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保安队长

    白琳关门的时候，已经打开了屋里的灯。

    所以当门关上之后，门上的猫眼会因为内部灯光的缘故，呈现出一种「轻微透光」的状态。

    只要聚焦视线仔细看，就能观察到这种状态。

    周奕的位置，恰好正对著猫眼。

    所以当白琳关门以后，他看到对门的猫眼呈现出了轻微透光的状态。

    但仅仅只隔了几秒钟，猫眼的透光区域，变暗了！

    要么，是白琳进屋后把灯关了。

    要么，是白琳透过猫眼，在往外看！

    当然这两种可能性都存在，但鉴于周奕的职业习惯，他更怀疑第二种可能。

    老板很快就把锁给换好了，试了几次后确认没问题才跟周奕说可以了。

    周奕开玩笑地说：「老板，回头要是锁被撬了，我可得找你啊。」

    老板尴尬地笑道：「同志，你这埋汰我了，你都是警察了，谁敢撬你家的门啊，太岁头上动土，找死啊。」

    老板走后，周奕又试了几次，然后才满意地点点头关门离开。

    下楼的时候，周奕特意看了一眼对面白琳家的猫眼。

    还是不透光的状态，难道是自己之前多虑了？

    离开平安佳苑后，周奕开著警车赶往莫优优家。

    到了之后，他并没有直接把警车开到莫优优家楼下，而是停在了小区的一个犄角旮旯里。

    一来是不想打草惊蛇，二来是他现在办的这事儿，介于公私之间，还是得低调一些才行。

    当然如果对方真的态度蛮横无理，有违法行为，那自己也绝对不会姑息。

    结果他刚走到楼下，就听到楼上传来了一阵嘈杂声，似乎是在骂人。

    「糟了，来晚了。」

    周奕三步并作两步地飞奔上楼。

    果不其然，莫优优家的大门开著，屋里正传出砸东西的声音，还有嚣张的辱骂声。

    周奕一个箭步就冲了进去。

    门口本来站著一个人，那人一不留神，一道人影就冲了进来。

    客厅里，一个满脸凶相的男人正举著一台收音机，作势要砸。

    周奕一指对方大喝一声道：「把东西放下！」

    这一嗓子把屋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举著收音机的男人，是背对著周奕的，被吓得跟踩了老鼠一样蹦了起来。

    男人扭头一看，盯著周奕。

    屋里，除了周奕外一共有六个人。

    门口站著个大汉，双手抱著胸，厨房门口有个小个子，叼著一支烟，斜倚著门框。

    然后就是那个举著收音机满脸凶相的男人。

    莫家一家三口则躲在客厅靠阳台的位置，莫汉荣挡在了妻子和女儿面前。

    虽然他是个糊涂的老好人，但是冲他关键时刻能挺身而出保护妻女，也算是个男人了。

    「放下！」周奕厉声呵斥道。

    「嘿，你他妈哪根葱啊，敢多管闲事！」一脸凶相的男人瞪著眼睛骂道。

    「我就是那天跟你打电话的人！哥们，先把东西放下再说话，打打杀杀违法，而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要非得砸，那咱索性换个地方谈，行吧？」

    周奕说话的时候，密切留意著另外两个人的动静。

    好在，这两人没啥动作，厨房门口的小个子一脸不屑地看著周奕。

    对方一愣：「换地方？去哪儿？」

    「派出所！」

    「我干你娘的，吓我啊！」男人说著，把手里的收音机往桌上重重地一拍，然后指著周奕的鼻子骂道，「老子他娘的是被吓大的，派出所咋了，老子要是饿了，想进去吃饭人派出所得乖乖给我递上筷子！」

    周奕冷笑，这牛皮吹上天啊。但脸上却是皮笑肉不笑地说：「哟，看来哥们这是上面有人啊。」

    「那是，你他妈不打听打听老子是谁！所以你敢跟我在这儿大呼小叫的，活腻了是吧？」男人说著，手指就要戳到周奕的脸上了。

    周奕本来脸上还挂著笑，眼看著手指戳过来了，瞬间脸就拉了下来，眼神冰冷而肃杀地说道：「你碰我一下试试！」

    周奕这突然变化的眼神，把对方吓了一跳，手指也僵在了半空中。

    直觉告诉他，眼前这小子有点危险。

    「你————你他妈混哪条道上的？」男人用大嗓门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康庄大道！」

