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摩苏尔东郊，伊利哥陆军第十师驻地。

    此时室内灯火通明，巨大的电子沙盘占据了整个房间中央，上面密密麻麻标注著地形标高、公路网络、村镇分布和已知的武装势力据点。

    宋和平站在沙盘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成一个进攻性的角度。

    萨米尔身旁，眉头紧锁，手指在沙盘上划过一道危险的弧线：「宋，我们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凌晨一点开始，我们的信号情报单元监听到异常频密的无线电通讯。安巴尔省的杜莱姆部落、萨拉丁省的贾布尔部落、尼尼微省的两个逊尼派民兵组织，都在调集人手。」

    指挥室里还有六名军官，分别负责六条运输路线的安保指挥。

    所有人的脸色都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一样阴沉。

    「更糟糕的是这个。」萨米尔调出另一份情报：「西利亚边境的线人报告，昨晚十点至凌晨两点，至少有三股1515残部越境进入伊利哥，总人数估计在四百五十人左右。他们携带了重武器，有目击者看见有辆皮卡上架著ZU-23-2高射炮。」

    房间里响起压抑的吸气声。

    ZU-23-2是苏联设计的23毫米双管高射炮，平射时能轻易撕碎轻型装甲车辆，是公路伏击的大杀器。一名年轻的上尉忍不住开口：「宋先生，也许我们应该推迟运输？哪怕推迟三天，等这阵风头过去.」「推迟没有意义。」

    宋和平直起身，从桌上拿起雷射笔。

    红色的光点在沙盘上游走，精确地停在几个关键节点上。

    「泄密者能拿到一次情报，就能拿到第二次，因为那肯定是内鬼干的。推迟只会给对手更多准备时间，让他们能把IED埋得更深，把伏击阵地修得更坚固。」

    他转向萨米尔，目光如手术刀般锐利：「你之前说最多能抽调四千人？」

    「是，但那是极限了。」萨米尔苦笑著摊开手：「摩苏尔周边还有六个一级检查站要守，巴格达方面不肯从其他师调兵支援，说是要防备寇尔德自治区突然宣布独立。我甚至把宪兵队和后勤警卫都编入了护卫序列，实在是抽不出更多人了。」

    宋和平盯著沙盘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指挥中心里只有空调系统的低沉嗡鸣、伺服器机柜的散热风扇声，以及远处军营传来的隐约喧哗。士兵们正在做黎明前的最后准备。

    「再增加四千人。」宋和平突然说。

    萨米尔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从你的第十师里，再挤四千人出来。」宋和平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再挤出这四千人。重武器优先配备，所有库存的PKM机枪、82毫米迫击炮、RPG-7火箭筒全部带上，弹药按双基数配发。」

    「这...这违反国防部的编制规定！」萨米尔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而且我们没有那么多运兵车！第十师的机动车辆大半都在维修，能用的装甲悍马不到三十辆.」

    「车辆我来解决。」

    宋和平已经拿起卫星电话，快速拨了一个号码。

    等待接通的短暂间隙，他看向萨米尔。

    「萨米尔，规定是给和平时期写的。战争这条路上，没有规定，只有生死。」

    电话接通了。

    「阿布尤，我是宋。你给我办一件事，准备两百辆丰田海拉克斯皮卡，柴油四驱版本，今天下午五点前必须送到第十师驻地。对，全部要改装。车厢焊装PKM机枪架，前挡风玻璃加装防弹钢板，后厢加装备用油箱。」

    他顿了顿道：「告诉马苏德主席，他欠我的人情应该还了。如果借的载具有任何损失，我会按照按市场价三倍支付。」

    挂断电话后，他看著目瞪口呆的萨米尔：「这笔生意早就不是钱的问题了。罗宾和莱蒙特要看的不是我们能不能赚到这笔军火差价，而是我们有没有资格在这个棋盘上继续玩下去。」

    他走到窗前，猛地拉开厚重的防弹窗帘。

    军营的操场上，探照灯将黑夜撕成碎片。

    数百名士兵正在做最后的装备检查，枪械分解结合的金属撞击声、车辆引擎的轰鸣声、军官的呼喊声交织成战争前奏曲。

    尘土在灯光中飞扬，像一场缓慢降落的金色沙暴。

    「你想想吧，伊利哥现在是什么局面？」

    宋和平没有回头，声音在玻璃上反射回来。

    「政府军控制著主要城市，但城市之外呢？安巴尔省的沙漠、萨拉丁省的丘陵、迪亚拉省的河谷，三百多个部落各自为政，九十多个民兵组织割据一方，1515被打散了但没被消灭，寇尔德人随时可能再次闹独立，伊朗的圣城旅在渗透，美国人想走又不甘心，土鸡国人盯著西北部的油田，俄国人在西利亚边境蠢蠢欲动」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指挥中心里的每一张面孔。

