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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2章 合格的巫祭,就要会胡说八道!


第842章  合格的巫祭,就要会胡说八道!

    沈乐把《史记·楚世家》关于楚武王的这一段理了一下,恍然大悟。

    楚武王那时候看中原的周天子,和围绕著周天子边上的强盛诸侯国,大概就有点像我们改开以后看西方国家:

    哇,那么先进,那么富裕,那么文明,真是诗书礼乐之邦,我们要好好向他们学习。

    完了学了二三十年,越看越不对,怎么你们的国君,也拿海军造大军舰的钱修花园子啊?

    怎么你们的国君,能满口么蛾子,今天说了明天就不算还大喊「Fake

    News」啊?

    怎么你们的铁路,能弯得和面条似的,这路上火车能开?

    怎么你们的穷人,一天天的折叠在街上,冻死在冰雨里,有钱人还天天想著给他们发药丸子,好让他们赶紧吸死?

    对照我们的基建,我们下饺子似的下军舰,我们的扶贫攻坚工作————

    摔!

    谁才是文明人,谁才是蛮夷啊!

    就这,还有人天天嚷嚷著要「和国际接轨」,接什么轨,接百多年前,满街东亚病夫的轨吗?!

    这么一想,沈乐就能明白,楚武王,哦,那时候还没有称王,为什么会喊出「我蛮夷也,不与中国之号谥」了。

    周天子那边也没什么可憧憬的!

    齐鲁郑卫之国,他们的文明,也没什么可仰望的!

    我大楚国,自有我大楚国的强盛繁荣,没必要一天天的仰著头,周天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对了,就对面那个随国,他们还是侯国,随国国君称为随侯—一相对的,楚君的称号是「楚子」,要比随侯低两等!

    凭什么!

    凭什么啊!

    周室编纂《诗经》都不带上楚国歌谣的!嗯,类比现在,就好像国外统计各个著名大学,不带北大清华;统计SCI论文,不带国内期刊;

    想要评诺贝尔奖,你的论文,必须在国外哪些哪些期刊上发表,必须发英文版,中文版就不行,就不带你——

    凭啥?!

    他这边念头才转完,对面的随国使者,已经摇摇欲坠。脸色由红变青,再由青变紫,身体前后晃动两下,握著节杖才撑住了身体——

    沈乐强烈怀疑,他这不是吓的,而是气的,是平时循规蹈矩的人,听到有人骂老天爷的那种惊悚。

    晃了好几下,他才挺直身体,节杖直指楚君戎车:「楚子!汝竟敢出此悖逆之言,难道不畏惧天子威严,也不怕天公降罪吗?

    !」

    话音未落,远处浓云当中,忽然暴起一声霹雳,随即便是雷声滚滚。

    那雷声密集,沉厚,从随国军阵的方向隆隆碾向头顶,如同天公应和著随国使者的呼喊,发出震怒之音:

    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

    当今天下,还是周天子的天下,头顶上的天,还是周朝的天!

    雷声震鸣,狂风推动著浓云压向前方,吹得当风而立的楚国军士,连眼睛都睁不开。

    天地之威面前,众人一时失色,沈乐甚至听到了「叮当」、「叮当」几声兵刃与石头碰撞的脆响:

    那是士卒在惊恐之下,握不住手上的长戈,武器坠落地面,青铜戈头撞在石头上的声音!

    「天罚————」有惶恐的喃喃声随风飘了过来:「天罚————」

    哪怕知道历史,并不担心这一战翻车,沈乐心里也毛毛的,努力左右观看。

    看过一遍,才微微安心:

    楚王车上,有华盖,有持旗、持戈武士,旗杆和长戈的高度,都远远高过楚王的头顶。

    他自己站的这块地方,也有旗帜烈烈,比他的个子垒起来两个人还高就算天打雷劈,旁边也有足够的避雷针,打不到他头上!

    不怕!

    「嘭!!!」

    忽然一声鼓响。沈乐循声扭头,就看见巫祝方阵当中,站在最前方的大巫祭,猛然敲响了鼓面:「嘭!嘭嘭!!!」

    有节奏的鼓声响起。巫祝们哪怕心中惶恐,也下意识地吹起了竽、笙,举起了陶埙,摇起了陶铃。

    包括沈乐,也听著大鼓的节拍,一下下敲响手中的铜钲。大巫祭提高声音,朗声歌唱:「太一驭雷兮驾玄云,灵衣拂电兮佩琮璜」

    嘭!