    很显然，对方文化程度太低，听不懂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不由得愣了愣，然后扭头看著旁边的小个子。

    「东子，这是哪条道啊？」

    小个子显然也没文化，不耐烦地对周奕说：「我管你是哪条道上混的。钱呢？钱带来了吗？你丫那天不是在电话里很嚣张吗，说钱你替他们解决，钱呢？」

    周奕两手一摊道：「没钱。」

    三个人瞬间炸毛了，凶相男人大怒：「你他妈耍老子呢。」

    周奕却不紧不慢地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来问道：「你们是来抢劫的，还是来合法催债的？」  

    对方三人没明白，但躲在后面的莫优优听懂了，周大哥这是在给对方下套。

    「关你鸟事，没钱你充你妈的大尾巴狼啊。」凶相男人骂道。

    小个子见对方如此有恃无恐，心里不禁犯嘀咕了，拦住了暴脾气的同伙问道：「兄弟，你划个道吧，这件事你到底什么意思？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玉皇大帝来了都得讲道理吧？」

    周奕打量了下这个小个子，三十几岁，虽然贼眉鼠眼，但这鼠眼里却有著几分精明。

    周奕就知道了，这小个子才是这伙人的头儿，那个叫得响的就是个打手的角色。

    「劳驾，怎么称呼？」周奕问道。

    「他们都喊我马哥。」小个子索性也拉过一张椅子来，和周奕对面而坐。

    但他坐下来就后悔了，因为身高差距摆在那里了，本来他站著周奕坐著对比不明显，他一坐下立刻就矮了周奕一头。

    但是再站起来也不现实了，丢分。

    所以只能翘起二郎腿，身子往后靠，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哦，马哥。既然你刚才说了，玉皇大帝来了都得讲道理，那今天我就跟你们讲讲道理吧。」

    周奕指了指对面这三人说：「你们是来要债的对吧？」

    「没错！」

    「欠钱的是谁？」

    「朱聪啊。」

    「那你们为什么要找莫汉荣呢？」周奕故意装傻。

    小个子面露不悦，阴恻恻地说道：「哥们几，我劝你还是别耍花样，那天电话里你可都听到了的，姓莫的给姓朱的做了担保，姓朱的死了，他姓莫的作为担保人，我们找他要钱，没毛病吧？」

    「没毛病！」周奕笑道，「但问题是，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债主？」

    「大飞，把合同给他看看！」小个子不耐烦地冲一直站在门口的大个子说。

    大个子虎著张脸，掏出一张纸扔给了周奕。

    周奕一把稳稳接住，然后打开看了看。

    这是一张借款合同的复印件，虽然已经皱巴巴了，但上面的内容却还清晰无误。

    落款有借款人朱聪的签名和手印，也有担保人莫汉荣的签名和手印。

    这份合同是机打的，而不是手写的。

    如果是二十年后，这再正常不过了。

    但九十年代这种放高利贷的居然用机打合同，只能说明，这生意怕是已经有一定规模了。

    周奕仔细看了看甲方的抬头，果然是一家公司，叫做华天商贸有限公司。

    周奕指著合同上说：「不对啊，这钱不是借的这家叫华天商贸的公司吗？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马哥说：「没错，是华天公司，我们就是替华天公司要债的。」

    「所以三位不是这家华天公司的员工？」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如果是的话，那就请三位自证一下身份。可要不是的话，那对不住了，这钱免谈！总不能随便来个人拿了张复印件就要我们还钱吧？玉皇大帝来了都没这样的道理吧！」周奕冷笑道。

    其实结果已经在周奕的预料之中了，这种公司九成九就是个皮包公司，这种流氓打手怎么可能正儿八经入职呢。

    所以对方肯定自证不了。

    自证不了，那就得发飙。

    不出所料，旁边的男人瞬间暴怒：「你他妈的故意找茬是吧！」

    马哥的表情也瞬间阴沉了下来，但他还是按住了旁边男人伸进兜里的手。

    「朋友，这就没意思了吧，你不会是想著骗我们把合同原件拿出来，然后趁机抢走了撕掉吧？」

    周奕哈哈一笑：「马哥，我可不干这种违法的事。」

    周奕抖了抖手里的复印件说：「不过你们知不知道，放高利贷本身就是违法的？朱聪借的是两万，就你们这个利息计算方式，这么短时间就滚到了六万，你觉得你们这份合同有多少法律效力？」

