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专业

    下午四点。

    富兰克林大道与梅尔罗斯路口。

    黄色的警戒线已经拉了三层，把整个路口围成一个巨大的半圆。

    几辆巡逻车横七竖八地堵在路口，车顶的红蓝灯光还在闪烁，十几个穿制服的巡警正在各自忙碌，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拉更远的警戒线，有人在询问那些不肯离开的目击者。

    远处，一辆黑色的福特探险者正从街角拐进来，绕过那些横七竖八的巡逻车，缓缓停在警戒线边上。

    乔伊娜眯著眼睛，目光扫过整个现场，她已经看到运钞车了。

    其侧翻在道路边缘的一排金属隔离栏，车身扭曲得不成样子，侧面车身一整个凹陷进去，车门像是被巨人踹过一脚，歪挂在铰链上。

    挡风玻璃也早就没了，只剩下一圈参差不齐的边框，在午后的阳光下投出锋利的影子。

    「这撞得够狠的。」乔伊娜低声道。

    埃里克点点头，推门下车，从运钞车侧面的撞击点收回目光。

    撞击的位置，正好是车身中段，撞得那么准，估计对方在撞击前的那一瞬间还做了微调。

    埃里克顺著运钞车撞击方向，看向来向的道路，这条道叫第七街，正好对著富兰克林大道这边，算是形成了一条T型路口。

    埃里克再沿著路面上的轮胎痕迹往回追溯，黑色的刹车印从运钞车侧翻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路口中央，在那里与另一组更宽、更深的轮胎印交汇。

    这想必就是深蓝色彼得比尔特重型卡车的痕迹了。

    想著，埃里克的视线已经停在另一边的卡车上。

    它就横在路中央，车头歪向东南，保险杠彻底变形，扭曲的金属片像绽开的铁花，上面还挂著运钞车灰色的漆皮和碎玻璃，挡风玻璃碎成蛛网状，驾驶室里空无一人，车门开著。

    它静静停在那儿，像个被遗弃的巨兽，撞翻运钞车绰绰有余。

    只有通报里说的那辆白色救护车不见踪影。

    「卡车应该就藏在那边。」同步下车的乔伊娜站在旁边，指了指第七街四十米左右那两栋老建筑之间的缝隙道。

    「等运钞车被堵停，冲出来，加速，撞。」

    「视野盲区，踩过点的。」埃里克道，从那个角度，卡车司机能清楚看到路口的一切，而路口的人却很难发现卡车。

    「先去看看运钞车。」乔伊娜说著，把警探的徽章别在胸口，迈步往前走。

    埃里克跟上，也和乔伊娜一样自觉佩戴徽章。

    在洛杉矶警署工作的执法人员太多了，以职位流通的情况多，除了经常合作的，可能每天接触的面孔都不一样，所以现场大多都是看徽章和证件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警戒线边。

    现场的核心处，一个穿著制服的资深巡警正站在那边，跟旁边的年轻巡警交代什么。

    四十出头，脸上带著那种老巡警特有的随意，但通过袖口那五条斜杠就能看出，这是一个在街头摸爬滚打了至少十五年的老巡警。

    这样的老巡警大多都是3+1，既能单独巡逻，也能带带学员，无聊的时候，也可能有个搭档陪著。

    埃里克嘴角微动，巧了，老巡警他认识。

    或者说，只要是3+1的资深巡警，他其实大多都认识，毕竟他以前也是3+1的资深巡警。

    这圈子怎么说呢，打底就是十几年的职业生涯，门槛高的同时，又很紧密。

    与此同时。

    听到动静，老巡警看过来，视线先落在带头的乔伊娜身上，确定不认识，接著是胸口的徽章上，秒确认这是来接管现场的警探。

    然后他看到了乔伊娜身后那个年轻人，从容的眼神顿时一亮。

    老巡警拍了拍旁边年轻巡警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大步迎上来。

    「RHD的？」他问，目光却越过乔伊娜，落在她身后的埃里克。

    埃里克挑挑眉示意。

    乔伊娜掏出证件：「乔伊娜·李，第四中队，现场谁负责？」

    「我。」老巡警看了一眼证件，目光终于移到她脸上。

    「77街区分局，乔尔，现场已经封锁，第一批兄弟正在找那辆逃逸的救护车，没人碰过任何东西。」

    说完，他的目光又飘向埃里克，嘴角向上牵动一下。

    「这位是？」

    埃里克心里无语，老家伙非要装不认识：「埃里克·史蒂文斯，第四中队。」

    「RHD？一级警探？啧啧啧。」乔尔咂巴出声。

    乔伊娜看了看乔尔，还有埃里克，心下已经反应过来这两人认识了，什么话没说，只是顺手把证件收好。

    「行啊，小子，当年见面的时候还是一个见习警员，现在都一级警探了。」乔尔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那张晒得黝黑的脸上满是笑意。

