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要嘛大善，要嘛大恶

    娥姬的痛苦来自于红姑娘。

    即便是她这样的旁人在听了红姑娘的遭遇之后，都对自己的男人产生了很强的恨意，由此，可知红姑娘到底遭遇了一些什么样可怕的事情。

    红姑娘没有把自己的遭遇告诉云策，娥姬也没有跟云策说起红姑娘的事情，同时，云策也真的不想知道红姑娘他们夫妻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知道，这一场争斗最终的胜利者是红姑娘，只是，红姑娘的儿子死了。

    第二天，再见到红姑娘的时候，她的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来看，娥姬就差用肉汤给红姑娘泡澡了。

    「你们焦虑的天变，三年前，就已经降临出云州，大雨，无穷无尽的大雨，昔日的山谷统统变成了河流，低洼地全部变成了湖泽，干旱的狗皮子原，如今已然长满了草，也藏满了毒蛇。

    出云州特有的长脖子猪龙正在那些湖泽漫步，一些体长达到三丈的巨鱼轻易的掀翻渔人的舟楫。

    夏日酷热，冬日极寒，春日狂风，秋日匆匆。

    云策，没有社火的庇佑，人不如狗。」

    红姑娘是看著云氏火塘里面的两朵社火跟云策说的这些话。

    听完红姑娘说的话，云策昨晚还极为沉重的心思立刻就豁然开朗了。

    他觉得自己就是一头蠢猪，居然妄图去可怜一个革命者，一个政治家，前者愿意为理想粉身碎骨，后者愿意为目标竭尽所能。

    别说仅仅是丈夫背叛，儿子过世，就算把全天下最惨痛的过往都施加在她的身上，都不能阻挠她前进的脚步。

    云氏才有两朵社火，就算云氏此时拥有一百朵社火，云策也绝对不会把这东西送给红姑娘，一点可能性都没有。

    「社火来自于万家灯火，来自于百姓的祈愿，来自于人们战胜自然的决心，如果你能满足这三个条件，即便是凡火，也能进化成社火。」

    云策的话说的斩钉截铁，红姑娘听了之后，果然就不再提及社火，更不愿意在云策这里浪费自己的时间。

    接下来，在娥姬的陪同下，红姑娘开始起劲的折腾火燎这位，修建了金锁关的超级大匠。

    看的出来，红姑娘也想学习云策这里的做法，回去后将百姓变成穴居人。

    在社火变得虚弱的情况下，大汉很多地方的人，尤其是羁州的人，在天灾频发的情况下，慢慢的都要向穴居人进化。

    后面的三天时间里，红姑娘一身粗衣树布衣，守在云氏社火边上，精心服侍那两朵社火。

    服侍的内容包括送念《光明经》，清理原本就光洁如新的火塘，以及有事没事就拿一些名贵的香木让社火落在上面，当然，如果能点燃，就最好了。

    普通的火焰进化成社火之后，虽然还保持著火焰状态，那也不过是火焰状态，只要它愿意，就算落在指尖你也感受不到灼痛，因为，它此时是一团有自己意识的能量。

    燃烧香木，对于社火来说就是一个释放能量的过程，假如，红姑娘能用社火点燃手里的香木，那么，那段香木上燃烧的火焰，就有了成为下一个社火的可能。

    当然，以上都是云策的猜测，并不保真，毕竟，普天之下，只有这一朵社火是通过这个方式得到的。

    红姑娘只有三天时间，如果不能在这三天时间里点燃香木，她就要回去了。

    白天的时候，云氏的社火堂是整个金锁关里最神圣，最热闹的地方，之所以热闹，是因为那些老云氏山庄的妇人有事没事就来到社火堂凑热闹。

    尤其以孕妇为多。

    她们在这里做针线活，说闲话，干一些手工活，虽然高雅的怀孕女人跟粗鄙的怀孕女人阵列分明，进了社火堂之后，就自觉不自觉的压低嗓门说话，一些不方便付诸于口的话，都是通过咬耳朵的形式传递的。

    咬耳朵的女人多了，这就让社火堂里像是进来了好几万只蜜蜂，每到这个时候，火塘里的两朵社火就显得很是活泼，那朵小社火甚至会离开火塘，在那些怀孕妇人渴盼的自光中飘飘荡荡的落在某一个妇人的肩上，头上，脸颊上，有时候还会落在人家高耸的肚皮上。

    每每社火落在妇人肚皮上的时候，一众妇人剧烈的吸气声，像是要把社火堂里的空气吸干一般。

    而负责记录妇人产子的妇人，就会立刻跑过来，将妇人的名字，编号记录下来，从此之后，这个妇人就能领到一等补助不说，就连居住地也会调换到距离社火堂比较近的地方。

    红姑娘观察了两天，很快就发现了社火喜欢嗡嗡声这个特质，于是，在晚上，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她口中就会发出模拟昆虫振翅的声音。

    原本已经兴奋一整天的社火都已经安静下来了，靠在大社火不动弹了，却一遍又一遍的被嗡嗡声惊醒，它清醒，红姑娘就闭嘴，当小社火在空旷的社火堂里晃晃悠悠的飞一圈之后，找不到发声处，再次回到大社火身边的时候安静下来了，红姑娘就继续制造噪音。