    「在这种地方做生意，信誉不是签在合同上的，是打出来的。」

    宋和平说出的每个字都像子弹一样钉进空气里。

    「今天如果我们因为害怕袭击而推迟运输，明天所有人都会知道我宋和平的货可以抢。今天如果我们被抢走哪怕一车军火，后天所有客户，包括伊利哥国防部、寇尔德自治政府等等，他们都会怀疑我们的能力。在这个行业，一旦失去信誉，就永远出局。」  

    萨米尔深吸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但就算增加到八千人，压力也很大。如果真像情报显示的那样，每条路线可能面对的是两倍甚至三倍的敌人..」

    「所以我们要改变游戏规则。」宋和平回到沙盘前，雷射笔的光点开始快速移动，在沙盘上画出复杂的箭头和圆圈：「不是被动的护送，而是主动的战场清扫。在车队出发前十二小时，派先遣侦查小队对沿途所有可能的伏击点进行排查，公路两侧五百米内的所有建筑物、制高点、涵洞、废弃车辆，全部检查。」「那需要大量人手，我们本来就兵力不足..」

    「加上阿布尤那边提供的寇尔德士兵就够用了，而且必须用空中力量弥补。」

    宋和平说：「你的第十师不是有武装型两架米-17吗？全部用上，但不是简单的空中巡逻。每架直升机搭载一个八人特种作战小组，配备狙击手、爆破手和通讯专家，在车队前方二十公里建立前进侦察线，我亲自带队。发现可疑目标，要么驱散，要么」

    他没有说完，手轻轻做了个斩首的动作。

    所有人都明白那个动作里的意思。

    在伊利哥，有时候最简单的解决方案就是最有效的。

    「还有一」

    宋和平继续道，雷射笔的光点停在沙盘上的三个交通枢纽位置。

    「六条路线不要各自为战。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设立三个快速反应基地，各配备一支八百人的机动部队，配备装甲车和迫击炮。任何一条路线遭到攻击，最近的机动部队要在三十分钟内赶到支援。」萨米尔在脑中快速计算著兵力部署，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此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样部署的话，我们的指挥体系会变得极其复杂，通讯频道会严重拥堵，后勤补给线会拉长三倍。」他指著沙盘说：「如果多个地点同时遭到攻击，指挥部根本无法有效协调.」

    「那就打几场各自为战的局部战斗。」宋和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萨米尔，你在摩苏尔战役中和1515打过巷战。那时候你们面对的是什么？成千上万不要命的疯子，开著自爆卡车，绑著炸药背心，宁愿死也要拖著你一起下地狱。那时候你们怎么扛下来的？」

    他拍了拍这位伊利哥师长的肩膀：「这次的对手虽然多，但各怀鬼胎。部落武装想要的是武器，不是拚命；1515残部有战斗力但人数有限；那些民兵组织更多是来碰运气的。只要我们第一波反击够狠、够快，打掉他们最凶猛的一股，其他人就会犹豫、会观望、会开始计算自己的伤亡代价。」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匆匆走进来，将一份刚解密的电文交给萨米尔。

    萨米尔看完后，脸色从凝重变成了铁青。

    「最新情报，巴格达西北部。」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正义联盟』和「真主旅』两个民兵组织正在大规模集结，总人数估计超过一千五百人。他们装备精良，有情报显示昨天有六辆伊朗牌照的卡车进入他们的营地，可能送来了反坦克飞弹。」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

    出乎所有人意料，宋和平却笑了。

    「好事。」他说。

    「好事？」萨米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果所有敌人都藏在暗处，我们才真的要担心。」

    宋和平从桌上拿起一支红色记号笔，在沙盘的地图边缘快速画著什么。

    「但现在我们知道他们是谁、大概在哪里、想要什么。这就是明牌对决了。」

    他画完最后一笔，退后一步。

    军官们围过来，看到沙盘边缘多了一个复杂的作战矩阵图。

    六条运输路线用蓝色实线标出，十二个高危伏击区用红色圆圈标注，三个快速反应基地用黄色三角标记，两架直升机的巡逻航线用绿色虚线画出。

    各元素之间用不同颜色的连接线构成了一个立体化的防御-反应网络，就像一张精心编织的蜘蛛网。「后早六点，照常出发。」宋和平放下记号笔，环视所有人：「通知所有参与行动的部队，这不是一次运输任务，而是一次实战。对手是整个伊利哥西北部所有觊觎这批军火的人，部落武装、民兵组织、恐怖分子残部、甚至可能是某些国家的「非官方行动人员』。」

    他停顿了一下，让每个字都沉入寂静之中：

    「我们要做的不是偷偷摸摸把货运到巴格达，而是大张旗鼓地告诉所有人一一从今天起，这条路上，有新的规矩了。」

    命令下达后的军营，瞬间变成了沸腾的战争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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