    埃里克嘴角微微扬起：「可能我本事大。」

    「得，还是那个德行，是我认识的埃里克。」乔尔摇著头道，转向乔伊娜瞬间切换到工作模式。

    「我先带你们看看。」

    他侧身让开，顺手把警戒线往上拉了拉，等乔伊娜和埃里克都跨过来，才松开手，走在前面带路。  

    三人穿过第一道警戒线，往核心区域走去。

    乔尔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道：「除了救护车，那辆卡车就停在那儿，我们没动里面任何东西，里面的烟头、手套、面罩都是隔著车窗拍的，就等鉴证科的人过来。」

    他抬手指了指那辆横在路中央的深蓝色彼得比尔特，带著一种老巡警特有的分寸感。

    乔伊娜点了点头回应，转头看向埃里克。

    埃里克明白，脚步一转，朝那辆卡车的方向走去。

    乔伊娜目送他的背影，又转向乔尔：「你继续，运钞车那边还有什么？

    「」

    乔尔耸耸肩，继续一边带路，两人继续往前走。

    埃里克独自走到卡车旁边，停在开的车门前，微微眯起眼，开始勘察。

    座椅上有一个明显的凹痕，很明显是长时间驾驶留下的。

    而方向盘磨损的位置偏下，也是老司机的习惯，手掌长时间搭在方向盘下方。

    脚垫上有泥土和碎石，颜色偏红，是那种采石场或建筑工地才会有的矿渣泥。

    第一个结论出现了，这辆车本身就不是劫匪的。

    想起之前对方在撞击前的那一瞬间，还做了微调」的分析。

    埃里克接著看向座椅还有方向盘，一个老司机要想熟练地操纵这辆大车，座椅和方向盘至少都会习惯性调整到自己最舒服的操纵位置。

    而相对应的，从这一点，也能分析出司机的一些身高特征。

    座椅的调节位置偏后，从空间计算，适合身高六尺（约183厘米）以上的人，方向盘的角度也调得偏高，是体型偏胖的人的习惯。

    这两个特征放在同一个人身上，说明司机至少两百磅（约91公斤）以上，身高六尺一二。

    典型的壮汉体型，放在这里的街头也属于一眼望去很有压迫感的那种。

    当然，这个分析不一定对，但埃里克还是暂时留下了这个分析。

    除此之外，除了乔尔说的那些什么都没有，车里被清理得很干净，像这种情况就别想找到什么指纹了，专业的人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致命缺陷。

    埃里克凑过去，看了眼仪表盘，旁边还有一个小屏幕，行车记录仪，或者说电子记录设备，美式重型卡车标配的发动机控制模块，会记录车速、发动机转速、行驶时间、刹车频率等数据。

    再弯腰看了一眼仪表台下方，线束接口还在，但那个模块的位置已经空了。

    有人把它拆走了，拆得很干净，连接口的卡扣都没弄坏。

    埃里克心里摇头，这案子一看就很难搞，他著实不明白，这么难搞的案子也不给个+1

    的属性点奖励。

    埃里克下意识回想起电梯里被触发的任务栏。

    [触发任务]

    [侦破劫案]

    [完成奖励：+0.5]

    [..

