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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95章燕巢危幕


永和九年,深秋。

乞儿国的梧桐叶落尽时,京城出了一件怪事。

城西刘记米铺的掌柜,一夜之间疯了。白日里还好端端地盘账算钱,入夜后却突然赤着脚跑到街上,对着空无一人的巷口磕头如捣蒜,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

“小的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贵人饶命……”

邻居们将他拖回屋,灌了安神汤,他才昏沉睡去。可第二日清晨,人们发现他吊死在自家米仓的横梁上,脚边散落着一地白米,米粒拼成了两个扭曲的字:

天罚

“这是本月第三起了。”

凤仪宫内,毛草灵将密报轻轻放在紫檀桌上。她今日未着凤冠霞帔,只穿一袭素白襦裙,外罩鸦青半臂,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眉眼间有淡淡的倦意。

“刑部查得如何?”她问。

跪在殿中的刑部侍郎陆明额上渗出细汗:“回禀凤主,三人皆系自尽,现场并无他人痕迹。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死者生前都曾接触过同一人。”陆明压低声音,“城东‘忘忧阁’的琴师,柳三变。”

毛草灵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忘忧阁是京城最有名的乐坊,柳三变更是名动京城的琴师,一曲《广陵散》能令满座泣下。这样一个风雅之人,如何会与米铺掌柜、布庄老板、当铺朝奉这些商贾扯上关系?

“查过柳三变的底细么?”

“查过。”陆明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柳三变,本名柳清河,江南润州人士。三年前入京,凭一手绝佳琴艺被忘忧阁阁主收留。平日深居简出,除了每月十五必去城隍庙上香外,几乎不出阁门。”

“每月十五……”毛草灵若有所思,“今日初几?”

“初十。”

“初十。”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宫墙外灰蒙蒙的天空,“还有五天。”

陆明不明所以:“凤主的意思是?”

“三个死者,刘掌柜是上月廿八出的事,李老板是初五,王朝奉是昨日初九。”毛草灵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时间间隔越来越短。下一个,很可能就在十五前后。”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提笔写下三个名字:

刘有福——米铺掌柜

李守成——布庄老板

王德海——当铺朝奉

又在旁边写下:

廿八、初五、初九

“陆侍郎,这三人可有什么共通之处?”她问。

陆明皱眉思索:“都是京城颇有名气的商贾,家资丰厚。生意上偶有往来,但算不上深交。唯一奇怪的是……三人都曾向‘善济堂’捐过大笔银钱。”

善济堂。

毛草灵记得这个地方。那是京城最大的善堂,收容孤儿寡母,施粥赠药,名声极好。主持善济堂的是一位法号“慧觉”的老尼,慈悲为怀,德高望重。

“捐钱行善,本是好事。”陆明补充道,“可这三家捐钱的时机有些蹊跷——都是在生意出现危机,几乎要破产的时候,突然捐出大半家产,然后奇迹般地起死回生。”

“以破财求转运?”毛草灵沉吟,“倒像是某种……交易。”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凤主!”贴身侍女春桃小跑进来,神色慌张,“宫门外……宫门外跪了一群人!”

“什么人?”

“是……是那些死者的家眷。”春桃喘着气,“刘掌柜的遗孀,李老板的老母,王家的独子……还有十几个不认识的老百姓,都穿着孝服,说要见凤主,求凤主……求凤主为他们做主!”

毛草灵与陆明对视一眼。

“走,去看看。”

---

宫门外,秋风吹得白幡猎猎作响。

三十余人跪在青石板上,有老有少,皆身着素服,头系白带。最前面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怀里抱着个牌位,正是刘掌柜的遗孀刘王氏。

“民妇叩见凤主!”见毛草灵出来,刘王氏率先磕头,额头触地有声,“求凤主为我家老爷申冤!他不是自尽,是被人害死的啊!”

身后众人齐声哭诉,哀声震天。

毛草灵示意侍卫不必阻拦,缓步走到众人面前:“诸位请起。有何冤情,慢慢道来。”

刘王氏不肯起身,泪流满面:“凤主容禀。我家老爷出事前三日,曾收到一封信。信上说……说他十年前做下的亏心事,该到偿还的时候了。”

“什么亏心事?”

