像退潮的海水,留下平静的沙滩。
他睁开眼睛,眼神清明。
而对面的苏情,已经蜷缩在软榻上,浑身冷汗,牙关打颤,却依然强撑着没有失控。
“你...你怎么...”她艰难地问。
“因为我接纳了它们。”花痴开平静地说,“思虑本身没有错,错的是被思虑控制。恐惧也是如此——你越是抗拒,它越是强大。”
苏情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解脱,也有苦涩:“我输了。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在‘思酒’下保持清醒的人。”
她挥了挥手:“上去吧。第三十六层那家伙...小心他的‘秤’。”
当队伍离开第二十七层时,苏情的声音从身后飘来:“花痴开,告诉你一件事——无面大人身边,有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
花痴开脚步微顿,但没有回头。
继续向上。
第三十六层,第四关。
这一层的平台格外宽敞,中央摆着一杆巨大的天平。天平一端放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金砖,另一端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人站在天平旁,手中把玩着几颗砝码。
“吾名‘公平秤’申不害。”中年人的声音干涩,“此关,赌的是‘价值’。”
他指了指天平:“你需要在天平的另一端,放上你认为与这块金砖‘等值’的东西。我认为公平,则过关。我认为不公,则你需要留下你放置的东西,并且...永远失去它。”
花痴开看向那块金砖。纯金,重约十两,按市价值千两白银。但申不害说的“等值”,显然不是指金钱价值。
“可以是任何东西?”花痴开问。
“任何东西。”申不害点头,“但提醒你,我执掌公平秤三十年,见过无数人试图用珍宝、承诺、甚至人命来称量,至今无人过关。因为人心中的价值,本就不公。”
花痴开陷入沉思。
金钱?太俗。珍宝?对方未必看得上。承诺?空洞。人命?那违背他的原则。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同伴们,扫过下方越来越小的海面,扫过自己一路走来的盘龙道。
忽然,他有了主意。
花痴开走到天平旁,没有往托盘上放任何东西,而是伸出手,轻轻按在了空托盘的下方。
天平纹丝不动。
申不害皱眉:“你这是...”
“我放上的,是‘选择’。”花痴开平静地说,“此刻,我可以选择继续向上,也可以选择转身离开。我可以选择为父报仇,也可以选择放下仇恨。每一个选择都有价值,而此刻我按在天平上的,就是‘继续前进’这个选择的价值。”
申不害愣住了。
他执掌公平秤三十年,称量过金银财宝,称量过武功秘籍,称量过人情承诺,甚至称量过人的灵魂。但从未有人,将“选择”放在天平上。
天平开始微微颤动。
空托盘那端,竟然缓缓下沉,与金砖那端达到了完美的平衡。
申不害死死盯着天平,脸色变幻不定。许久,他长叹一声:“你赢了。‘选择’的价值...确实无法用任何东西衡量。因为每一个选择,都在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递给花痴开:“这是‘公平钱’,持此钱者,可在玄幽岛任何赌局中要求绝对公平一次。当然,只能用一次。”
花痴开接过铜钱,入手沉甸甸的,钱币上刻着“天道至公”四个古字。
“申某有一言相告。”申不害压低声音,“无面大人的赌局,从来不在桌上。小心你身边的一切——人、物、甚至记忆,都可能成为他的筹码。”
花痴开心中一凛,点头致谢。
队伍继续向上。
第四十五层,第五关。
第五十四层,第六关。
第六十三层,第七关...
每九层一关,每关的赌局都截然不同,考验着不同的能力——记忆力、忍耐力、决断力、创造力,甚至是对人性的理解。花痴开凭着过人的天赋、夜郎七的指导、同伴的支持,以及那一丝疯狂的“痴”意,一关关闯过。
当他踏上第九十层的平台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海上升起明月,月光洒在螺旋天塔上,黑色的塔身泛着银辉,如同一条盘踞在夜空下的巨龙。
第九十层,第十关。
守关人只有一个背影。
那人站在平台边缘,背对众人,仰望着头顶仅剩的九层塔身。他身材高大,披着黑色斗篷,海风吹动斗篷下摆,猎猎作响。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身。
当看清那人的面容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尤其是夜郎七。
“是...是你?”夜郎七的声音在颤抖,“你还活着?”
那人摘掉斗篷的兜帽,露出一张沧桑但依然英俊的脸。他的左脸有一道深深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但这道疤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狂野的魅力。
“夜郎七,好久不见。”那人笑了,笑容里有苦涩,有怀念,也有决绝,“三十年了,你还是老样子。”
花痴开看向夜郎七,发现七叔的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痛苦。
“他是谁?”花痴开问。
夜郎七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那人替他回答了:“我是司徒狂,曾经的花夜国第一赌王,夜郎七的结义兄弟,以及...”他顿了顿,“花千手最好的朋友。”
花痴开浑身一震。
司徒狂...这个名字他听母亲提起过。母亲说,父亲生前有三个至交——夜郎七、司徒狂,还有...司马空。四人曾歃血为盟,发誓要联手整顿赌坛,建立新的秩序。后来司马空背叛,花千手惨死,夜郎七隐退,司徒狂...据说也死在了那场变故中。
“你没死。”夜郎七终于找回了声音,“你一直在这里,为‘无面’效力?”