    嘭嘭!

    当当当!

    鼓声沉重,竽、笙、陶埙乐音悠长,如同楚人悠扬的歌吟。沈乐和其他巫祝们,随著大巫祭一起歌唱:「麾北斗兮斟桂浆,赫赫炎德兮临我疆!」

    歌声一浪一浪传播出去。歌吟声中,一线天光,居然真的照临军阵,为楚王的戎车、旌旗、甲胄镶上一道金边。

    雷声渐弱,狂风渐歇,反而是站在阳光下的楚军将士,士气大振:「天子失德,中原诸侯逆乱狂悖!」楚武王也缓过了这口气,指向前方,高声呼喊:「按照你们的说法,失德之君,神灵自然不佑!这里是汉水,是荆楚之地,是我们的故土,是东皇太一临照之地——

    楚人有自己的神明,我们的神明护佑著我们!杀!」  

    「杀!!!」

    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响起。沈乐站在巫祝方阵中,努力地歌吟著,祈祷著,一边努力去看:

    虽然视野不好,看不见整片战场,他却奇异地能感受到战场上气势的流动。

    楚军的战鼓与巫祝的歌吟,汇成一股奇异的力量,蔓延在整个战场,加持在每个楚军将士的身上一是超自然力量的降临?

    还是楚军的士气得到了鼓舞?

    沈乐并不能判断,他只能看见,战车碾出一道凶猛的洪流,滚滚向前。

    楚军左翼的战车率先加速,狠狠凿向随军右翼。双方战车交错,看似凶猛的突击,却很快变得滞涩:

    车上的甲士挥舞长戈,却显得招式散乱,另一边的弓手,挽弓的手臂也很快变得无力。

    而战车后面跟随的甲士,虽然奋力突击,却像是陷入了泥潭,不久便力不能支。甚至,有战车开始调转方向,散乱后撤。

    冲不动?

    打输了?

    不对————沈乐微微闭目,感受著战场上的气势:楚军的气势仍然高亢,前方突击的那一块,沉稳、收敛,并没有半点松散的迹象。

    是了,斗伯比战前定下的策略骄兵、示弱、诱敌!

    果然,随军阵中,被众星拱月般护卫著的那辆华丽战车上,一个身著繁复礼服、头戴高冠的身影激动地挥舞手臂。

    战鼓声音越发急促,随军中军的战车快速向前冲击,甚至和后面的步卒隐隐有点脱节:

    一进一退,努力纠缠。楚军的气势融为一体,而随军————军阵中的气势,开始乱了?

    「令尹动了!」

    老巫祝眯著眼睛,喃喃道。

    沈乐极目望去,只见随军左翼侧前方,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坡地后,突然冒出了无数矛戟的寒光。

    紧接著,沉重的战车从隐匿处轰然冲出,车后跟随著疾奔如狼的步卒。

    那是楚令尹屈瑕率领的真正精锐!他们避开随军正面的锋芒,像一柄淬毒的匕首,斜斜刺入随军左肋,战车和步卒脱节的那个口子!

    随军的阵型瞬间大乱。没有战车顶在前面,步卒基本上,就是被收割的对象;

    而没有步卒护卫,奔腾的战车,也很容易被拦住,被卡住。

    随国军队的阵列开始扭曲、崩溃,而看似散乱奔逃的楚军左翼,也猛地稳住阵脚,返身杀回!

    整个战场,变成了青铜与血肉的漩涡。沈乐仰起头,看著天色越来越晴朗,似乎是照临战场的东皇太一,也在表达著喜悦和威严;

    而戈矛交击的刺耳刮擦声、战马的悲鸣、垂死的惨嚎声中,远方的乌云,甚至在遥遥退却——

    那是周天子一系的神灵,掉头离开了吗?

    又或者,区区随国,本来就不值得神灵降福,祂们根本就没有来?