    周奕说完没，马哥像看傻子一样看著周奕，然后戏谑地笑著对旁边的男人说：「疯狗，我他妈的是听错了吗？这傻*说我们的合同违法？」

    一脸凶相的疯狗从兜里掏出了一把弹簧刀，恶狠狠地骂道：「孙子，要不要老子教教你什么是江湖规矩？」

    对方一亮刀子，周奕就知道这件事不可能再谈下去了，也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不管这个疯狗拿刀子出来是真打算捅人，还是为了吓唬人，这都意味著这件事已经没法走正规途径了。

    这件事的根本原因，是民事经济纠纷，所以周奕希望最好的办法是能走法律诉讼。

    让借贷人告朱聪家属和莫汉荣索要欠款，显然不现实，对方要是真想走正规途径解决问题，那也不会搞出这些事情来了。

    所以周奕希望的是，让对方认自己放的是高利贷，是违法的。

    这样周奕再报警，让辖区派出所出面做调解见证，让莫汉荣先把这两万以及合法的利息给垫上。

    然后再让莫汉荣起诉朱聪的老婆，索要赔偿。

    这样至少催债的不会再来骚扰他们了。

    至于莫汉荣到底忍不忍心起诉，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不管怎么著，一把年纪的人了，就当花钱买个教训，因为这是最合法范围的解决办法。  

    当然周奕知道对方不会这么轻易妥协，所以才在逻辑上逼对方承认，也就是所谓的讲道理。

    但问题是，对方不肯讲道理了。

    而且这其实也是大概率的事情，本身暴力催收就不是普通人干得了的事情，再加上皮包公司抬头和机打的合同。

    处处都透露出，这是一伙几专业放高利贷的团伙。

    那就只能走另一个解决途径了。

    疯狗亮刀了，说明他已经具备了蓄意伤害的意图。

    就算今天他只是吓唬人，但保不齐哪天他就会动真格了。

    面对疯狗手里的弹簧刀，和马哥大飞的虎视眈眈。

    离得老远的莫家三口已经吓得瑟瑟发抖了。

    可周奕却一点都不紧张，因为他从眼神里已经看出来了，疯狗不是真的疯，而是有点狗。

    刀子虽然掏出来了，嘴里也在说著狠话，可身体却并没有冲过来的意思。

    一来是周奕的身高体格给了对方一定的警惕，但更多是掏刀子的本意还是威慑恐吓。

    地痞流氓和真正的杀人犯之间，是有一道鸿沟的。

    包括地痞流氓在内的大多数人拿刀，更多都是为了向对方施加恐惧，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很多时候，这种情况下最后闹出人命，都是持刀者受到了刺激，情绪激动导致做出了极端的行为。

