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理查是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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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有人向塞萨尔建议过应当赦免赫托姆。
赫托姆毕竟是巴格拉提德王室的后裔,如果将他以及他的儿孙处死,有些过于激烈一一毕竞,「王不杀王」,可以剥夺他的一切,然后让他继续拥有一小块领地,塞萨尔可以赐给他一个伯爵,甚至于男爵的爵位,让巴格拉提德王室的血脉可以延续,这也是基督徒之中盛行的做法。
就连亨利六世和腓力二世都曾经写信来劝过塞萨尔,尤其他们提到他对于平民的优待,或许会引起一些人的不满,毕竟跟随塞萨尔的骑士将来也会是爵爷和领主,若是他一味地偏向于那些低贱的人,可能会动摇他们的忠诚。
事实上,这也是他们在旁敲侧击一一塞萨尔对于平民的态度令他们有些担忧,甚至决定在东征结束后,留下所有的民夫一一这些人哪怕带走了战场上的战利品和武器都不会让他们这样畏惧,怕的是他们会说,为什么我们的领主与国王不能这样对待我们呢?
还有塞萨尔在攻打西其斯特拉城堡时拿出来的新武器,让他们又是好奇,又是垂涎,而最让他们急切的是,这种东西是圣物,还是……
塞萨尔写信安抚了他们,他告诉他们他所给予权力的那些「小鸟」和吹笛手,并不是普通人,他们并不是平民,是官员,虽然不可能出现在朝廷与宫廷之上,但他们依然与一般的百姓有所区别。他甚至反过来建议他们说,最好也能设立这样的官僚体系,以确保国王的旨意不会仅限于一座城市,或者是一个地区之内。
至于新武器,那是一类新的希腊火,在接触高温或者是猛烈的碰撞后所产生的不是火焰,而是爆炸,但这并不算是什么新奇的事物,拜占庭人的希腊火就曾经被装在瓦罐里,而后瓦罐中还会放上铁钉和碎石,以增加它的杀伤力。
而且这种物质相当的难得,短期之内他应该拿不出更多,而且它也有著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搬运困难,稍加碰撞,就有可能引爆,如果是不能保证在短期内使用,储存也将会是个问题。
他这样坦诚,确实让这些君主们(至少表面上)感到满意。
不过前来询问的也只有亨利六世,腓力二世与大公利奥波德。
吹笛手和小鸟的事情理查毫不在乎,并且跃跃欲试,他甚至无需如其他君王一般去寻找合适的人选,他经常与那些吟游诗人们厮混,也确实曾经从他们这里得到过不少有用的信息。
现在只不过是将这个制度建立起来。
「我倒不在乎其他人,最让我讨厌的是我的兄弟约翰,我总觉得他简直就是一只秃鹫,时刻徘徊在我的床榻边,伸长了脑袋,看看我有没有死去,死了的话,他就可以马上将头伸进我的肚子,大快朵颐。」看到这里的时候,塞萨尔不由得莞尔一笑,但他已经决定了,在他见到理查的时候,一定要劝说他对这个兄弟多加提防,甚至做的略过分一些也无所谓。
毕竟之前约翰就已经将王冠戴在了头上,这是毋庸置疑的背叛行为,就算此后几十年他都得在伦敦塔里度过,也没什么可说的。
至于赫托姆,理查的态度也很鲜明,「宰了,宰了,」他轻松地写道:「当然对于一个贵族来说,你不能用绞架,但可以用斩首台,」因为遭到过自己弟弟的背叛,他对于悖逆者的心思还是有些了解的,「他们是不会死心的。
你虽然也有亚美尼亚的血脉,以及佛兰德斯家族的荣耀,但我可以看得出,你并不在乎这些,对于你来说,这些是额外的荣誉,有当然好,没有也无所谓。你有著这样的勇气,如此的虔诚,这般的功勋,即便没有这些来锦上添花,你还是能达到现在的位置一一只不过晚几年罢了。
或许他们讨厌你,就是因为这个,他们都是靠他们父亲的哔哔……和母亲哔哔……才得以拥有现在的位置和财富的。」
理查粗鲁地写道:「你若把他放在那里,我敢保证教士和野心家还是会持续不断的在他身边出现,哪怕你只是给了他一个磨坊呢,他们都有可能在磨坊上插上自己的旗帜,宣布他乃是磨坊之王,太麻烦,直接把他干掉吧,这才是一绝后患的方法。
如果可能,我也想对约翰那么做,但很可惜,在我的儿子成年之前,他依然是个保险,我的母亲和我的大臣都不会允许我这样做,或许我应该在这场战争结束后,多在伦敦留几年,好让阿涅丝生下更多的儿子来另外一种说法就是,应当按照拜占庭人的方法,将反叛的王室成员处以阉割或是刺目之刑,杜绝他们篡位的可能,但塞萨尔的主意已定,确实如理查所说,只要赫托姆还活著,他掀起的波澜就不会停止。赫托姆必须去死。即便没有这次反叛,他平素的作为也已经足以把他送入地狱。
