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世和看着小李义愤填膺的样子，心里也放了心，他把控告信递给小李，又从兜里掏出张纸条：“小李，这是邻区公安局信访科的地址，你递材料的时候，记得跟接待的人说清楚，这是跨区控告，让他们别把消息泄露出去。还有，递完材料后，给我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别让我们担心。”

小李接过控告信和纸条，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胸脯：“任哥，球哥，你们放心！我今天就去递材料，保证把事儿办得妥妥的，绝不让刘领导知道！要是谁敢泄露消息，我第一个不答应！”

甄二球拍了拍小李的肩膀，眼里满是感激：“小李，谢谢你！以后有啥需要哥帮忙的，尽管开口！”

“球哥，你这话就见外了！咱都是兄弟，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小李笑了笑，又叮嘱道，“你们俩也注意安全，尤其是球哥，别跟刘领导正面刚，有啥情况随时跟我联系。”

说完，小李揣好控告信和纸条，骑着电动车匆匆走了。

看着小李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甄二球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任世和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小李看着就靠谱，这事儿肯定能成。接下来，咱就等着公安那边的消息，同时也得留意刘领导的动静，别让他看出啥破绽。”

甄二球点点头，攥着手里的提纲，眼神比之前更坚定了。

他知道，控告信递出去，只是复仇的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更难的路要走，但只要有任世和和小李这样的兄弟帮忙，他就有信心跟刘领导死磕到底，直到讨回公道。

小李揣着那叠能掀翻风浪的控告信，手心早被冷汗浸得发黏。

他特意穿了件带内兜的旧夹克，内兜缝了层额外的帆布，控告信和那张记着关键信息的纸条被紧紧卷成筒，裹了三层保鲜膜塞进里面，外面还垫了团软棉花——既防褶皱又能挡住金属探测器的反应，连走路都刻意放慢脚步，生怕内兜的东西晃出半点声响。

站在单元楼门口，他没急着迈步，先假装系鞋带，余光像雷达似的扫过左右。

对面早餐铺的蒸笼冒着白气，巷口修车摊的老师傅正敲着轮胎，一切看似平常，可眼角那抹一闪而过的深灰色身影，还是让他心脏猛地一缩——那人身穿连帽衫，帽檐压得极低，手里攥着个根本没开机的手机，视线却总往他这边飘，不是跟踪的还能是啥？

“妈的，动作这么快？”小李在心里骂了句，脸上却不动声色，系完鞋带慢悠悠直起身，故意朝着家附近的菜市场方向走。

走了没两步，眼角余光瞥见那抹灰色身影果然跟了上来，他心里冷笑一声，趁路过一个堆满纸箱的废品站，突然猛一转身，猫着腰钻进旁边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

这巷子是老城区特有的“九曲十八弯”，墙缝里长着青苔，头顶横七竖八拉着晾衣绳。

小李脚步飞快，专挑没路灯的岔路钻，有时故意踩得石子哗啦啦响，引着“尾巴”往反方向追。

绕了两三圈，他贴着一堵斑驳的砖墙听动静，只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小声的咒骂，知道对方被绕晕了，这才顺着墙根溜出来，朝着与菜市场相反的公交站狂奔，临走前还不忘把口袋里准备好的旧纸巾丢在巷口——制造还在附近打转的假象。

等坐上往樊城区的公交车，小李还心有余悸，每隔两站就起身假装下车，观察后排有没有可疑人物。直到公交车驶进樊城区的老街区，看着窗外熟悉的梧桐树和老邮局，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下车后没直接去邮局，而是先在周边的小卖部买了瓶矿泉水，装作看地图的样子，把邮局门口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没有可疑车辆，门口的保安大爷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进出的都是提着菜篮子的居民。

确认安全后，小李快步走进邮局，从内兜里小心翼翼掏出材料，找营业员要了个牛皮信封。

他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却还是仔细把材料折好塞进信封，用胶水把封口封得严严实实，连边角都按了又按。

贴邮票时特意选了挂号信的邮票，反复叮嘱营业员：“同志，这封信很重要，一定要确保送到收件人手里。”

看着营业员拿出专门的挂号信登记本，一笔一划写下收件信息，又把信件放进贴了“重要邮件”标签的绿色邮袋里，拉上拉链锁好，小李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离开邮局时，他没立刻走，而是靠在对面的树干上，假装刷手机，眼睛却盯着邮局门口，足足等了十分钟，没看到任何可疑的人朝邮局张望，也没人跟踪出来，这才转身离开。

为了保险起见，小李没直接回单位，而是在樊城区的公园里转了一圈，还买了个冰淇淋坐在长椅上吃，看着公园里打闹的孩子和散步的老人，感受着久违的轻松。

直到太阳快落山，估算着单位快下班了，他才慢悠悠往公交站走，一路上依旧保持着警惕，直到走进单位大门，看到熟悉的同事，才彻底放下心来——这趟惊险的投递，总算顺利完成了。

刘领导捏着那份皱巴巴的汇报材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的阴云像积了几天的暴雨，随时要往下砸。

他盯着“甄二球近期频繁外出”那行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哒哒的声响，听得旁边的下属老张心里直发毛。

“这姓甄的，取保候审期间还不安分，看来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刘领导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派人盯着他，记住，咱们是基层领导，监督取保候审人员是分内任务，这叫出师有名，谁也挑不出理。”

老张连忙点头，刚要转身去安排，却被刘领导叫住。

“等等，”刘领导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又变得坚定，“他老婆也得盯着，虽然没名头，但这女人跟甄二球一条心，保不齐会帮他搞小动作。你们机灵点，别让人抓着把柄，就说是‘顺带观察周边情况’，懂吗？”

