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欺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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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师颜因为听不懂这里的话,再加上本身也不是什么大善人。
既然拿到了大义名分,干脆就放任安南人自己行动。
他们这些景军要的,只是快速地拿下占城,至于怎么拿的,就都是安南兵的事了。
在他的观念中,到时候把国主拿到手,一切就都是天经地义。
这就是典型的中原人士的思维,君主比天还大,是解决一切问题的灵丹妙药。
他不了解印度教,也不了解婆罗门和刹帝利。
好在他也不需要太了解
屋牙挞刚被拖出大帐,马上被就地斩首,亲兵挑着他的首级在阵前传首。
安南兵山呼海啸,狂吼的气势,吓得城中守军魂不附体。
这是一种近乎天敌一般的血脉压制。
占城人,尤其是北方的占城人,生下来就活在交趾的阴影中。
吓唬小孩子,都用:交趾人来了。
如今他们不过是换了个名字。
随着引线被点燃,安南兵都兴奋地望着火炮营阵地,自己淋过雨,就特别想让别人也淋一淋冰雹。
他们感受过火炮的威力,就想让占城人,也尝一尝毒烟火球、霹雳雷、蒺藜火球、铁嘴火鹞.的利害。
因为对占城人的轻视,火炮营几乎推进到了城下,在中原定难军和金兵的战场上,这个距离是射程之内,等于找死。
但在这里,他们没啥好怕的。
但见数十辆双轮铁架车,上载黄铜火炮,铜管长如巨蟒,口吐寒光。兵士穿青甲,不持刀矛,只搬木箱、调罗盘、测距尺,口中呼喝:“仰角三度,装霰弹!”
“这是什么东西?”
一声裂空巨响。
“轰!”
地动山摇。
宾童龙土墙如纸糊般崩裂,碎石裹着血肉冲天而起。
守军耳中嗡鸣,眼见身边同伴半截身子嵌在神庙石柱上,肠子挂于婆那加女神像上,眼神从惊恐转向茫然。
他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躲避,也不知道害怕,整个人的脑子完全放空了。
接二连三的火炮落入城头和城内,这是今年新式炸药,刚研制出来第一次实战,所以周围还有从金陵专门赶来的匠人,拿着铅棒和牛皮纸在一旁观察记录。
铁丸如雨,砸穿茅顶,击碎陶瓮,滚烫的米粥与人脑混作一滩。
妇人抱子奔逃,脚下踩到断手,滑倒时被飞溅的铁片削去半边脸。
“妖术!”有人嘶喊,“是尸头蛮借了雷公之怒!”
祭司披发跣足,捧着椰壳,里面盛满刚从贱民身上放出来的血,跪拜女神塔:“快显灵!快显灵!”
话音未落,有一枚火炮正中塔基。
几百年的神庙轰然塌陷,烟尘中,女神石像断首滚落,眼窝空洞望天。
受影响最大的,还是占城人的底牌,他们的象兵。
宾童龙城中,精细培养的三十头战象披藤甲,背载弓手,还没出战,就被吓得四散而逃,踩踏自己人。
安南将士在城外拍手叫好,哈哈大笑。
此时城防早就被轰得不成形,但火炮营还没停下,安南兵自己都在纳闷,这些北蛮子怎么大方起来了。
他们心中,反倒不希望再继续放炮,因为城中被炸的太厉害,损失的财物、炸死的妇孺,都是他们要抢的。
早就被安南兵当成了自己的财产。
终于,在这一轮要试验的火炮打完之后,火炮营的阵地安静了下来。
安南兵扯出耳朵里塞的布条,举起兵刃,准备攻城收尾。
景人随着他们,进入城中,开始记载威力。
大约半天之后,李师颜也带着亲兵入城,此时城中已经基本恢复秩序。
千万不要以为屠城,就是冲进来见人就杀,事实上这非常罕见。
一般的屠城,是分步骤的。
先稳住城中百姓,叫他们上缴买命钱,榨取城中居民手里的钱财。
等到榨不出来,就开始抢劫屠戮那些不交钱的。
把不交钱的杀完,还要继续压榨那些交了钱的,再次交钱的依然可以暂时保命。
如此循环往复,直到榨不出来,就开始杀掉老弱。
最后才是抢掠人口。
历史上,把这一套玩的最好的,大概就是入关时候的满清和汉奸。
扬州十日,就是最经典的屠城,教科书一样的榨干了扬州所有的财物人口。
李师颜在宾童龙城中,走到一半,发现一个小土丘。
周围全是鲜血,他微微皱眉,凑上前只见眼底景象十分血腥恐怖。
在小土丘上,插着几十根柱子,每一根都捆着一个赤身男子,此时被丢弃在地上。
他们的胸口,被剜出一个洞,血淋淋的惨不忍睹。
李师颜叫过一个安南武官,询问这是什么情况。
那武官不屑地说道:“这是占城蛮子的诅咒。”
“诅咒?”