问题是,他还有几个年幼的孩子。
「为他们建造一座修道院吧。」提出了这个建议的是鲁本三世的长女,她曾经期待过成为塞萨尔的妻子,但他的忠诚令她动容,她无意去毁坏这片宁静的圣地,但愿意为塞萨尔解决一些棘手的问题,「建一座修道院,最好在某座孤单的岛屿上,每月有一艘船只送来给养,其他的时候旁人不应来此,干扰修士与修女们的苦修。」
塞萨尔迟疑了一下,「你是说……」
「对,我和我的姐妹们,我已遭到了玷污,万幸的是,他的种子不曾在我的胞宫中生根发芽。还有我的那些妹妹们,」她露出了一个犀利的笑容,「她们也早已失去了她们的贞洁,赫托姆将她们作为赏赐,给了那些野蛮人,我们已经不抱对于爱情和婚姻的希望,只愿意宁静的过完一生,一座修道院是我们最后的栖身之所。
然后您再在它的近旁建造另外一座男子修道院,让巴格拉提德王室的后裔进入那里成为修士,您可以阉割他们一如果您的仁慈让您无法做出这样的决定,那么就向外宣称您已剥夺了他们作为男性的权利,即便他们将来还会有子孙,也不会有人承认,因为谁都知道你已绝后患。」
这确实是一个办法,比起赫托姆,更难处理的是鲁本三世的那几个女儿,她们是真正无辜的受害者,但只要她们留在亚美尼亚或是任何一个能够被人轻易触及的地方,环绕著她们的阴谋就不会少。幸好在地中海找一座偏僻的小岛不是什么问题。
塞萨尔有些不忍,鲁本三世最小的一个女儿比洛伦兹还要小,但对于这个女孩而言,能够活著就算是万幸了。
但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的残酷。
第一个前来迎接塞萨尔的当然是理查,除了理查还能有谁呢?
这是塞萨尔踏入亚美尼亚的第二十四天,关于这个事件,后世的人们有许多说法。
因为塞萨尔曾经说过,他将会在三个七天内夺回属于他的亚美尼亚,但若是从他攻打西其斯特拉城堡开始计算,那应当是十六天。也就是说他打下被叛贼们寄予厚望的西其斯特拉城堡,只用了两天的时间,这两天还要将他扎营的时间计算在内,一定要从他开始发动攻击到城堡内的人走出来投降来计算,甚至没有超过一个白昼。
只是处理叛贼以及巴格拉提德王室成员时,塞萨尔耗费了不少时间。
「我很高兴听到你处死了赫托姆,叛贼死不足惜。」
理查坦率地说道,他一直从阿颇勒迎出来,直到城外数里。
因此在这段路程中,他尽可以畅所欲言,「腓力有些不赞同,但他听说你宽恕了赫托姆的儿子和其他男性成员,只是将他们阉割后放逐到了海岛上的修道院,也就没说什么了,毕竟他们罪孽深重。」这里的罪孽深重,并不是指他们对那些普罗大众造成了什么伤害,提出控诉的是鲁本三世的女儿们,赫图姆固然是巴格拉提德王室的后代,鲁本三世的女儿更是他们的血脉,甚至要更靠近主枝。一旦她们发起控诉,就算塞萨尔将那些人全杀了,人们也很难提出异议。
何况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按照拜占庭人的做法剥夺了他们视物和繁衍后代的能力,能够在之后的日子中做一个修士,为他们所犯下的罪行忏悔,对于他们来说或许是桩好事。
「你们呢?你们怎么样,补给充足吗?一路上有没有遭到过什么滋扰,有没有和腓力吵架,又或是嚷嚷著要和利奥波德决斗。」
「还行。」理查蹙著眉毛说道。
事实上,塞萨尔一直非常看重补给问题一一因为他不允许他的骑士劫掠,为此这里有上百名能够准确掌握士兵与骑士人数,以及补给、辎重数字的官员,即便他们这支大军已经超过了五万人(连带民夫),也依然不曾出现过粮食短缺,食水匮乏,或者是受冻挨饿的状况。
「你知道吗?我们一路走过来,居然没有发生瘟疫。」理查兴高采烈地说道,「而且大营中的气味也好了很多。你的做法虽然麻烦,但确实可以打造一个更为舒适的环境。」
他的骑士们一开始还要抱怨呢,哪怕他们可以便溺在自己的帐篷中,然后叫自己的扈从提著便桶,一路小跑到集中点去倾倒粪尿一一他们也觉得麻烦,实在是太麻烦了,但将近一个月下来,军营中几乎没有出现一例因为瘟疫所引发的死亡,所以,无论是骑士还是士兵都闭上了嘴。
以往他们行军的时候总是会或大或小的爆发几场瘟疫,有的时候是风寒,有的时候是痢疾,痢疾居多,甚至有国王感染了瘟疫而死的事情发生。
渐渐地,骑士们也感受到了这些戒律的好处,有时候松懈并不能带来舒适,只会带来更多的烦心。以前在营地中,因为走错了帐篷,用了某人的水,熄灭了某人的火,错拿了某人的东西……因此引发的争端数不胜数。