老张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是违规操作，可看着刘领导冷下来的脸，还是硬着头皮应了下来：“您放心，保证盯紧了，绝不让他们出幺蛾子。”

“不是绝不让他们出幺蛾子，是绝不让甄二球得逞。”刘领导加重了语气，手指戳了戳桌面，“你跟底下人说清楚，只要没人递控告信，检察院那边就不会主动立案侦查，咱们就安全。一旦让他搞出动静，咱们谁都别想好过。”这话像块石头砸在老张心里，他连忙应和着退了出去。

很快，两个穿着便服的喽啰就出现在了甄二球家附近。

一个蹲在对面小卖部的台阶上，假装玩手机，屏幕却对着甄二球家的大门；另一个则靠在巷口的电线杆旁，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烟，眼睛像鹰隼似的盯着进出的人。

两人不敢有丝毫懈怠，连吃饭都轮着来，生怕错过甄二球的任何一个动作。

甄二球出门买个菜，他们跟着；甄二球去公园散步，他们也不远不近地跟着。

可他们不知道，甄二球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只是没戳破，暗地里却在跟好朋友小李联系。

小李跟甄二球是一个剧组的，平时看着大大咧咧，说话嗓门大，做事风风火火，像个糙汉子，可谁都不知道，他是出了名的“张飞穿针——人粗活儿细”。

上次帮甄二球整理材料，他能把一堆杂乱的票据按时间顺序排得整整齐齐，连个褶皱都没有；剧组里道具出了问题，他一眼就能看出毛病在哪，动手修起来比专业师傅还利索。

这会儿，小李正坐在剧组的休息棚里，手里拿着个破旧的摄像机，看似在摆弄设备，实则在跟甄二球发消息。

屏幕上弹出甄二球发来的“有人盯梢”，小李眉头一皱，手指飞快地回复：“别慌，我来想办法，你该干啥干啥，别露破绽。”

发完消息，小李抬头看了看远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知道，刘领导这是想堵死甄二球的路，可他们忘了，他小李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之前帮甄二球投递控告信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宋检察官捏着那封从樊城区邮局寄来的控告信，指尖在微微泛黄的纸页上摩挲，信纸边缘被反复翻看得起了毛边。

旁边的纸条上，密密麻麻写着关键线索，连时间地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桌上的搪瓷杯里，刚泡好的绿茶还冒着热气，却没心思喝一口。

“公安局那边等着要意见，到底是先复核线索，还是直接立案侦查？”宋检察官对着空气嘀咕了一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心里清楚，这案子牵扯到基层领导，一旦处理不好，很容易引发连锁反应。

控告信里提到的刘领导，在当地深耕多年，关系网复杂，要是没有确凿证据就贸然行动，怕是会打草惊蛇；可要是拖延太久，万一证据被销毁，这案子就更难办了。

就在他陷入沉思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宋检察官抬头一看，只见汪老领导端着个保温杯，笑眯眯地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检察制服，领口的纽扣扣得严严实实。

“小宋啊，忙着呢？”汪老领导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眼神看似随意地扫过桌面，却在瞥见控告信一角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我这刚从楼下办事上来，想着你这儿有好茶，就过来蹭杯喝。”

宋检察官心里一动，瞬间就明白了汪老领导的来意。

他可是老检察了，当年从部队转业到地方，被分配到没人愿意去的检察院，硬是凭着一股韧劲在检察系统干了三十多年，不仅办案经验丰富，还积累了错综复杂的社会关系。

以前汪老领导下派到对口单位指导工作时，就跟刘领导认识了，这些年两人一直有走动，私下里关系好得很。

“汪叔，您来得正好，我这正愁没人聊天呢。”宋检察官不动声色地把控告信和纸条往文件堆里挪了挪，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叶罐，“您尝尝我刚买的明前龙井，味儿正得很。”

汪老领导笑着点头，目光却时不时往文件堆那边瞟，嘴里看似闲聊：“最近局里案子多不多？我听楼下老张说，你们收到一封挺重要的信，是不是有啥新情况啊？”

宋检察官手里的动作一顿，心里冷笑一声——果然是来打探消息的。

他故意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给汪老领导倒上茶：“嗨，您说的是哪封信啊？最近收到的信可不少，有群众反映邻里矛盾的，还有咨询法律问题的，我都快忙不过来了。您也知道，基层检察院事儿杂，啥都得管。”

汪老领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又接着说：“我听说是跟下面乡镇领导有关的，涉及到取保候审人员的事儿，这不，我之前跟刘领导打过交道，知道他工作挺负责的，别是有啥误会吧？”

“误会？”宋检察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汪叔，您这消息可真灵通。不过目前还不好说，所有线索都得经过复核才能下定论，咱们办案讲究的是证据，可不能凭猜测下判断。再说了，公安局那边还在跟我们对接，具体下一步咋走，得等开会研究了才能定。”

他故意把话说得模棱两可，既没承认也没否认，让汪老领导摸不着头脑。

汪老领导还想再追问，宋检察官却话锋一转：“对了汪叔，您之前办的那个诈骗案，我还有几个地方没弄明白，您给我讲讲呗？当时您是咋锁定嫌疑人的啊？”

这话正好说到汪老领导的心坎里，他一谈起自己当年的办案经历，就打开了话匣子，唾沫横飞地讲了起来，把打探消息的事儿抛到了九霄云外。

宋检察官一边听一边点头附和，心里却暗自盘算——这汪老领导肯定是受刘领导所托来探口风的，还好自己反应快，没露半点破绽。

等汪老领导走了，得赶紧跟公安局那边对接，绝不能让这案子出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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