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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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新世界
「原来如此!」孔融看了看陶瓶,叹道:「我一开始的确觉得有些蹊跷,那孔圭与我虽然是同宗,但血脉早就远了,却让你来照顾我,原来是想要我自裁,省的魏聪手上沾了我的血,落得骂名!」
「你要这么想也可以!」虞温笑道:「但若想大将军手上不沾血又有何难?当初随便暗示一下你的那个故友」不就行了?你一百条命也没了吧?」
「也是!是我想的多了!」孔融叹了口气,打开陶瓶,问道:「我的尸骸如何处置?」
「确认你死之后便可安葬,你想安葬哪里?」虞温问道。
「就和董卓合葬一地吧!无论如何,我和他当初毕竟是并肩作战的袍泽!」孔融长叹一声:「早知如此,我就留下来死在高密了,又何必受这番折辱?」说罢,他便将陶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随手丢到一旁,曼声吟道:「乌生八九子,端坐秦氏桂树间。
啃我!秦氏家有游遨荡子,工用睢阳强。
苏合弹,左手持强弹两丸,出入乌东西。
啃我!一丸即发中乌身,乌死魂魄飞扬上天。
阿母生乌子时,乃在南山岩石间。
啃我!人民安知乌子处,蹊径窈窕安从通。
白鹿乃在上林西苑中,射工尚复得白鹿脯。
啃我!黄鹄摩天极高飞,后宫尚复得烹煮之。
鲤鱼乃在洛水深渊中,钓竿尚得鲤鱼口。
啃我!人民生各各有寿命,死生何须复道前后!
人民生各各有寿命,死生何须复道前后!」(汉代乐府诗《乌生》)
随著吟唱声越来越低,他也躺在地上,身体抽搐了扭曲起来,不一会儿就没了声息。
「你们两个,将他的尸体打理一下,体面些!」虞温道:「查验之后,就依照他说的,和那董卓安葬于一地,让他们死后比邻而居吧!」
番禺。
「已经到番禺了吗?」
「还早呢!」正在用缆绳调整船帆的水手笑道:「少说还有大半日的水程!小道长你且耐心些!」
这已经是余嘉当天第五次提出这个问题了,此时的他一身玄色葛袍,头发扎了个道髻,腰间挂了一柄约莫两尺长的短剑,看上去活脱脱是个小道士。也难怪他提出这个问题,他跟著刘辛一行人从南昌乘舟逆赣江南下,翻越五岭,然后再乘舟沿著东江顺流而下,待过了思贤窖之后,江面愈发宽广,水量愈发充沛,陆地和水面已经很难彻底区分开来,很多地方与其说是陆地,不如说是半岛或者岛屿。江面上舟船往来如流,两岸稻浪无垠,桑林竹影,村社炊烟,哪里有半点蛮荒之地的样子?岸边江湾可以看到舟船停泊,相互交易买卖,水车缓慢转动,其后可以看到耸起的高塔,其富丽繁荣已经不亚于中原有些县城了。也难怪余嘉以为自己已经到番禺了。
「这么繁荣富贵还不是番禺?」
「你到了番禺才知道什么叫繁荣富贵!」那水手笑道:「这么说吧!便是京师雒阳,也及不上番禺!」
「这怎么可能!」余嘉有些不服气:「那可是大汉的都城,这番禺不过是交州的首府,怎么能比?」
「小道长你这就不懂了吧!」水手笑道:「番禺虽然不是大汉的都城,但当初大将军在交州时可是当做自家居城来经营的,其后的孔公又是大贤,萧规曹随,没有破坏大将军留下的法度。自然一日比一日更繁盛。我举个例子吧!在番禺,绝对没有饿死人的,路旁也没有讨饭的乞丐,你若是肚子饿了,自己去那施粥站,每日两顿鱼粥任凭你吃,想吃多少吃多少!绝对没人管你!」
