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这青铜器说它被拼错了！（求月票）

    【它说它不是盛酒的，它是盛水的。】

    【它说它不是煮粥的，只是别的地方煮好粥，倒进它里面摆一摆。】

    【它说它腿上裂了一块，腿疼————】

    沈乐右手插进宽大的衣兜，依靠厚衣服掩饰匕首的存在，在国博的青铜器区域转来转去。时而驻足遥望，时而仔细观察，时而低头默背————

    要看完、背完院长给的书，绝不是一件小工程，好在国博的展览区对外开放，也不用院长带著才能进去。

    沈乐考虑了几个方案，最后还是决定厚著脸皮作弊，用空间装备带匕首进去，再到洗手间取出，揣在衣兜里，方便它帮忙探查指点：

    【它说它是用来放水果的，不是用来放水的————】

    沈乐感觉自己那么多书都白背了。为什么书上的说法，和青铜器们自己的说法，区别这么大啊？

    能不能劝考古专业、文物修复专业的工作者，请几个器灵过来和青铜器沟通，让青铜器自己开口啊？

    幸好幸好，哪怕是国博里面的藏品，哪怕是那些国之重器，也不是每一样都有灵性，都能开口的。

    有些重器，大器，带铭文的青铜器，在禁止出国展览文物名单上的器物，它也没有灵性，或者，灵性没有强到能够说话的地步；

    也有一些，看著小小的，粗糙的，既不精美，也没有铭文的青铜器，却反而拥有自己的意识。

    不但能够回忆自己是干啥的，还能为沈乐指点一下，它前后左右的同伴是干啥的。更有甚者，灵性特别强的，还能抱怨几句，哪里哪里不太舒服————

    也幸好，沈乐有精神力托底，不用凑到最近的位置，把脸贴在玻璃柜上看，才能看清楚这些青铜器的每一个细节。

    国博这样的大博物馆，参观名额日常约满，重要藏品面前日常人头攒动，观展体验极差。

    基本上个子稍微矮一点，就需要一蹦三尺高，左手扒拉开一个脑袋，右手扒拉开一个脑袋，才能看清楚藏品长什么样子————

    除了去国博，沈乐还尝试去了一趟潘家园，以及洛城、长安那边的古玩街。然而，不去还好，去了才知道，什么叫浪费时间：

    【假的。】

    【假的。】

    【这也是假的。】

    【这肯定是假的啊！怎么可能是真的！】

    【太假了，这是上周的吧？】

    徐夫人匕首在他衣兜里嘀嘀咕咕，气息一句弱过一句，简直又要沉睡自闭过去了。沈乐赶紧摇它：「行行行，假的就假的，我不逛了！我们回去看书！赶紧背完，赶紧去看真货！」

    【对啊，赶紧去上手修！你挖出来的那些青铜器，要快点修，再不修好，灵性都要流失了！这些天都是我给养著呢！】

    你还不是用我的资材养著————龙宫拿来的，储存金光的那些灵玉，在青铜坨子边上放了一大堆，唯恐它们灵性流失。

    徐夫人匕首，或者说隐渊，有事没事就泡在里面大吃大喝，要说养，也就是勾连这些金光，浸润一下青铜坨子罢了————

    有博物馆的青铜器们现身说法，沈乐发现，自己看书、背书的进度一日千里。

    原本预计三个月才能肝完这么多教科书，现在仅仅一个半月时间，他就站到了院长面前：「看完了？背完了？」

    「是。」

    「嗯，那先把卷子做了吧。」院长想也不想，直接甩过来两套卷子。捧在手里，厚厚一叠，沈乐双手都往下一沉。低头一看，嘴角抽搐：

    一套是今年的研究生入学考试，专业课试卷，另一套是给一年级研究生的摸底试卷————

    「做得完吗？」

    「做不完？这都做不完就————」

    「啊这，我不是说我做不完，我是说，这么厚卷子，您班上的学生做得完吗————好好好，我做做做！」

    沈乐就地铺开试卷，埋头苦干。一做起来才发现，题量大是有道理的：

    院长扔给他的，大概率不是当年的试卷本身，而是把A卷、B卷、C卷，乃至后面的题库，全都扔出来了————

    酒器，食器，水器，通用礼器，兵器，车马器，各种杂器：