“没错,他们有事没事就要搞血祭,这宾童龙人不多,在南边那些祭司,一次血祭要杀一百多个人呢。”
这名安南武官,显然是经常和占城人打交道,指着中间说道:“统制请看,那就是他们血祭的婆那加女神的占婆塔。”
李师颜凑上前一看,这女神做的如同妖魔鬼怪,但莫名的和一些古老佛寺的雕像有类似之处。
他对此倒是无所谓,只觉得血祭比较野蛮,在大景陛下刚刚掀起了一场铲除邪教的大动作。
针对的,就是荆湖、闽浙一带的血祭。
眼看安南兵又要大杀一场,李师颜还想着是不是让他们克制一些,保存些民力好恢复生产。
在红河时候的教训,提醒他们,人不能杀得太多,否则是真不好生聚。
这时候见石柱上,刻着一些铭文,李师颜问道:“这上面写的什么?”
黎浦和凑上前,看完之后脸色一变,骂道:“这群蛮贼,竟敢诅咒我大景皇帝陛下。”
“什么!”一直很淡定的李师颜大怒,“直娘贼!欺天了这是!将这些石柱全部捣碎,把所有信仰邪神的占城夷种,斩杀殆尽!”
入夜之后,大帐内李师颜开始写军报:
臣率火炮营、安南路海云关兵马,于八月初八抵宾童龙城下,半日破城。见夷众环丘,屠牲噀血,此非人国,乃鬼域也。彼以血祭召瘟神,以妖术诅君上,是谓神人共愤,天地不容。若不示以天威,南荒诸夷必效尤。故臣擅专,毁其淫祠,绝其邪祀,伏乞陛下恕臣鲁莽之罪。
占城北部这些豪强,长期以来和交趾人的往来密切。
其实就是一群占奸,属于是交趾的买办。
但是这次安南兵丝毫不讲情面,将宾童龙屠戮一空,就差把土里的蚯蚓挖出来对半砍了。
大景监军,本该是他们的救命稻草,偏偏他们搞了场血祭。
这下救命稻草彻底成了催命阎王,反倒比安南人还狠。
殊不知这里的人,就吃这一套,被这种恐怖的威压一吓,反倒不敢再继续顽抗了。
大军所到之处,纷纷开城投降。
于是这路人马,顺利杀到了都门‘佛逝’城。
因为大景也是有佛学堂的,这名字显然违规,李师颜又奏请朝廷为其更名。
佛逝城中,占城国主看着大军,心情复杂。
他没想到,自己随便写了一封信,结果一个月之后,景军就杀来了。
确实是解除了他的困境,但想要继续留在此地,也不可能了。
王室一家子百十口人,收拾好行装之后,就将由安南兵护送,由水师走海路送到金陵。
接下来的收尾工作,就由安南人继续完成了,不过因为他们祭司诅咒陈绍的原因,国中的教众恐怕要遭遇灭顶之灾。
——
金陵城中,回到都门的陈绍,在宫中设宴欢送高丽使团。
临近中秋,本来王楷说什么也要在这里过完中秋再走,感受一下佳节氛围。
但国中发生了一件大事,西京三圣被杀之后,开京门阀许诺既往不咎,等国主回来就大赦他们。
谁知道西京派眼看国主迟迟不归,心里极度恐慌,再次聚兵造反。
王楷不想大开杀戒,他们高丽本来就是个小国,折腾这么一番,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复。
所以他不得已提前启程。
席间高丽君臣,都希望陈绍能下令,让景军平叛。
毕竟以景军的威慑力,只要出马,他们西京大概会开城投降。
但陈绍始终没有表态,对他们的暗示,也装作听不懂。
端着酒杯的陈绍,笑呵呵地,心底十分清醒。
我若出兵,你们当下或许会感恩戴德,可不久之后再一想,又会觉得景军是悬在头顶的利剑,又会觉得景军威胁太大,又会觉得这是对国格的蔑视
这次能灭西京,下次会不会因为利益,去动自己?
