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新主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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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拉丁苏丹,」阿迪勒不得不说话了,「沙漠之中的鲜花,河流之中的金子,大海里的珍珠,它们为何那样的受人喜爱呢?不正是因为它们除了真主赐予的美好之外,还格外罕有吗?
若不是他的罕有,那位基督徒的骑士也不可能得到您如此之多的怜悯和宽容,但您应当意识到,他与您一样,是不世出的豪杰,您让您的儿子与他相比,完全就如同以黑铁对上精钢,以石英对上水晶,以松木对上橄榄木,极其的不公平一一让我看您的孩子已经足够好了,只不过他们还年轻,这是每个人都必须走过的一段路程,您可以要求他们跑得更快一些,但您又如何能叫他们如鸟儿那样飞翔,如骏马那般奔驰呢?」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中也不由得带出了一丝责备的意味,他当然是爱自己的兄长的,但有些时候他的兄长也会让他觉得过于不近人情一一这甚至是一种温和的说法。
至少他在听说了他所知的那个年轻基督徒骑士的传闻时,甚至觉得他的聪慧与正直称得上……怪异……他不知道该如何描述。
但这样的人原本就应当在传说或者书本上,他突然来到了人世间,简直就如同曾经的尔萨(耶稣)行走在地面上,完全的背离了一个凡人所应有的需求和理念。
像是这么一个人,若是他站在自己面前,阿迪勒觉得自己并不会觉得荣幸和欢喜,只会……毛骨悚然。他相信有很多人也这么想。
但他也理解他兄长萨拉丁的苦楚,对于萨拉丁而言,无论是理政还是出征,又或者是治理万民,都简单的像是拿起水杯来喝口水,他怎么能够理解他儿子们的手足无措呢?
阿迪勒甚至有著几分侥幸,他不是萨拉丁的儿子,只是他的弟弟,而对于兄弟萨拉丁无疑要宽容的很多。
萨拉丁托著头,一言不发,良久才说:「你去吧,阿迪勒。」
阿迪勒叹了口气,向他的苏丹以及兄长行了礼,默默地退了出去。在他即将离开萨拉丁城堡的时候,看到萨拉丁的长子埃夫达尔匆匆而入。
埃夫达尔踏入城堡的时候,不知道是阳光过于璀璨,还是花朵过于芬芳。一时间,他甚至有些意乱神迷。
萨拉丁城堡从公元75年开始建造,历时6年方才落成,但建成之后,工程仍未结束,之后,还有不断的扩建以及装饰,或者是依照苏丹的想法予以调整
作为苏丹努尔丁的侍从和大臣,萨拉丁在阿颇勒城堡中居住过很长一段时间,如同睿智的苏丹努尔丁,撒拉逊人的信仰之光,这座宏伟广阔的城堡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因此他在建造萨拉丁城堡的时候,也不免在很多地方受到了它的影响一一最为显著的莫过于萨拉丁城堡与阿颇勒城堡一般分作了内城与外城,占地面积相当的大,几乎占据了整座丘陵,苏丹的宫殿与寺庙也被囊括在其中。
不过与阿颇勒城堡不同的是,在萨拉丁城堡之外,萨拉丁还特意引来了尼罗河水,修筑了一道护城河,因为河道奢侈的使用了水泥的关系,水波清澈并且上宽下窄,呈梯形,一旦有人落入其中,很难轻易的攀爬上来。
有人建议往护城河里放入鳄鱼,但被萨拉丁拒绝了,因为时常在这条护城河边行走的还有他的民众,埃夫达尔在心中轻嗤了一声,如果是他,他不但要放鳄鱼,还要放毒蛇呢一一就如那些曾经如神一般的法老一般。
萨拉丁城堡位于高处,站在它的城墙或者是塔楼上,可以俯瞰整个开罗,它通体由灰黄色的石砖砌筑而成,在晴朗的天空下,数个银白色的圆顶熠熠生辉,高耸的两座塔楼,就如同卫兵攥在手中的长矛一般直刺天空。