    夏商青铜器，西周东周，秦汉青铜器；

    南方器皿，北方器皿，各个地域出土，各个国家出土，不同的成分、不同的器型、不同的纹饰————

    全都要背，全都要回答。最可怕的是，院长贴在题目里的图，很多都是残片，还要他就著图一笔一笔往上描————

    「这，我要是不擅长绘画怎么办？」

    沈乐属实有点麻，一边趴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描边，一边小声嘀咕。说实话，绘画之类的，他也会一点儿，但也就是这么回事：

    毕竟古建筑修缮之类，遇到需要画画的地方，最多就是缺损的窗格补一边，缺损的雕花补一块之类。

    大差不差，能凑合用就行，艺术性要求不高一反正古代工匠的艺术水平，也就那样————

    他又不是学书画修复的，那才是和美院那边联合培养，进门要先遍学各家的绘画，临募无数名画，可能还要揣著本子到敦煌去待两年————  

    「不擅长？不擅长就别做这行啊！」院长理所当然地回答。停一停，扭头看看沈乐，语气稍微柔和了一点：「嗯，青铜器花纹的精细程度，比书画还是要低一点的，但是，你至少也要有雕塑的水平啊！

    翻个泥模不能翻不来啊！」

    沈乐唯唯诺诺，继续奋力干活。这套卷子的量足够大，他从下午一点做到下午六点，院长都出去上了一节课，开了半个会回来，终于吭哧吭哧做完。

    一口气还没喘匀，就看到院长扯过卷子，一目十行：「嗯，嗯，嗯嗯————这题答对了，这题也答对了，这题也没问题。挺不错啊！复习得挺好的！

    」

    沈乐恭恭敬敬，站在院长旁边，看著他把那一厚叠卷子一张一张，飞快掀过去。答题半小时，看答案两分钟，不到半小时，就看完了所有答案：「不错不错，看来那些书，你是真的全都背下来了。明天跟我去国博吧！那些没展出的青铜器，你能认个大概，就可以去看碎片，碎片能拼个大概，就能上手了！」

    终于可以去国博了！

    不，终于可以去国博库房，看那满坑满谷的青铜器了！

    沈乐做足了充分的准备，跟著院长一路往里走。好消息，从工作人员通道进去，居然不用安检；坏消息，他不好意思一进门就找地方上厕所，让院长等在外面————

    他飞快地观察四周，想要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停步取出匕首。奈何进去是一条笔直的大道，又宽又阔，没有连续的拐弯，更没有凹进去的、放了座椅的休息区。

    没等他找到地方，对面脚步声杂沓，走出来一个和院长差不多年龄的中老年男子，身后带著几个年轻人：「老汪，带学生来啊？来长长见识？你的得意门生？——哎哟，这就是那位沈乐？」

    「哪里哪里，小年轻，带他来你们这里开开眼。」院长满口谦辞，却是神采飞扬，一脸「这就是我的学生他能给我长脸」的样子。

    沈乐在他身后站得笔直，微笑，欠身，作谦恭态：

    大佬您这是什么口气啊！

    你这打量我的是什么眼神啊！

    我知道我在考古文博圈子里颇有点儿名声——当然，名声的方向可能比较怪异—一但是，您这眼神和口气，听起来有点像「这就是那个」哈利·波特？」

    这种事情，出在别人身上挺好的，出在我身上，那可就有点让人芒刺在背了啊！

    对方和院长握了握手，笑了一笑，仔细打量了沈乐一遍，转身招招手：「来来来，见见你们沈师兄。别看他是古建筑修复方向出身的，现在涉猎可广，书画，织物，陶瓷，铠甲，样样都上得了手。

    现在又开始研究青铜器了，你们要是连青铜器都比不过人家，回头就别让我替你们发论文了，自己想办法去吧！」

    这句话出口，沈乐也只能把脸上的笑容堆得更谦恭一点，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吹自己太强吧，无冤无仇，耽误了别人的论文，人家也很惨的；