    一次，两次，三次，十次，小社火还能忍耐，当小社火再一次被惊醒后，一团明黄色的火焰就从火塘里爆发开来。

    红姑娘手里的香木条，一瞬间就被点燃了。

    爆发过脾气的小社火再一次安静下来了，红姑娘的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看著香木条上的那朵明黄色的火焰。

    香木条很单薄，如果当柴烧，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可是，当这朵明黄色的火焰点燃香木条之后，它就一直在顶端燃烧，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了，香木条的顶端也就微微发黑而已。  

    「云氏火塘从设立到成圣，用了多长时间？」

    红姑娘的声音在空旷的社火堂里响起。

    「没多久，两年多一点的时间。」云策的声音从社火堂外边传来。

    红姑娘将三片香木绑在一起，想让那朵火焰燃烧的再旺盛一些，可惜，那一朵火焰依旧那么大，一点变化都没有。

    「我不奇怪你能获得社火的认可，我只是担心你回去之后不能好好的对待它，毕竟，社火乃是万民之灵，护佑好你的万民，你才有让火焰继续燃烧的资格。」

    「我能护佑好我的部下，我也能让这朵火焰变成真正的社火。」

    云策嗤的冷笑一声道：「你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好。」

    红姑娘闻言，像是腰子上被人狠狠刺了一刀，原本挺拔的身形，在听到云策的话的那一刻，就慢慢的佝偻下来，浑身颤抖，嘴巴张了张，就像被丢上岸的鱼，没发出一丝声响。

    云策笑道：「你的孩子是怎么死的？被捏死的，还是被摔死的，或者，是被捂死的？

    也是，那么小小的，软软的孩子，要是用刀，或者武器没那个必要。」

    红姑娘的汗水顺著衣树布衣的下摆一滴滴的淌下来，浑身颤抖的就像秋风里的树叶，不过，她握著香木片的手依旧安稳。

    嘶声道：「被人丢进了狗皮子群！」

    听红姑娘这样说，云策哀叹一声道：「那就完蛋了，狗皮子最喜欢吃的食物里，以婴儿排名第一。」

    红姑娘佝偻的身体，慢慢的挺直了，睁开被泪水糊住的双眼，一字一句的道：「我在荒原上找了半个月，杀了不下一千只狗皮子，每一只被我杀死的狗皮子我都破开它们的肚肠寻找孩子的残骸，都没有找到。」

    云策点点头道：「有可能被狗皮子分食了，一只狗皮子一小块，小孩子肉嫩，消化的也快。」

    红姑娘抬袖擦拭掉脸上的泪水，脸上居然浮现出一丝笑意，对云策道：「我是蠢人，信错了人，导致孩儿惨死，我不配拥有那么乖的一个孩儿，从今往后，出云州的每一个孩子，我都视若亲子。」

    云策笑呵呵的走进来，先是抬手扒拉一下红姑娘手中的火焰，见火焰凌空，又落在香木片上，这才对红姑娘道：「扯吧，我只有两个儿子，现如今都顾不过来呢，你把出云州的孩子都当作你的孩子，最终哪一个孩子都享受不到你的母爱。

    就像祖地有一句话怎么说来著，对了，每一个孩子都是未来的接班人，结果，没几个孩子真正接班了，绝大部分还不是要苦哈哈的自己劳作喂养自己。」

    红姑娘把眼角又滑下来的泪水用一根手指抹掉，郑重的对云策道：「出云州的未来我必定会交付给出云州最杰出的孩子，不论他的父母是谁，不论他是男是女。」

    「你就吹吧，好了，好了，社火的种子拿到了，早点睡，明天还要赶上万里的路呢，回去的时候，最好飞的高一些，快一些，避开繁华的城市————」

    不等云策关心的话说完，红姑娘就已经举著香木片上的火苗走了。

    云策知道这是自己嘴臭惹得祸，不过，这种伤害她的话，还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好，免得别人说了，又趁机伤害她一次。

    「那个女人没有丧子的命！」

    云策闻言，低头瞅著站在他脚面上的肉山，目光湛然。

    肉山刚才一直在，只不过这个原来的巨汉肉山，如今就剩下一尺多一点，身体还没云策的小腿粗，因此，就等于隐身了，心神乱糟糟的红姑娘更是没心情了解云策腿后面那个若有若无的小人身影。

    「怎么说？」

    「她笑的时候山根与脸，脖颈相连，而后贯通大脊，中间毫无断续之感，这哪里是什么断子绝孙的命，我敢保证，她儿子还活著，至少，目前还没死。」

    云策愣了一下道：「你会看相？」

    「不会。」

    「那你怎么知道她儿子没死？」

    「不知道，反正我就是知道，像她这种面相的人绝对不可能断子绝孙的。」

    云策想了一下，认真的对肉山道：「要不，你替我走一遭出云州，把她的孩子带回来。」

    肉山把小小的脑袋摇晃的跟拨浪鼓一般。

    「不能，我一身本事被你跟吴彤两个害的没了八成，这个时候出去，我打得过哪一个大宗师？」

    云策咬咬牙道：「要不然，你多喝一点肉汤补补？」

    「我干你娘嘞——」

    肉山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砸在云策的小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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