走入城内,处处可见四方形的庭院与环绕庭院的柱廊,庭院之中通常有供人们洁净自己的喷泉和水渠,但只在苏丹的宫殿里,庭院之中才可见乔木与花卉,其他地方只有整齐的石砖地面,必要的时候可以拿来作为军营或者是马厩。
踏入内城之后,你会发现,这里的每一个房间无论是穹顶还是墙壁,又或者是柱体上方都篆刻著极其精细的几何花纹,颜色艳丽而又不失雅致,但没有多少鎏金镀银的地方,除了经文板;顶上悬挂著一盏盏的青铜灯架,有大有小,有疏有密,在一些昏暗的地方,灯火昼夜不息,这是为了防止刺客藏身其中。埃夫达尔一路走来时,侍从与卫兵向他行礼,但这完全无法满足苏丹之子的虚荣心,他曾经见到过他们如何匍匐在自己父亲的脚下,亲吻他经过的地面,那种狂热的敬爱与虔诚让他艳羡不已。
一个侍从与他视线对撞,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便垂下了眼睛避让开来。这正是他在宫中安插的一个耳目,之前他传出了消息说萨拉丁苏丹召唤了三子阿齐兹。
作为长子,埃夫达尔知道的比别人更多一些。他知道他的父亲有意让十三岁的阿齐兹去法尤姆做督察官,因为埃夫达尔也做过督察官,他当然知道这是父亲为他们铺设的坦途的第一步。他们甚至无需多加思考,只要踏上去,然后完成父亲所交托的工作就行了
但阿齐兹显然并不这么想,或者说埃夫达尔故意让阿齐兹不去那么想。
至于会不会是阿齐兹做出了什么值得苏丹特意招来嘉奖的事情……阿齐兹只有十三岁,为人冲动、鲁钝、笨拙。
但埃夫达尔也不得不加以防备,毕竟阿齐兹的母亲曾经深受萨拉丁的宠爱,何况据那些人所说,即便如先知与学者也时常会宠爱幼子,厌恶长子,一来是因为年轻力壮的长子会威胁到父亲的地位;二来则是因为幼子的母亲往往占据著父亲与主人最多的宠爱,一个炽热柔软的躯体往往能让人做出许多违背了其意愿的决定。
埃夫达尔最为恐惧的也正是这点。
因为即将出征亚拉萨路的关系,萨拉丁将自己的弟弟阿迪勒从亚历山大召回一一阿迪勒与他的长子同岁,但因为之前跟随著他们的父亲驻扎在亚历山大的关系,他虽然还年轻,但也是一个经过了战火考验的成熟战士。
在之前的两次考验之后,萨拉丁可不敢将开罗这座重要的城市交给他的兄长图兰沙了,而他的父亲也已经老迈,在这个时候让阿迪勒来协助图兰沙,两人共同守护开罗,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同时他也想试一试长子的成色,才将这么一个重要的职位给了他,但萨拉丁还未离开萨拉丁城堡,埃夫达尔便交出了一份让他失望透顶的答卷。
埃夫达尔笑盈盈的进了厅堂,见他的父亲屈著一侧的膝盖,坐在一条长桌之后,之前发生的事情所遗留下来的痕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但他一看周围人的脸色便知道之前肯定发生了什么让他们恐惧的大事。看来他所设下的陷阱已经奏效了。
只需稍加挑拨,阿齐兹就会认为苏丹的这份任命是对他的不看重,甚至是放弃,他之所以做出这么多的蠢事来与其说是鲁莽,倒不如说是恐惧,事实已经证明,在权力争夺中,落于下风甚至失败的王室成员基本上都不会得到什么好结果,尤其他的兄长是埃夫达尔。
埃夫达尔放下膝盖,向自己的父亲和苏丹行礼,但萨拉丁只是擡起眼睛来,瞥了他一眼,「你过来。」他说,埃夫达尔便膝行了几步上前,他一面动作,一面偷窥萨拉丁的神情,只见苏丹神情温和,似乎并没有什么怒意隐藏在其中。
难道是在对阿齐兹失望之后,苏丹觉出自己的好处,开始更加看重自己了么?他甚至开始幻想起萨拉丁会不会允许他成为共治苏丹一一他知道之前没人这么做过,但基督徒可以做,萨拉丁为什么不可以这么做呢?
或者……在萨拉丁离开埃及的时候,会将开罗交给他来治理。
「再过来些。」萨拉丁说,埃夫达尔连忙伸过头去,一边眼睛往下撇,看著那些杂乱的文件。如果不是前两者,难道是父亲有什么隐秘的工作要委派给自己去做吗?