“民妇不知。”刘王氏摇头,“老爷看信后脸色惨白,将信烧了,只说了一句:‘该来的,终究来了。’此后三日,他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直到那晚……那晚他突然冲出门,就再也没回来。”

旁边一个白发老妪——李老板的母亲——颤巍巍开口:“我儿也是……也是收到一封信后,就变得神神叨叨。说什么‘善恶到头终有报’,什么‘欠下的债,总要还的’……”

“王家小子呢?”毛草灵看向那个跪在最后、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

少年抬起头,眼中满是恨意:“我爹什么都没说。但他临死前那晚,在书房待了一夜。我今早收拾遗物时,发现了这个——”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叠得方正的素绢,双手奉上。

毛草灵展开素绢,上面是用血写成的几行字:

永和元年,清河决堤,赈灾银三十万两。

米价涨十倍,一斗米换一条命。

我有罪。

字迹凌乱,力透绢背,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永和元年……”毛草灵喃喃道。

那是九年前。她刚穿越到这个时代不久,还在青楼挣扎求生。但她记得那场大水——黄河支流清河决口,淹了三州十八县,灾民数十万。朝廷拨下赈灾银,可层层盘剥后,到灾民手中的寥寥无几。那年冬天,饿殍遍野。

“陆侍郎,”她看向刑部侍郎,“永和元年的清河赈灾案,卷宗可在?”

陆明脸色一变:“此案……此案当年由先帝钦定,卷宗已封存。”

“取来。”毛草灵的声音不容置疑。

“可是凤主,此案涉及……”

“取来。”

陆明只得躬身:“臣遵命。”

---

一个时辰后,凤仪宫偏殿。

尘封九年的卷宗摊在长案上,纸页泛黄,墨迹暗淡。毛草灵一页页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永和元年秋,清河决堤。朝廷拨白银三十万两赈灾,由当时的户部侍郎赵秉忠督办。可灾情并未缓解,反而愈演愈烈。次年春,御史台弹劾赵秉忠贪墨赈灾银,证据确凿。赵秉忠被判斩立决,家产充公,族人流放三千里。

案卷到此为止。

干净利落,无可指摘。

但毛草灵注意到一个细节:赵秉忠被抄家时,查出的赃银只有八万两。剩下的二十二万两,下落不明。

“当年经手此案的官员,如今可还在朝?”她问陆明。

陆明额上又冒汗了:“主审官是先帝,副审是……是如今的丞相,杜如晦杜相。其他参与查办的官员,大多已升迁或致仕。只有一人……”

“谁?”

“时任刑部主事,如今的大理寺少卿,周正。”

毛草灵合上卷宗:“传周正。”

“现在?”

“现在。”

---

周正来得很快。

五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清癯,一身绯红官袍穿得一丝不苟。进殿后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臣大理寺少卿周正,叩见凤主。”

“周大人请起。”毛草灵示意赐座,“今日请周大人来,是想问问永和元年的清河赈灾案。”

周正刚坐下的身子微微一僵:“此案已结九年,不知凤主为何突然问起?”

“本宫近日审理几桩命案,发现死者均与当年赈灾有关。”毛草灵直视他的眼睛,“刘有福、李守成、王德海,这三人周大人可认识?”

周正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认识。当年他们都是京城有名的粮商、布商。清河决堤后,朝廷开仓放粮,也从民间采购粮食布匹。这三人……都曾供应过赈灾物资。”

“以什么价格?”

“这……”周正斟酌着措辞,“灾情紧急,物价上涨,也是常情。”

“常情?”毛草灵将王家少年的血书推到他面前,“一斗米换一条命,这也是常情?”

周正看着血书,脸色渐渐发白。

“周大人,”毛草灵的声音冷下来,“当年赵秉忠伏法,但二十二万两赃银下落不明。本宫怀疑,这三人就是经手之人——他们以十倍市价向官府售粮,所得暴利,与赵秉忠分成。事后赵秉忠当了替罪羊,他们却逍遥法外,甚至用赃款行善积德,博取名声。是也不是?”

殿内一片死寂。

良久,周正长叹一声:“凤主明察。此事……此事确实如此。但当年先帝已有定论,若再翻案,恐动摇朝纲。”

“所以就让真凶继续逍遥?让那些因他们贪墨而饿死的灾民,永世不得瞑目?”毛草灵站起身,走到窗边,“周大人,你可知如今宫门外跪着的人,他们的父兄丈夫,正是死于当年那场饥荒?”

