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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密会


阳和长公主眼底泛起柔色。

    “我也喜欢那孩子。自打瞧出她像清心年轻时的模样,心里就更加疼惜了几分。可怜见儿的,一个孤女,不仅医术了得,还撑起了京城最大的医馆。本宫不仅要赏王医婆,还要赏她。”

    上官驸马忙道,“她像清心法姑的事,万不能再提。清心法姑,是那位的心头刺。”

    阳和长公主撇了撇嘴,放低声音道:

    “真不知皇上是怎么想的,巴儿巴儿地把肖氏娶进宫,偏不知珍惜,到头来把薛氏和赵氏宠得没边儿,还让肖氏出了家。

    “几个皇子中,看似对赵王最为宠爱,说他宽厚仁爱……可若他真心属意赵王,为何又把明山月弄回来牵制薛及程?本宫有时候都忍不住想,若是赵淑妃膝下也有个皇子,怕是皇上属意他儿子呢。”

    她虽与皇上是同胞姐弟,但那位皇上弟弟的心思,她越发看不透了。

    上官驸马摇摇头,“圣心难测。”又郑重提醒道,“如今皇子们都大了,各怀心思。咱们不站队,与薛贵妃和赵王府要保持距离。”

    阳和长公主道,“本宫省得。如今进宫,只去慈宁宫给母后请安,旁的嫔妃那里轻易不会去。”又抿抿嘴道,“还好母后公允慈善,从不偏帮薛家,对几位皇子也一视同仁。”

    上官云起微微蹙眉,“太后娘娘那里,有些话也不要说透……不是不信她老人家,而是把不定她身边的人,有没有被薛家收买。”

    阳和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省的。”

    这日,上官如林亲自来接妻子回家。他守在医馆门外,让婆子进去结清住馆费,另送上一篮红鸡蛋。

    冯初晨把红鸡蛋当成前世的锦旗,收红鸡蛋比收银子还高兴。

    王婶给韦氏拆了线,检查后笑道,“伤口长得极好,恶露排净便能同房了。若是不侧切,容易把那里撕裂。轻些的至少要养几个月,严重的,会得血崩、产褥热。”

    韦氏笑道,“侧切和缝针时我都未觉着疼,今日行走也如常……谢谢王医婆,谢谢冯大夫。”

    正说着,一个丫头跑进来笑道,“四奶奶,阳和长公主殿下的赏赐到了,正在医馆门外呢。”

    守门的郭嬷嬷也笑着赶来通报,“冯姑娘,王嫂子,阳和长公主殿下有赏!”

    王婶吃惊道,“还,还有我的赏?”

    “当然,内侍专门说了‘王医婆’。”

    婆子为韦氏披上戴帽子的披风,几人一同走了出去。

    门外,一位太监手拿拂尘站在前面,三个丫头手端托盘站在后面。

    上官如林正与太监寒暄着。

    见人齐了,在太监高声喝道,“长公主口谕——”

    众人敛容垂首,屏息静听。

    “上官韦氏,心性坚韧,不囿俗见,肯纳新兴‘侧切’之术,终得麟儿,母子俱安,可喜可贺。冯大夫、王医婆推行新法,医技精良,本宫甚是嘉许。特赏:上官韦氏锦缎两匹、赤珊瑚香珠两串;冯大夫、王医婆各锦罗两匹、香砂珠两串。钦此——”

    众人大喜。

    这不只是给上官四奶奶做足了脸面,堵住悠悠众口,更是对同济妇幼医馆,尤其是对“侧切”这项医术的公然肯定。

    王婶高兴地落了泪。

    连阳和长公主的口谕都称她一声“王医婆”,这医婆之名便是坐得实实的了,比寻常稳婆高出一大截。

    送走上官一家人,王婶道,“今儿晚上请客,我出银子。”

    冯初晨没有同她争,透过这道口谕,“王医婆”实现了里程碑式的升跃和进步。这份喜悦与体面,理应属于她自己。

    冯不疾下学回来,听说后也是欢喜不已。

    得意道,“今日考校我又得了甲等,先生夸我‘来日必成大器’。我日日要去医馆走一遭,不仅未沾半点‘晦气’,反倒越发旺气了呢。”