    埃里克退后一步，拿出手机全方位拍了几张照片，包括卡车的车牌，然后转身朝乔伊娜那边走去。

    乔伊娜和乔尔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他们被拉出来，站成一排...」

    听著这些，埃里克往运钞车后门看了眼，脚步一转，绕到车尾。

    后门开著，铰链歪斜，金属边缘外翻，焦黑的炸点周围有明显的热熔痕迹。

    且爆炸的痕迹集中在门锁位置，范围很小，边缘整齐，没有大面积的烧灼，也没有碎片飞溅的痕迹。

    大概率是塑胶炸药，量不算大，但位置卡得很准。

    因为装修和学习建筑的原因，埃里克恶补了很多知识，知道这种后门的结构属于双锁结构，上下各一个锁，中间是防爆夹层。

    所以爆破的点就在两个锁芯的连线上，正好是对角线的交点，算是门锁结构最薄弱的受力点。

    只要两个炸点同时引爆，冲击波就会从两个方向同时作用在门锁结构上。

    埃里克咧了咧嘴，有一个壮汉体型的司机，还有一个知道用多少炸药，贴在哪儿，怎么炸的技术工。

    各司其职，各尽其责，专业呐，专业到下手时机和撤退时间都把握得非常精准。

    埃里克的视线从后门移到车厢内部，钱箱散落一地，一堆钱至少上百万，但都没有被爆炸波及的痕迹。

    「果然...」埃里克没再多看一眼，继续往乔伊娜那边走。

    不用看，他也知道劫匪拿走什么了。

    这劫匪团队确实与众不同，很专业，专业到不拿现金，只拿不记名债券。

    对于专业的劫匪来说，现金其实是烫手山芋，因为每一张现金的号码段都是登记在册，抢了现金，要花时间、花成本去洗。

    一百万的现金，洗出来能剩六十万就算不错了。

    这其中还得找地下钱庄，不仅要给中间人抽成，还得要冒著被追踪的风险，而且时间拖得越久，风险越大，手里的现金只会变成一个个定位器，谁拿著谁就是靶子。

    只有债券不一样，没有编号，没有记录，不需要背书，不需要登记，所以比现金更容易洗白，一箱子的价值，可能是那些现金的十倍，甚至几十倍。

    他走近的时候，乔尔正蹲在尸体前做什么演示。  

    「..我觉得这第二个人应该是想拿绑在脚踝的手枪，对吧，从这儿...砰砰砰砰。」

    乔伊娜瞥了一眼埃里克，没问什么，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句话。

    埃里克看向一字排开的四具尸体，皱了皱眉。

    很明显，这四个安保是被劫匪押下来，到这里集中控制。

    不过，每具尸体却不尽相同，第一具尸体仰面朝天，弹孔在眉心正中央，应该是劫匪面对面直接开枪。

    第二具尸体，胸口部位全是弹孔，因此他的尸体离站位最远，直接撞到了后面的运钞车，脚踝处的裤腿还比其他尸体向上拉了一截，有脚套，在其旁边有一把格洛克19。

    这也是为什么乔尔会说他想拿脚踝的枪的原因，所以他被集中乱枪打死了。

    第三具和第四具，并排躺著，仰面朝天，姿态一模一样，胸口两枪，头部一枪。

    得，莫三比克射击法。

    胸部两枪为了快速精准击中目标，引发僵直，头部一枪确保致命。

    这种射击法，埃里克自然不会觉得很陌生，实际上这种射击法并不算有多神秘，毕竟洛杉矶警署就有过这种射击法的训练。

    很多人都懂，但每个人的反应习惯很顽固，很多人都不会下意识使出这种枪法。

    所以，这群劫匪绝对接受过军事化特训。

    「所以顺序是先控制，到杀人，第三个和第四个是灭口。」乔伊娜道，她说著看向埃里克。

    「看完了？」

    乔尔也是一边起身一边看向埃里克。

    埃里克点头道：「这伙人很专业，至少受过军事化训练，不像是临时凑出来的班子。」

    说到这，埃里克看向乔尔：「乔尔，卡车是被偷的吧？」

    乔尔挑眉，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了两页：「车子注册在西部货运的公司名下，打电话过去问了，他们说这车三天前在停车场就被偷了，已经报了案。

    2019年的彼得比尔特，跑了三十多万英里，是他们车队里最老的一辆，甚至保险公司还没定损，他们也没想到会在这儿找到。」

    乔伊娜和埃里克对视一眼，都有共同的想法。

    车是被偷的，这条线大概率会断，但至少知道时间节点是三天前。

    从偷车到动手，这伙人准备了至少三天。

    乔伊娜收回目光，扫了一眼整个现场，所有的东西都看过了，该拍的拍了，该记的记了。

    「先这样，剩下的等鉴证科来了让他们处理。」

    埃里克点点头，知道乔伊娜的意思，这是回局里再全部归纳总结，到那时候，鉴证科的初步处理结果也来了。

    远处传来引擎的声音。

    埃里克转头看去，道：「巧了，鉴证科来了。」

    一辆白色的厢型车正好缓缓驶来，停在外面的车群里，车身上印著LAPDForensic

    ServicesDivision蓝底白字的字样。

    不是鉴证科的车，还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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