“不是效力,是合作。”司徒狂纠正道,“三十年前那场变故后,我确实差点死了。是无面救了我,给了我第二条命,也给了我这个位置——螺旋天塔第十关的守关人。”
他看向花痴开,目光复杂:“孩子,你长大了。你父亲如果能看到今天的你,一定会很骄傲。”
花痴开握紧拳头:“所以,你也是我的敌人?”
“敌人?”司徒狂笑了,笑声里有说不尽的沧桑,“在这个塔里,没有敌人,只有赌徒。而我这一关的赌局,很简单——赌‘信任’。”
他指了指平台中央,那里摆着两把椅子,椅子中间有一张小桌,桌上盖着一块黑布。
“你和我,各坐一边。我会问你三个问题,你必须诚实回答。我也会回答你三个问题,同样必须诚实。之后,我们各自判断对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判断正确多者胜。”
“赌注呢?”
“你赢了,我告诉你一个关于三十年前真相的秘密,并且让你直接通过最后九层,面见无面。我赢了...”司徒狂看向夜郎七,“我要他留下,永远留在这一层。”
夜郎七咬牙:“我答应。”
“七叔!”花痴开想阻止。
夜郎七摆手:“痴开,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而且...我也想知道,三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人在椅子上坐下。
司徒狂揭开桌上的黑布,下面是一个水晶球,球内云雾缭绕。
“第一个问题。”司徒狂看着花痴开,“你恨司马空和屠万仞吗?”
“恨。”花痴开毫不犹豫。
“第二个问题,你学赌术,是为了复仇,还是为了赌术本身?”
花痴开沉默片刻:“最初是为了复仇。但现在...两者都有。我爱赌术,就像我父亲爱它一样。”
“第三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复仇和保护重要的人之间做选择,你会选哪个?”
这个问题让花痴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看向身边的菊英娥,看向夜郎七,看向小七和阿蛮。然后他回答:“我会选保护重要的人。因为复仇是为了告慰逝者,但如果因此伤害生者,就背离了复仇的本意。”
司徒狂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轮到花痴开提问了。
“第一个问题,三十年前,我父亲的死,你有没有责任?”
司徒狂脸色一白,许久才说:“有。那天晚上,我本可以阻止司马空,但我犹豫了。等我赶到时,千手已经...这是我的错,我背负了三十年。”
“第二个问题,你现在为无面效力,后悔吗?”
“不后悔。”司徒狂坚定地说,“因为无面在做的事,正是当年我们四人梦想的事——整顿赌坛,建立秩序。只是他的方法...比我们想的更极端。”
“第三个问题,”花痴开深吸一口气,“无面到底是谁?”
司徒狂看着水晶球,球内的云雾开始旋转。他缓缓开口:“无面就是...”
话未说完,塔顶突然传来一声钟响。
钟声悠长,在整个玄幽岛上空回荡。司徒狂脸色一变,闭上了嘴。
“时间到了。”他站起身,“现在,判断吧。我说的三句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花痴开也站起来,直视司徒狂的眼睛:“第一句,真。第二句,假。第三句...你没说完,但你说的部分,是真。”
司徒狂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说第二句话时,右手的小指微微抽搐。”花痴开说,“这是你说谎时的习惯动作。我七叔提起过。”
夜郎七在一旁点头:“当年我们四人结拜时,就发现狂弟说谎时有这个小动作。没想到三十年过去,他还没改掉。”
司徒狂苦笑:“原来如此。那么我的判断是——你的三句话,全部是真。”
水晶球突然发出柔和的光芒,球内的云雾凝结成两个大字:平局。
“平局...”司徒狂喃喃道,“也罢,平局有平局的规矩。”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花痴开:“这封信里,有你想知道的部分真相。至于无面的身份...我不能说,这是我对他的承诺。但你可以自己上去看。”
他让开通往第九十一层的盘龙道:“最后九层没有守关人,只有一道考验——‘问心’。登顶之路,也是问心之路。孩子,祝你好运。”
花痴开接过信,没有立即打开。他看着司徒狂,又看看夜郎七:“七叔,你...”
“我和他有些话要说。”夜郎七平静地说,“你们先上去。放心,我不会留下。”
花痴开点头,带着其他人继续向上。
当他们踏上第九十一层的盘龙道时,身后传来司徒狂和夜郎七的对话片段:
“七哥,对不起...”
“都过去了。狂弟,这三十年,你苦不苦?”
“苦...但值得。因为我相信,无面能完成我们未竟的理想...”
声音渐远,被海风吹散。
花痴开握紧手中的信,抬头望向最后的九层塔身。
月光下,螺旋天塔的顶端若隐若现,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户。
问心之路,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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