他当然是这么希望的,越隐秘也意味著越重要,表明他已经能够踏入父亲所执掌的权力中心。萨拉丁却只是看了他一眼,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凶狠地抽了他一记耳光,这一下来的猝不及防,埃夫达尔一下子被打倒在地,他瞪大了眼睛,又凶又恼,完全不明白自己的父亲为何会那样做?但萨拉丁只是静静的看著他,那双深邃的黑眼睛就像是浸没在冰水之中的黑曜石,一下子就让埃夫达尔迅速地冷静了下来,他垂下头重新跪好,不顾脸上的疼痛。
这种疼痛的程度表明他所受的绝非皮肉之伤,或许骨头都已碎裂,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口腔中多了一些翻滚的硬东西,其中可能有他的牙齿。
「看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打你了?」埃夫达尔垂首不语,但萨拉丁又怎会允许他保持这种反抗性的缄默,「你从哪里学来了这种卑劣的手段?」
埃夫达尔想要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也隐约听说他的父亲似乎也有了一些不为人所知的耳目。他们穿行在大街小巷游走,在寺庙或是在广场,在会堂又或是咖啡馆,他们可能是商人,也有可能是工匠或是僧侣,他所做的事情或许能够瞒过其他人,但未必能够瞒过他的父亲,但他并不紧张,他难道做了些什么吗?他并没有做什么,当那些喜欢吞火炭吞毒蛇吞玻璃的僧侣来找他的时候,他甚至没说你们不该来找我,而应该去找我的兄弟,他只是把他们驱逐了出去,并且声称自己不会如其他人那样愚蠢,上他们那个当。求而不得,把他们迎为了贵宾,视作师长和父亲,对他们说出的每一句话言听计从的是阿齐兹,这难道也要怪他吗?
他并没有将长刀压在阿齐兹的脖子上,叫他去听那些僧侣说话。
「是谁叫你那么做的。」埃夫达尔犹豫了一下,他确实想要为他的那些幕僚隐瞒一二,但随即他又想到父亲都这么问了,肯定也知道……「是那些以撒人。」
他毫不犹豫痛痛快快地将那些以撒人卖给了萨拉丁。
萨拉丁果然没有再多说些什么,这是他的错,之前那些以撒人前来祈求,希望他能够收容他们的时候,他就不该答应。
但他听说塞萨尔驱逐了那些叙利亚的以撒人时,只觉得塞萨尔行事过于焦躁,让他来说,以撒人虽然违背了先知的教导,辜负了先知的恩惠,但他们就如同潜藏在渔箱之中的鲶鱼,又像是那些割裂了树皮的刀子,没有他们,死气沉沉的鱼箱里就不能翻腾起生命的泡沫;而地丁树也不可能分泌出芳香的树脂,被人们拿来作为香料和药物使用。
他甚至想过写信去教导他的这个小友,他应当如同使用他的士兵大臣一般去使用以撒人,而不是不分青红皂白通通将他们赶走一一如同那些基督徒的国王那样,这种做法固然可以让他获得大量的钱财和暂时的安宁,但必然会对他的行政造成一定的困难,也会在社会矛盾爆发的时候少一个缓冲带,只是因为事务繁忙,他将这件事情暂时搁置了下来。
现在看来,反而是他目光短浅。
撒拉逊人与以撒人,事实上关系匪浅。
迦南最初的时候属于腓尼基人,因此无论是撒拉逊人还是以撒人,都可以说是外来者,而无论在文献记载中,还是在基因上撒拉逊人与以撒人都是同宗同源。
先知易普拉欣曾经娶迦南的女子撒拉为妻,但长久以来,撒拉一直不曾有孕,于是她将自己的侍女夏甲交给自己的丈夫,让她为其繁衍子嗣,夏甲为易普拉欣生下一子,叫做以实玛利,就是撒拉逊人的祖先。但之后撒拉有孕,生下一子以撒,他就是以撒人的祖先。
因为有了亲生的儿子,撒拉就厌恶起夏甲和庶长子以实玛利,便叫易普拉欣赶他们走,易普拉欣不得已,便给了夏甲和以实玛利一袋饼,一囊水,一头驴子,叫他们回迦南去,但如此漫长的路程,这些东西又怎么够呢?