    傍晚,酡红的霞光正浸染着西边云絮,边缘处像是用淡金细细勾了道边。

    终于把所有病人都看完,又去住馆部看了一圈产妇,冯初晨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宅子。

    不知什么时候阿玄来了,与两个孩子和大头玩在一起。

    看见她,小东西欢快地叫道,“阿弥陀佛,小姐姐,芙蓉不及美人妆……”

    冯初晨又想起还在庵堂苦熬的妈妈。药制好了,不知她何时能吃上……

    今晚摆六桌,不仅请了医馆众人,还请了相熟邻居,郑叔一家都来了。

    太医院听说此事后,李院使和方院判又想在宫里和宗室中推行侧切,由于范院判坚决反对,只得作罢。

    这日,夏氏以想逛逛绣铺、添置些物件为由,出了明府。

    前日,她在去镇北侯府的荷花宴上,与薛大夫人错身而过之际,薛大夫人低声说了句“老地方见”,便匆匆走了。

    如今明府与薛府有嫌隙,夏氏与薛家人想说几句私密话都难。

    听了薛大夫人的话,夏氏心里一凛,薛家又要秘密见她!

    “老地方”应该是指那个地方,她还是在十九年前去过一次。

    那个地方,以及那件事,是她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她不敢不去,又真的有求于薛家……那么,必须要去。

    她先去两家有名的绣铺,挑了些她和女儿需要的绣品,又为老太太选了两条抹额,为老国公挑了两样扇坠,为明夫人挑了两柄团扇。

    还在一个绣铺门前遇到了薛妍儿。

    薛妍儿也看到夏氏了,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哼”了一声。

    夏氏不敢得罪薛家,强笑道,“妍丫头。”

    薛妍儿脑袋一扭,错身而过。

    当着下人的面,夏氏非常没面子,却大度地笑笑,“孩子心性。”

    晌午时分,夏氏踏入了德福全大酒楼——京城里最气派的酒楼之一,也是薛家的产业。

    她让随行的下人在大堂用饭,自己只带着大丫头玉兰去了三楼的雅间“听竹轩”。

    室内陈设清雅,楠木雕花桌椅,墙上挂着几幅墨竹图,西墙有一扇紧闭的小门——若遇人多或有女眷在场,这门便可打开,与隔壁相通。

    点完菜,玉兰伺候着布菜用饭。

    夏氏忽地抬眸,轻声敲打道,“今日的事,若敢走漏半点风声……你,和你那一大家子,就都别想活了。”

    玉兰慌忙跪下,“奴婢生是姑太太的人,死是姑太太的鬼,万万不敢背叛姑太太。”

    夏氏满意地点点头,从腕上抹下一对赤金虾须镯递给她,“好丫头,我知道你忠心,所以今日只带你一人跟来。”

    心里暗叹,培养出一个心腹不容易,但知道这件密事,却是留不得了……

    不多时,那扇小门后传来三声极轻的叩响——嗒,嗒,嗒。

    夏氏起身走过去,同样回叩三下。

    门从那边被轻轻拉开。

    另一间雅室中,只薛大夫人一人立于门前。

    见薛大夫人亲自前来,夏氏难掩激动。她快步过去,薛大夫人又把门关上。

    薛大夫人亲热地拉住夏氏的手,一同坐去远离小门的圆桌前。

    “唉,如今薛家与明家闹到这步田地,我想见见你,说几句体己话,竟还得用这般遮遮掩掩的法子。”

    夏氏叹道,“谁说不是呢。其实言儿都说了,本就是小女儿家玩闹时失了分寸,并非什么大事,也怪不得薛三姑娘。只是我们老太太那性子……您也知道,最是要强护短。”

    薛大夫人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言辞体贴,“我自然明白。长宁郡主年轻时就是出了名的厉害,没几个人敢招惹。你这些年在她身边伺候,时时陪着小心,处处看人脸色,着实不易。”

    这话直戳夏氏心窝,她眼圈顿时就红了,掏帕子按了按眼角,“这里面的艰辛……又有几人知道呢?”又赶紧改口道,“父亲母亲对我恩重如山,我服侍他们应当。”

    薛大夫人用绢帕拭了拭嘴角,“如今老太太进宫,身边带的都是上官氏。贵妃娘娘想与你说句话,都难寻机会。”