    沈乐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随军的士气已经瓦解,旌旗倒伏,鼓车被丢弃,士兵大片大片溃败。

    很快,前方战阵当中,就一递一声响起了高喊:「擒获随国少师!」

    「擒获随国少师!!!」

    这场大战,彻底落下了帷幕。荆楚之地,周天子一系最重要的两个诸侯国之一,一直不肯臣服楚王的随国,彻底败了。

    三天之后,随都城外,汉水之滨,一片被临时平整出的高地上,举行了浩大的盟会与祭祀。

    楚军甲士列队森然,戈戟如林,在阳光下闪烁著威严的光芒。

    随军从征的州、蓼、谷、郧等汉东小国的国君或使者,一个个屏息凝神,姿态恭谨。

    沈乐作为巫祝团体的一员,身著庄重的玄色祭服,立于坛下东侧,看著先前在战阵中唱响祭歌的大巫祭缓步登台:

    他披著绣满雷火星辰的羽,戴著巨大的、绘满红黑花纹的傩面,手持玉璋,一步步走上祭坛。

    燔柴升起的烟气笔直上升,香草燃烧的烈烈芬芳,与牺牲血液的臭味,混合成异常奇特的味道。

    大巫祭苍凉而高亢的吟唱响起,高举双臂,呼唤著东皇太一、云中君、大司命、湘君湘夫人————那一系列楚地神灵:「————赫赫厥声,濯濯厥灵。钟鼓喤喤,磬筦将将。自今伊始,汉东是疆。

    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

    祭祀完毕,盟会紧随其后。楚武王立于坛上,接受诸国使者的朝见与盟誓。

    他悬玉佩剑,朗然而言:「汉水之南,荆山之阳,自有明神主之。今楚承天命,抚有蛮荆,以属诸夏。

    尔等既盟,当共尊楚号,戮力同心,屏藩王室,勿相侵叛。有渝此盟,明神殛之!」

    「明神殛之!」坛下众国君、使者、大臣,连同楚军将士在内,齐声应和,声震四野。

    然后,作为会盟的高潮,随侯遣使者向楚君表示臣服,同时,也表达了愿意代楚君向周天子上书,请求封号一楚子什么的实在等级太低了!太配不上楚国的地位了!

    身为被周天子封在南方的姬姓诸侯,随侯表示,他一定会负起这个责任来!

    哪怕是在编钟的记忆中旁观这场仪式,沈乐也能感到楚君大悦,连同整个盟会的气氛也变得舒缓起来。

    会盟之后,自然就是盛大的飨宴,酒肉丰盛,珍馐并陈,敲钟击磬,奏响舒缓的宴乐。  

    身为巫祝,沈乐居然不用在这个场合上场奏乐,那是乐工们的事情。

    他和一群年轻巫祝在侧帐当中,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竖起耳朵听外面的音乐:

    嗯,节奏很沉稳,也很舒缓,并不跳脱。

    比起现代的流行歌曲,当然属于雅乐的范畴了,但是,比起之前祭神的乐曲,以及盟誓过程中的背景音乐,要轻快温柔很多————

    可惜不能拿个本子记下来————有本子也带不出这段记忆的,努力背吧!

    他手指在陶碗边上一下一下点著,奋力记录乐曲。气氛渐渐欢快时,演奏区域,忽然传来一声沉闷而突兀的巨响:「哐当!嗡————」

    演奏猝然止住。年轻巫祝们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面面相觑,有坐在外侧的就努力探头探脑。

    沈乐目光一瞥,整个人愣住,慢慢张开了嘴:

    最大的一枚甬钟上,赫然被砸出了一个破洞,敲钟的乐工手足无措,已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啊这————有一说一,越大的编钟,音色越低,所以钟壁越薄,越容易被砸破。被砸坏了也不是奇怪的事情,只是不应该在这里————

    主帐当中,欢宴声戛然而止。沈乐几乎能想像楚君身边,诸国使者面面相觑的样子:

    如此重要的会盟,编钟被砸破了,这是什么不祥之兆?

    对了,这些重器,都是用来祭享神灵的————编钟破损,是神灵发怒了吗?

    越来越紧绷的气氛中,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先前在战阵上力挽狂澜,又在会盟中主持祭典的大巫祭,朗朗开言:「恭喜吾君,贺喜吾君!实乃神灵降旨!」

    不等楚君询问,他已经举步走出帐外。哗啦啦啦,跟出来一大群人,沈乐等年轻巫祝也站起来围观。

    只见大巫祭手抚被砸破的甬钟,淡定开言:「此钟,受周天子之赐,以天子之命而铸。然我楚人今日之胜,非周礼之胜,乃欲以观中国之政,请王室尊吾号。

    此钟安能载楚地之魂,答楚神之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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