以实玛利和母亲差点死在了沙漠里,若不是真主庇佑,告知他将来会成为一族之长,以实玛利绝对坚持不到迦南,即便在迦南,他也没有找到驻留的地方,而是被迫流亡,直走到阿拉比半岛,最终在那里定居,繁衍生息。
因此,以撒人在撒拉逊人之中并不能说绝对不受欢迎一一至少一开始的时候如此,之后以撒人为何遭到了自己同宗兄弟的厌恶,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一一在此不需多说。
因此当一些以撒人前来哀求萨拉丁,诉说他们被基督徒驱逐的痛苦,只求在开罗寻求一个落脚之地的时候,萨拉丁并未拒绝,更是没太放在心上一一他并不是小瞧了那些以撒人,而是他在叙利亚、埃及及两河流域待的时间足够长久,虽然知道这些以撒人确实有著一些不可告人的野心,但萨拉丁认为就如同驯服牛马一般,他也能驯服这些以撒人,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些以撒人只是被他暂时冷待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不受重用,就转而投向了他的儿子们,并且在短短几个月内便挑起了他两个儿子之间的争斗。
萨拉丁又是愤怒,又是羞愧,但他从来就是一个杀伐果断的人,他并未让自己沉迷这种无用的情绪中,在处置了阿齐兹后,他便委派了一个可信的大臣去为他驻守亚历山大,至于长子,「你就和你的兄弟待在一处去吧一一将他们的牢房安排在可以面对面看见对方的位置。」
萨拉丁没有说的是,他希望这对血脉相连的兄弟能够看到对方因为自己而遭遇了如此残酷的刑罚后,能够幡然悔悟,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多么严重的错误。
埃夫达尔如遭雷击,但他终究不是阿齐兹,没有那么愚蠢,他做出了一副又是痛悔,又是哀怜的神色望向自己的父亲。
「好吧,父亲,这或许确实是我该承担的罪过。无论如何,阿齐兹也是我的弟弟,我只是想要戏弄他一番,却没想到酿出了如此之大的恶果,我会在狱中诚心祈祷,祈祷真主和先知能够护佑您一路顺遂,康健无忧。」
果然,他如此说,萨拉丁的神态便缓和了下来。「希望你心中所想正如你的言语一般。」他擡了擡手,两侧的卫戍便上前来,将埃夫达尔带了下去。
他又招来了他的次子乌斯曼,把他打发到了吉萨去。
乌斯曼的才能甚至比不过他的长子与三子,在不久前才举行的仪式中,他不曾得到任何一个先知的启示,这令人失望至极,也让许多人认为他应当已经退出了苏丹继承人的竞选。
但现在看来,平庸也有平庸的好处,至少对于父亲的委派,他并没有什么不甘之色,虽然他知道萨拉丁如此做,只是为了避免他不在的时候,乌斯曼受了其他人的怂恿开始胡作非为。
毕竟他已经关了两个儿子,不免会有人误以为他更喜欢第二个儿子,哪怕他不得真主的眷顾。处理了这些事情之后,萨拉丁也不由得觉得精疲力竭,这份疲惫并非来自于躯体,而是来自于精神,他想起了他曾经的主人努尔丁,当年努尔丁拖著沉重,病弱与老迈的身躯出征亚拉萨路的时候,他是否也想到了他的三个儿子呢?
如今,萨拉丁比他有著更多的儿子,但他已经不能确定,这其中能够出现一个不会令他失望的继承人,难道他也要如努尔丁一般在自己有限的生命中去完成真主所交托的无限的事业吗?
他第一次感觉到希望渺茫。
萨拉丁的弟弟阿迪勒已经遵照苏丹的命令去驱逐开罗城内的以撒人了,甚至亚历山大、法尤姆、比勒拜斯等地的以撒人也会遭到监视和清除。
一时间,城内哭声震天,不少以撒人的贤人义愤填膺的冲上了街道,控诉苏丹的残暴与无情,他们声称自己是无辜的,清白的,莫名其妙的就受到了苏丹的驱逐,他们甚至暗示说,苏丹此举是在仿效那个基督徒的摄政王,这无疑是一桩相当严重的指控。
若是让它坐实,不免会有人怀疑苏丹是不是受了魔鬼的诱惑?