    万一考不过人家，这不是打自家院长的脸吗？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总不见得，自己会的问题，还故意打错啊！

    「这是西周的青铜斝，温酒器。形状与爵相似，有柱，有三足，体型通常比爵大。口部是圆形，没有流和尾。」

    「这是商代的————虎形觥。盖子位于背部，在背部。是这样拎起来，从兽形头部倒酒。形状比较古朴，花纹相对粗犷，不细密复杂。」

    「这是————」

    院长一马当先走在前面，时不时停下脚步，指著一件灰扑扑的，还带著土的，甚至七歪八倒、

    没有完全拼好的青铜器皿，让沈乐回答来历、出处。

    沈乐绞尽脑汁，一一回答。身边，国博那位教授，也不开口赞许，也不开口指正，只是不停微笑。

    时而也指著一件器皿，考问他带著的学生，同时用余光瞟过沈乐，观看他的脸色，猜测他到底会不会。

    半个小时，走完长长的藏品区，来到修复区，院长止住脚步，左右看看，走向一堆青铜器残片「来，沈乐，你过来看看，这些碎片，拼起来到底是什么？」

    「嗯，我仔细看一下————」

    沈乐戴上手套，坐到工作台前，皱著眉头细看。先把它们按照大小顺序，一件一件摆开，一件一件贴好标签；

    再根据大概的形状，开始调整碎片们的位置，估量哪几块在顶部，哪几块在器身，哪几块在器足；

    然后，左右看了看，抽出一个绘画本，刷刷刷刷，开始画草图————

    「他还没开始学修复拼合啊？」

    国博那位教授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点头，摇头，再点头，再摇头。胸膛越挺越高，眼睛越来越亮，大有「老衲也伸伸脚」的态度：「来来来，我这两个博士，新招的，你来看看他们水平一—最近他们刚拼了几件东西————」

    脚步声缓缓折向内间。沈乐松了一口气，赶紧把右手塞进兜里，寻求场外援助：「隐渊，怎么样？我画出来的这个形状，大致对头吗？」

    【它又没有灵性，又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样子的，我怎么回答你。】

    徐夫人匕首懒洋洋的躺在他衣兜深处，随口回答。沈乐叹一口气，只好绞尽脑汁，把眼前的碎片和脑海中的各种器型比对。

    画了一会儿图，飞快回头，确定自家院长不在，国博的人也都不在，微微闭上眼睛，双掌向上一抬：

    大大小小几十片碎片应声而起，开始旋转。有的高，有的低，有的反转一圈，有的自动躺平，开始向内凑合。

    连续调整几遍，再以一个虚无的中轴线为中心，顺时针旋转，逆时针旋转，来回颠倒倾斜，同时一块一块，不断调整位置：「嗯，大概好了。」沈乐终于把它们拼到满意，点点头，伸手一勾。旁边的石膏粉自动飞了过来，清水哗哗注入，开始搅拌成石膏，自动塑形，做成拼合后的青铜器模样。

    等到院长他们回来，石膏模具上面，连花纹都已经刻完了：「院长，大概就是这个样子，您看我拼的对不对？」

    院长和国博的教授绕著石膏模具转了一圈，硬是没能挑出问题来。眼看别人家学生炫耀成功，国博这位教授只好拉著他们往里走：「来来来，看看我的学生拼的东西————」

    「嗯，挺不错的，这么多的复杂碎片，难得他们能拼得这么完整————」

    看著墓葬坑里扒拉出来的原始青铜坨子照片，与面前基本拼合好的青铜器，挑剔如汪院长也连连点头。他停一停，看向沈乐，眼神忽然古怪起来：「沈乐你怎么看？」

    「呃——」

    「说实话。不用给我面子。」

    国博教授厚重的手掌拍到沈乐肩上。沈乐微微侧了一下身，握紧匕首刀柄，以免那个匕首挣脱，识海中回响著隐渊的话：

    【它说，它身上有一块不是他的！嵌在它身上，它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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