    但真正的杀人犯，是会隐藏目的的，不会轻易亮刀。

    一旦亮刀，那就是为了达成杀人的目的。

    疯狗就是前者。

    而且疯狗和当初美食街的白毛也有区别。

    虽然都是混混。

    但疯狗这种明显是有组织的，是某个团伙里的一员。

    犯罪团伙，不管是打砸抢，还是收保护费，还是放高利贷。

    都是有明确目的的，就是赚钱。

    所以疯狗看起来凶，但他的行为本身不会违背他所属组织的核心目的。

    而白毛不一样，白毛这种就是纯混，没有目的，没有组织，随心所欲，完全被自己的欲望支配，再加上年轻和嗑药，相当于BUFF都叠满了。

    「优优。」周奕没搭理这三个人，扭头喊道。

    莫优优吓了一跳，但还是颤声回应道：「周————周大哥。」

    「你们找过律师咨询了吗？」

    莫优优委屈地连连摇头。

    周奕一皱眉问道：「为什么？」

    他觉得莫优优不至于这么不听话啊。

    「我们是找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去咨询，我爸————嫌贵，所以就————」

    周奕无语了，瞪了莫汉荣一眼。

    莫汉荣还想辩解：「是很贵啊，就问几个问题，一个小时居然要————」

    周奕呵斥道：「闭嘴！」

    这样看来，多半也没提过自己本来说的还两万和合法利息的事了。

    于是又扭头说道：「马哥，我说个解决办法，你看看能接受吗？」

    马哥四仰八叉地说：「你说说。」

    「朱聪借的是两万，我们把这两万给还了，另外这几个月的利息，可以按照国家规定的合法利息的最高比例来计算付给你们。借款的事实我们认，但你们这个利息没法认，不合法！」

    周奕站起来说道：「这事儿就了结了，以后还请你们高抬贵手，别来骚扰他们了。怎么样？」

    马哥听完哈哈大笑，也站了起来骂道：「小子，你他妈没睡醒啊，在这儿做什么梦呢！我们哥几个看你也人五人六的，今天已经是给你面子跟你唠了这么久了。我告诉你，六万，一分钱也别想少。」

    说著一指莫优优说：「今天要是不给钱，那这个小娘们就得先跟我们走，什么时候还钱了，什么时候放人！」

    马哥嘿嘿笑道：「就是带走了会怎么样，那哥儿几个可就不好说了。」

    周奕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放高利贷，暴力催收，持刀入室，威胁恐吓，现在还要绑架人质，甚至有轮奸意图。」

    周奕的声音很小，其他人都没听清楚，疯狗不耐烦地喊道：「你他妈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赶紧拿钱！」

    「行吧————」周奕说道，「时候也不早了，困了，想回去睡觉了。」

    「马哥，我给朋友打个电话，让朋友送钱过来，行吧？」

    马哥将信将疑地看著他：「你小子别是想著跑吧？」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吗？」周奕看了身后三人一眼说。

    「那行，你打吧！就在这里打！」

    疯狗一指地上的电话机说：「马哥，电话刚才被我砸了。」

    周奕笑著摸出手机道：「我有这个。」

    疯狗一看见周奕的手机，眼睛顿时就亮了，伸手就要过来抢：「哟，这是个好东西啊，借老子玩几天呗。」

    马哥拉了他一把提醒道：「疯狗，先办正事。」

    这意思就是一会儿还能抢过来，因为他也看上这个手机了，知道这玩意儿一般人买不起。

    周奕想了想，拨通了丰湖分局刑侦大队办公室的电话。  

    支队那边肯定有人在办公室，但支队的人手都在查无头女尸案的线索，眼下人手不足。

    加上本来就是冯学勤的管辖地界，于是决定还是打给分局。

    「喂，丰湖分局刑侦大队。」电话那头的声音，居然是冯学勤。

    「冯队，是我啊，周奕。」周奕毫不避讳的喊道。

    「哦，周奕啊，我听技术科的小唐说了，你们在现场又发现了一些新线索啊。你这小同志可以啊，看著年纪轻轻，能力一个顶十个啊。」冯学勤笑著问，「怎么，又有新情况了？」

    「那倒没有，就是我这边有点事情想请您帮个忙啊。」

    冯学勤一愣：「帮忙？怎么了？」

    「就上回我跟您说的那事儿。」周奕看著对面三人泰然自若地说，「对，我朋友借高利贷的事。啊，是，现在人家道上的兄弟正等著收钱呢，所以得麻烦您来一趟。没错，不多，就六万块钱。」

    电话那头的冯学勤瞬间秒懂，他这样的老刑警能有什么听不明白的。

    立刻笑道：「呵呵，好啊，你这是给我们冲业绩呢。在哪儿？我马上带人过来。」

    周奕报了个地址后，挂断了电话。

    没想到对面的马哥却满脸的紧张和狐疑，死死地盯著周奕问道：「你————你朋友是干什么的？你怎么喊他冯————冯队呢？」

    周奕故意装傻地说：「他是保安队长啊，我不喊他队长喊啥？」

    马哥半信半疑：「我警告你————你别耍什么花样啊！」

    周奕嘿嘿一笑：「不能够，以后在道上还得仰仗马哥你照应呢。」

    二十几分钟后。

    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的马哥哭丧著脸说：「这他娘的哪儿是保安队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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