现在有些骑士甚至也学会了在自己所有的私人物品上,漆上或者是刻上自己的名字缩写,又或者是分派给他们的撒拉逊数字一一主要是现在还有很多骑士和扈从,以及仆人不认得字,但缩写和撒拉逊数字,他们还是能够认得的。
他们的扈从也很快发现自己少了很多工作,他们不必在营地中到处乱跑去寻找火源或者是水源,所有的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他们还学会了看路牌和地图,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而在分发补给和辎重的地方常有巡逻的监察队,也能够避免无谓的争端,想要占别人的便宜,小偷小摸的扈从和仆人很快就会被揪出来挨一顿揍。
虽然有些人确实生性恶劣,但大部分人还是倾向于秩序和良善的。他们以往时常做出些卑劣的事情,也是逼不得已,毕竟在混乱的营帐中,你不这么做,就意味著你的损失无法从他人身上得到弥补,结果不是自己挨饿受冻,就是被自己主人一顿暴打。
但你偷我,我偷你,你又偷他的那种局面确实很难形容。
现在可好了,好在哪里,扈从和仆人虽然说不出来,但感觉却很舒服,似乎一切都在规律有序地进行,无论是领取食物、水、架锅子、搭营帐、打磨盔甲,只要他们勤勤恳恳,本本分分地干活就不会受到一点影响。
你在军营中走动,会发现每个人几乎都是笑容满面。
「只是,」理查说,「商人和妓女们不得进入大营,也是个问题。
我不止一次抓到过从骑士的营帐中逃跑的妓女了,而我又不能狠狠地打她们的屁股一一她们看著我的时候确实非常地可怜,我只能放过她们,幸好我没法打妓女的屁股,但我可以打骑士的屁股。骑士们也觉得很冤枉,他们不在乎多走那几步路,但不在自己的营帐中,他们可能会在沉睡的时候被妓女偷去钱财和武器。
等他们一觉醒来,枕边人早已逃之夭夭,就算他们想要去追,也不知道她们跑到了哪里。」塞萨尔只能对理查说,「算是我的一个怪癖吧。」
这个时代以及这个地方的人们对于军营纪律似乎没什么概念,在驻扎之后,军营中处于一个极其散漫而又混乱的状态,似乎什么人都可以在里面走来走去,高声叫卖,讨价还价。
商人、工匠、仆从……当然更多的还是妓女,这点就算塞萨尔也无法改变,他不可能让成千上万个正值青年或者是盛年的男人们在艰辛的长途跋涉中以及即将到来的残酷战争前继续保有道德和理智。何况真正以出卖身体为职业的女性,在其中占比更并不多,即便有,她们也是有针对性的,针对那些骑士和有钱的扈从,普通的士兵和民夫所能取得的慰藉就只有那些洗衣妇,或者是随著自己的丈夫而来的农妇和孤女。
底层的民众并没有太多的廉耻心,他们连生存下去都很艰难,而士兵们总是慷慨的,有时候他们甚至可以将自己所有的战利品赠给愿意与他们春风一度的女人,在她们这里,士兵可以暂时忘记伤痛和死亡,甚至可以度过一小段「正常」的生活。
如果你要去强行压制他们,要求他们洁身自好,不去冒犯女人,第一个跳起来反对的可能就是女人,她们要靠这个养活自己,养活自己的孩子,甚至还有自己的丈夫。
即便塞萨尔承诺给他们足够的工钱也是如此。
对于这些朝不保夕的人来说,能多一份钱财,就多一份钱财,能多一份保障,就多一份保障,你不能指责她们轻浮,也不能指责她们无耻,这需要更长久的改变,更多的信心,甚至于教育,若不然,当一个女孩或者是男孩在挤了全家十来口人的大床上长大的时候,你又怎么能够要求他们具有贞洁的概念呢?有些时候年轻的夫妇可能就在自己弟妹身边完成人伦大事。
因此,当他们如野兽一般行事的时候,你同样要考虑到他们的生长环境。
但在军营中,至少不该出现繁杂多样的无关人等,这是塞萨尔最后的底线了。他完全无法忘记自己第一次目睹阿马里克一世的远征营地时所受到的震撼一一当然不是好的那种。
便溺处处,烟雾蒸腾,明火遍地,艳丽的娼妓和背负著货物的商人在营帐间跑来跑去,不受任何阻碍,时时有人发生争吵,甚至于打闹尖叫,此起彼伏,刀剑出鞘的声音更是时有可闻,他感觉自己就像踏进了一个十多年没有清扫过的房屋,根本没有可以落足的地方,就连眼睛都觉得一阵阵的刺痛。
「现在驻扎在城外的有多少人?」即便如阿颇勒这样的大城市也无法容纳下那么多人。
「三万人住在城外,城内只有统帅、将领和骑士们。」
塞萨尔点了点头。
理查补充说:「放心,在营地中也有一部分骑士,还有监察队,毕竟发生骚乱的时候,需要靠他们来弹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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