「鱼粥随便吃?真的假的?」余嘉露出了怀疑的神色:「该不会是那种稀的和水一样的粥吧?」
「怎么可能!浓稠的很,里面的鱼碎多的要命,你要是不信等到了可以自己去吃一碗!」水手道:「说透了其实也不稀奇,在番禺,鱼根本就不值钱。出了江口便是大渔场,只要用拖网,一趟就能带几百几千斤的海鱼来。这鱼又不能久放,好的拿去烘干收买,差的,碎的就被送去熬鱼粥。」
「鱼不要钱,那米呢?鱼粥里总不会没有米吧?」
「你忘记了吗?这里可是交州岭南,一年稻米可以三熟的地方,交州更南的地方甚至可以四熟,稻米要多少有多少,用船运来,堆在仓库里,每日要替换的碎米陈米就有不少了!」
「三熟,四熟?」余嘉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刘表和刘备站在一旁,交换了一下眼色,刘备咳嗽了一声,问道:「这水稻可以一年三熟,四熟,当真?」
「这有什么真假的!」那水手笑道:「别的地方我不敢说,交趾郡那边就可以一年三熟,几年多前我跟著家里长辈去那边贩货,亲眼看到的,那边气候炎热,便是冬天,最多也是一身单衣,稻苗插进去就刷刷的长,三个月不到就开花抽穗了,若不是怕土地肥力不够,还可以种更多季呢!」
「那四熟的呢?是哪里?」
「自然是更南的地方啦,比如平陆!」
「平陆?这是哪里?」刘备不解的问道:「大汉交州有这个郡吗?」
「怎么说呢?」那水手挠了挠后脑勺,解释道:「这平陆在日南郡以南。当初林邑国作乱,大将军领兵征讨,灭了林邑国,由于有许多蛮子支持林邑国犯边,他就领兵继续往南,将其一一讨平。占了好大一片土地,由于那片土地平旷肥沃,河流纵横,他就起名为平陆!」
作为大汉著名的官员流放地,无论是刘备还是刘表都知道日南郡是大汉最南的郡了,魏聪居然还在日南郡以南打下一片土地,著实让两人暗自心惊。刘表小心询问道:「那这平陆有多大呢?」
「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那水手笑道:「其实也没人知道,只知道那平陆是一条大河冲积而成,两岸的土地肥沃平旷,谁也不知道有多大,这么说吧!列位脚下这条大江看到没?平陆那条河不比这条大江小,土地却更加平旷!」
「什么?」刘备吃了一惊:「和我们脚下这条河一般大?那岂不是有许多土地可供开垦?」
「是呀!只要你有人,有耕牛,想开垦多少就开垦多少!」那水手笑道:「所以你知道为何我说番禺城没有讨饭的乞丐了吧?哪怕你是个瘸子,也可以去造船厂找个搓绳的活计,一日两顿饱饭,每餐都有鱼,一张暖床,到了月底,还有几百文钱入袋,还是没问题的。若是兜里有个七八千钱,七八口人,就可以买张船票,去平陆那边赌运气了。只要别掉海里喂鱼,别遇上瘴气,别被猛
兽啃了,让蛮子抓走,三五年下来,便是个有三五百亩水田,谷仓装著几千石稻谷的田主了!」
刘备听到这里,静默不语,他虽然是宗室出身,但由于自小丧父,所以小时候吃过不少苦。他知道对于大汉的底层农民来说,一天两顿饱饭,睡觉有张床,已经是难得的幸福生活了,每顿食有鱼那已经是士人小吏的待遇了。至于后面说的三五百亩水田,谷仓里面装著几千石稻谷,这在豪强里面都算是相当体面的了,毕竟在古代社会,粮食就是硬通货,就是劳动力,有几千石粮食,振臂一呼,拉出几百壮小伙,拿著竹枪镰刀,那是轻而易举的事,就算是一县县令见了,说话也是要注意点的。而在交州这边,只需要掏钱买张船票就行了,至于后面的那些风险,就被刘备华丽的无视了。对于出身于幽州边郡的他,再大的风险难道还比每年秋天来打秋风的鲜卑人大吗?