但塞萨尔曾经经历过的事情,萨拉丁只会考虑的更为周详,很快便有身著黄色丝绸外衣的马穆鲁克出现,现在没人不知道这些年轻人是萨拉丁身边最得看重的侍卫一一他们必然是奉了苏丹的旨意。马穆鲁克迅速地冲到人群中,一边用皮鞭和棍棒驱赶那些以撒人,一边向民众大声地说出了他们的罪行,民众听了,立即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他们也有儿子,当然也知道为了争夺一份家产,儿子之间会爆发出何等激烈的冲突,但血脉相系的兄弟,无论是相互诟骂也好,厮打也好,上法庭也好,甚至弄出了性命,都可以说是他们之间的事情。
而若是有人从中挑拨,无论亲情有多么地淡薄,他们的父亲与叔伯都会暴怒不已,非要给罪魁祸首一个教训不可。
「萨拉丁苏丹也太不讲道理了。」在开罗城外一片荒漠之中,一群以撒人在那里交头接耳,愤愤不平。撒拉逊人的国家与基督徒的国家不同,因为他们很早便开始实行全民教育,即便女孩也不例外(虽然只能接受初级教育),所以当萨拉丁决定从民众们选拔官员的时候,并不困难。
但这无疑影响到了以撒人的利益。
以撒人在撒拉逊人的宫廷上确实有著一席之地一一无论上面坐著的人是国王,皇帝,哈里发,苏丹……他们总有一些龌龊的事情是需要以撒人去做的。
而埃及更是以撒人的第二故乡,他们的先祖之一约瑟就曾经做过埃及法老的宰相,如今他们也有著这样的野望,只是没想到他们才踏出第一步便被发现了,而苏丹的强烈反应也是他们不曾预料到的,难道不是他们推出几个替死鬼便能了结的事情了吗?
他不但处置了以撒人,甚至还将与以撒人可能有所关联的三个儿子,两个关进了监牢,一个扔去了吉萨。
「现在我们该去哪儿呢?去吉萨吗?还是去某个埃米尔那里避难?」
「谁敢与萨拉丁苏丹为敌?」一个以撒人冷笑道:「虽然在我看来,萨拉丁苏丹即便声称自己是努尔丁的继承人,又说自己是阿拔斯哈里发的忠臣,是为了遵真主所交托的任务而生的。但我看来,他只是一个怯懦的胆小鬼,又或者是一个被美丽的面孔迷惑了心智的蠢材,他甚至不敢与……那位正面为敌,只敢在他离开亚拉萨路的时候才敢出征。」
这种话当然说的毫无道理。
这几年来,难道除了萨拉丁之外,就没有撒拉逊人对亚拉萨路或者是那几座已经落入在基督徒手中的城市发动攻击吗?
当然有,只是他们在塞萨尔的矛与盾前无不空手而归。
而且无论是萨拉丁还是其他人也好,哪怕努尔丁死而复生,他也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亚拉萨路的那些基督徒也很清楚,这只不过是比拚各自的意志力和储备罢了。
如果萨拉丁能够在塞萨尔远征的大军回返之前打下亚拉萨路,自不必多说。
但若是塞萨尔的大军能够在萨拉丁还未打下亚拉萨路的时候便征服了整个埃德萨,萨拉丁的大军也不可能坐等基督徒的军队两面夹击,必然要撤军。
对于圣城的争夺,从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但总是有人以为自己只需要振臂一呼,便能够万众景从,然后不费吹灰之力地便将亚拉萨路打下来。
只是这些以撒人先是受了塞萨尔的驱逐,后又受到了萨拉丁的驱逐,心中积蓄了太多的怒气,以至于不分青红皂白,拿来些捕风捉影,甚至无中生有的所谓「证据」便来大肆诋毁。
说了好一番后,他们口干舌燥,不由自主地齐齐看向了他们之中做主的人,也就是开罗的大贤人,这位老人却始终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似乎并不为被驱逐以及族人们的焦躁所打扰。
他看向自己的学生,他的学生恭敬地低下头去,「大贤人,君士坦丁堡的船已经等候在了亚历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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