周正无言以对。

“本宫再问一句,”毛草灵转过身,“柳三变与此案有何关系?”

听到这个名字,周正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柳三变……凤主怎知此人?”

“他是关键证人,还是……”毛草灵顿了顿,“复仇者?”

周正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柳三变本名不叫柳清河。他姓赵,名文渊。是赵秉忠的……独子。”

毛草灵瞳孔一缩。

“当年赵家被抄,赵文渊年仅十二,本该随族人流放。但押解途中遭遇山匪,队伍被打散。赵文渊下落不明,都以为他死了。”周正的声音低沉,“没想到九年后,他化名柳三变回到京城。臣也是上月才偶然得知他的真实身份。”

“所以他在复仇。”毛草灵明白了,“用他的方式,审判那些害死他父亲、也害死无数灾民的帮凶。”

“可他用的是私刑!”周正急道,“凤主,国有国法。即便那些人罪有应得,也该由朝廷审判,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一封信、几句话,就让他们在恐惧中自我了断?”毛草灵苦笑,“周大人,你告诉我,如果当年朝廷能给那些灾民一个公道,赵文渊今日还会走上这条路吗?”

周正哑口无言。

窗外,天色渐暗。秋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敲打着宫檐下的铜铃。

毛草灵望向雨中朦胧的宫墙,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也曾跪在青楼的后院,对着陌生的天空发誓:总有一天,我要让这世上,再无冤屈之人。

九年过去了。

她成了凤主,手握权柄,可这宫墙之外,依然有阳光照不到的角落,有雨水洗不净的冤屈。

“陆侍郎。”她开口。

“臣在。”

“即刻带人去忘忧阁,请柳三变……不,请赵文渊进宫。”毛草灵的声音在雨声中格外清晰,“记住,是请。他若不愿,不必强求。”

“那宫门外那些人……”

“告诉他们,三日之内,本宫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陆明和周正退下后,殿内只剩下毛草灵一人。

她重新走到书案前,铺开新的宣纸,提笔蘸墨,却久久未落。

纸上该写什么?

写国法森严,不容私刑?写冤冤相报,何时能了?

还是写这九年里,她见过太多冠冕堂皇之下的龌龊,太多律法条文掩盖的不公?

笔尖的墨滴落在纸上,洇开一团污迹。

就像这个案子,黑与白早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正义的起点,哪里又是复仇的终点。

春桃悄声进来,点亮宫灯。

暖黄的光晕中,毛草灵忽然想起皇帝昨夜说的话:“灵儿,治国如烹小鲜,火候过了会焦,不足则生。有些事,急不得。”

可她急。

急那些跪在宫门外的人,他们的眼泪是真的。

急那个化名柳三变的青年,他的恨也是真的。

急这世上所有等不到公道的冤魂,他们的沉默,震耳欲聋。

“凤主,”春桃轻声问,“晚膳时辰到了,可要传膳?”

毛草灵摇摇头:“撤了吧,没胃口。”

她走到殿门口,望着连绵的秋雨。

雨幕中,宫灯次第亮起,将重重殿宇勾勒成一片朦胧的光海。很美,也很远。

远到听不见宫墙外的哭声,看不见市井中的苦难。

“春桃。”

“奴婢在。”

“你说,若本宫当年没有穿越过来,没有成为凤主,现在会在哪里?”

春桃愣住了:“这……奴婢不知。”

“我也不知道。”毛草灵轻声说,“但也许,我会是那些跪在宫门外的人中的一个。或者……是那个抱着琴,在夜里写信的复仇者。”

雨越下越大。

远处传来隐约的琴声,被风雨撕扯得断断续续,像呜咽,又像叹息。

那是《广陵散》。

聂政为报父仇,漆身吞炭,刺侠累于阶下。曲终,自毁面容,剖腹决肠。

千古绝响,尽是恨意。

毛草灵闭上眼。

三日后,她要见赵文渊。

她要在这曲《广陵散》终了之前,找到一个答案。

一个关于公道、关于救赎、关于如何在烂泥般的世界里,开出一点点干净的花的答案。

雨夜漫长。

宫灯在风中摇晃,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长到仿佛能触及九年前那场大水里,无数双伸向天空的手。

(番外第九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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