我才不上当。
你爱咋滴咋滴。
景军就是按兵不动,保护商队,降低存在感。
让高丽人的忌惮心,在天长地久中,慢慢消失。等你们习惯之后,我不驻军,你还要求我驻军。
见陈绍始终对驻军避而不谈,金富轼和王楷等人,有遗憾也有些隐藏在心底的庆幸。
难道大景真的只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商队才驻军的?
若是这样的话,虽然短期内,自己回去平叛需要麻烦一些,付出一些代价。
但长远来看,反倒是好的,自己的子孙后代或许不用担心被大景吞并。
中原王朝,哪怕是汉唐,都有兴衰交替的轮回。等他们大景国力衰弱的时候,自然会把驻军撤走的。
至少在这个时候,大景驻军对高丽是有利的,节省了太多国家财计了。
或许自己应该趁着这个机会,在高丽改革,革除国中积累已久的弊端。
也可以向大景学,引进一些新的技术。
宴上众人各怀心思,但气氛还挺好。
送走了高丽使团之后,陈绍回到福宁殿。
因为每次赐宴,李师师都会带着醒酒汤来,陈绍就坐在院子里等她。
陈绍是开国之君,是一个定规矩的人,而不会有太多规矩来束缚他。
所以在宫中,他还是很自由的,福宁殿被他改造的十分独特。
御花园里,锦簇的菊花中,充满了各种新式机器。
在向阳的地方,甚至专门开辟了一片农田,平日里试用新的耕具。
此时种着一颗枣树,还有一些芋艿、菘菜,平日里陈绍也偶尔会来除除草,松松土。
林娘子在见到陛下自己开辟出田地来之后,也一时心痒,在旁边开辟了一块药田。
殿内的宫女闲着无聊的时候,也会来侍弄一番庄稼。
种地,似乎是刻在大家骨子里的基因,尤其是当农活不是生计的时候,大家都爱种菜。
看着它破土、发芽、成熟、采摘,这个过程十分治愈。
这样的小菜和瓜果,吃起来格外香,是宫女们闲暇时候,难得的乐子。
等待的过程中,陈绍来到田地旁,看着树上青红色的枣子,很想打上两杆子。
旁边的宫女们,却都紧张兮兮地看着。
她们早就数好了每一颗,而且暗自分配好了。
好在陈绍最后没有动手,大家抚着胸口,有种庆幸感。
这时候李师师带着宫女,挎着食盒走来,见陈绍在院子里傻站着,不禁抿嘴轻笑,打趣道:“陛下这是‘不敢听秋风,疑是民间疾苦声’?”
陈绍没好气地转身,瞪了她一眼,自己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已经度过了当皇帝初期,那种时不时忧国忧民的阶段,心境又上了一层楼。
只要努力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尽了心力,便无愧于心了。
大景百姓在自己治下,过得好不好不敢说,至少是比历史上同时期要好!
前几日,他克制住诉诸武力一统中南半岛的欲望和野心,就在记事簿里写下了:
为人君者,不困于外敌时,要克己伏心。
“竟敢取笑君上,给我撅起来。”
李师师眼波流转,还真就微微屈膝翘起,她是最会拿捏陈绍心思的。
陈绍拿着打枣的杆子轻轻抽了一下,笑道:“见者有份。”
说完在几个宫女屁股上挨个抽了一下,打得她们惊呼娇笑,躲避的有,翘臀的也有,陈绍扔了杆子笑起来,颇有昏君气质。
皇帝有时候很抽象,他身边的宫女都知道,此时也是掩唇偷笑。(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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