    “可不是,”夏氏附和,“我也时时惦念着太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只是苦无机会。”

    薛大夫人向前微倾,眼中满是诚恳,声音压得更低。

    “我也不瞒你,贵妃娘娘一直喜欢言丫头,说她小模样是少有的俊,人也机灵。赵王殿下如今后院只纳了一位侧妃,一是殿下不宜过多沉溺女色,二来……是贵妃娘娘的意思,她有意为言丫头留着位置。只等她及笄,就把亲事定下。”

    夏氏本以为此事无望,闻言浑身一震,激动得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

    她用帕子捂着嘴角说道,“我……我就知道,大夫人定在贵妃娘娘面前为言儿说了不少好话,谢谢您。这份情,我母女二人永世不忘。”

    薛大夫人笑容更深,“你我多年交情,岂会因小辈之间的一点龃龉就生分了?你是知道的,我们薛家向来对明府存着善意,当初还想把妍丫头嫁过去。如今这般局面,唉,实非我们所愿。”

    她话锋微转,语气带上几分探究,“我家老爷总觉得,两家闹僵,除却两个小姑娘的争执,怕是另有隐情。你可听过什么别的风声?我们知道了,也好设法弥补,免得误会越结越深。”

    夏氏面露迟疑,声音也低了下去,“父亲母亲待我恩重如山,我实在……”

    她摇了摇头,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

    薛大夫人暗哼,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戏台上的戏子也没你会演。他们既待你恩重如山,为何那次还……

    面上却是笑得愈发温和,“你我相处那么多年,我知道你重情,良善。正因为我们薛家不愿跟明家越走越远,最后闹成仇家,才想知道其中缘故。”

    夏氏似松了一口气,蹙眉细思片刻,才恍然想起什么,说道,“哦,倒是有一桩……老国公一直觉得当年肖氏诞下‘赤兔’一事蹊跷,怀疑肖氏被废,是遭人构陷。这话,他前阵子还念叨过。”

    薛大夫人眼底一抹戾色骤闪而逝,无奈道,“老国公真是……清心法姑生赤兔,他是怀疑我们薛家动了手脚?产房外多少双眼睛看着呢,证据确凿,连肖鹤年本人都认了,他老人家怎的这般固执……”

    夏氏叹道,“谁说不是呢。父亲脾气拧,又有些认死理,或许还固念着与肖老大人的情谊吧。”

    薛大夫人笑道,“我知道了。若只是这件事倒好办,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们薛家没做过,时日久了老国公自会相信。”

    又拍拍夏氏的手,“放心,那件事我必会放在心上,想办法促成。到时请太后娘娘赐婚,争取明年定亲,后年言丫头一及笄就能嫁进赵王府了。”

    夏氏笑容更盛,连连道谢,“谢谢大夫人,谢谢太后娘娘,谢谢贵妃娘娘。”

    薛大夫人点点头,又道,“南城兵马司副指挥使万大人的夫人,闺名李梓贞,你也认识的。”

    “李梓贞!”夏氏念了两遍,想了起来。

    不禁笑道,“哦,是了,她父亲早年是礼部员外郎。我们年少的时候曾一起玩过,我记得她笛子吹得极好。”

    薛大夫人笑道,“正是她。她的长女名叫万和玉,年方十五,恰好生于阴月阴日,长得极是水灵。”

    夏氏知道什么意思了,叹道,“我如今可是被怨上了,山月总说,我给他说合的姑娘都有瑕疵……”

    话刚出口,想到薛妍儿脸上就有几粒小麻子,赶紧住了嘴,脸都有些憋红了。

    忙改口道,“主要是说那位甄姑娘,她……呵呵,有点点狐臭。”

    薛大夫人倒不在意,继续介绍道,“这位万姑娘,除了家势低一些,旁的真真无可挑剔。长相俊俏,温婉贤德,还颇有才气,真真好人才。”

    夏氏笑道,“竟是这般好?成,我便帮着说合说合。”

    薛大夫人道,“后日万夫人母女会去城东的白羊观祈福……”

    夏氏心领神会。意思是,她与那对母女在白羊观“巧遇”,正好看上那姑娘。

    二人又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夏氏起身,打开侧门走过去。

    侧门又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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