「乃公一」刘备低声骂了一句,却不知道该骂谁。他看了看两岸的富庶景象,吐了口唾沫,一屁股坐了下去。
「看到没有,那边就是番禺城!」水手的声音传来:「先过了闸门,进了内江,才是码头,上岸之后就是番禺了!」
刘备站起身来,只见远处大江左岸,依山而建密密麻麻的都是房屋街道,岸边长长的一条都是停船的栈桥。水手们打著招呼,放下船帆,甲板下方八条长桨放入水中,伴随著有节奏的号子声,整齐的在水中起伏,驱动著船往那水手口中的闸门划去。
约莫过了两刻钟时间,船便驶入闸门,一股浓烈的鱼腥味扑面而来,刘表本能的掩住口鼻,回头一看,却发现水手早就先知先觉得用头巾包裹住了,笑嘻嘻的说:「郎君见谅,这段是鱼市码头,停靠的都是渔船,味道自然大了些,您且忍忍,过了这段到了前头客船码头就好多了!」
果然如那水手说的,船只又走了半里路,空气中那浓烈的鱼腥味便淡了下来,往来停泊的船只也又满载著鲜鱼海货的渔船,变成形制各异的客船,这些大小不一的船只依照往来小船的指引,一条条靠在岸边的栈桥上,放下跳板,将一群群远道而来的客人放上岸来。当刘表刘备二人上了岸,环顾四周拥挤的人群,往来的车马,不仅有种恍惚的感觉。
「郎君,我们现在应该去哪里呀!」余嘉有些害怕的往刘备靠了靠,旁边陌生的环境和语音让他有点紧张。
「先等一等!」刘表道:「道长的船还在后面,比我们要晚一点,等同他们会了面再说!」
「嗯!」余嘉点了点头,环顾四周,突然惊呼道:「这是大象,有人居然用大象装卸货物,真新奇呀!」
刘表和刘备一看,却是有工人骑在大象背上,指挥那大象用长鼻将岸边的货物用长鼻提到路旁的马车厢上,那大象看上去粗苯不堪,但长鼻却灵活而又有力,不一会儿便将岸边的几十个竹箱子搬上了车,干的又快又利落,背上的工人拍了拍大象的脑门,从一旁的布袋里取出几个青色的果子,丢了下去,那大象用鼻子灵活的一一接住,塞入口中,比人的双手还要灵活几分。看到余嘉连声喝彩。
「哪来的乡巴佬,连大象都没见过!」路过的行人传出鄙夷的声音。刘备虽然还听不太懂,但看面色和语气就能猜到个七七八八,刚想上前理论,却被刘表扯住了:「算了,初来乍到。没必要为这点小事惹麻烦!」
「这群南蛮子,还说我们是乡下佬!」刘备冷哼一声。
「咱们现在是外乡客!」刘表笑道:「再说了,你看这番禺城这等繁荣,城里人觉得外来的都是乡下人也很正常嘛!」
「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罢了!」刘备冷笑道:「若非当初魏聪来了交州,这里还是那副鬼样子!」
「这倒是,不过想必当初魏聪来交州也是思虑已久的!」刘表叹了口气:「你记得先前那个水手说的吗?日南郡以南还有一条大河,河边有大片大片可以开垦的肥沃土地,一年可以收三季,四
季稻米。我大汉十三州,哪里还有第二个州有这等好处!」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魏聪是冀州人,他这辈子又没来过交州,怎么会知道日南郡以南啥样?」刘备冷笑道:「更不要说能收几季稻米了!这不是运气好是啥?」
「就算是运气好也是他的本事!毕竟日南郡少说也有两百多年了吧?在他魏聪之前有谁想过往南边打的?至少我从来没听说过!只这一件事情,就足够他垂名青史了!」
「是呀!」刘备有点泪丧:「在此之前,我们对魏聪的了解太浅薄了,不,根本就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提到交州,就是烟瘴必死之地。来了才知道,这番禺如此繁盛,稻米一年可以收三季,真的没法比呀!」
刘表听著刘备的哀叹,心中也不是滋味,他对交州的了解要多出不少,毕竟在广陵为官这么久,往来的商船水手口中也听到不少,但听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一回事。自己还是太荒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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