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小鬼当家的散心之旅（三）

    小鬼当家告别了运输队后，他继续走著，走了一会，他遇到一条一条与车道若即若离，更靠近荒野边缘的小径，于是，他便突发奇想的走了上去。

    小鬼当家不怕死，他也不认为恶魔能够杀得了他。

    走著走著，天色就开始变黑了，小鬼当家得找个背风的地方搭帐篷了。

    不过他运气不错，在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前，小鬼当家找到了一座被遗弃的营地。

    营地不大，面积也就只能容纳百十个人。

    不过营地虽然不大，结构和建筑却非常完整，有木墙和瞭望塔，几排木屋，还有一个用石块垒砌的篝火堆。

    在营地外面，小鬼当家还找到了一个被纵火焚烧过的万魔坑————一个堆满了恶魔尸体大坑，上面只盖著一层薄薄的浮土。

    从这些迹象来看，建造营地的人离开这里才几天时间，小鬼当家感觉应该是某个小战团的人在这里停留过，在剿灭完附近的恶魔巢穴，并将其焚毁一空后，便拔营离开了。

    于是，小鬼当家便大胆的在这里住下了，他甚至还在一座木屋内找到了被打包密封好的干粮和被褥。

    显而易见，建造这营地的人离开得相当从容，甚至可以说是「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只带走了最重要的武器装备和随身物品，将这些不易携带又相对基础的补给留给了可能的后来者。

    这个战团的人还挺好心的，他们居然考虑到了会有被击溃的NPC溃兵，亦或者是还没被找到的幸存者。

    靠著木屋和遗留物资，小鬼当家度过了一个堪称度假游的夜晚。

    营地外的夜晚并不安静，除了穿过木墙缝隙时发出长短不一的风声之外，还会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也不知道是侥幸存活的野兽，还是暂时逃过玩家屠刀的恶魔。

    但是，不管是什么，它们都不敢越过木墙，进入营地。

    第二天，小鬼当家醒来，吃过早餐后，他带走了一部分干粮，继续启程。

    离开营地之后往前走，小鬼当家很快走出了森林，来到了一片广阔的焦黑平原上。

    这里显然在不久前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正面战斗，地面是板结的，龟裂的黑灰色，踩上去会扬起细小的，带著刺鼻硫磺味的灰烬。

    烧成炭状的巨大树根如狰狞的骨骸般指向天空，一些扭曲的，半熔化的火炮残骸半埋在灰土里，表面覆盖著诡异的彩色氧化物。

    战斗很惨烈，但是显然是人类一方赢了，恶魔输得屁滚尿流。

    中午时分，他在一处相对背风的，被烧塌了半边的石屋废墟里休息。

    废墟里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只有角落里一堆辨不出原形的焦糊物质，和墙上几道深深的，仿佛由巨大爪子留下的划痕。

    他啃著自带的干粮，就著皮囊里的清水，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不是风声，而是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哭泣和呻吟。

    他循声找去，在石屋后方一个被碎石半掩的浅坑里，发现了三个蜷缩在一起的身影。

    两个看起来干岁左右的孩子，和一个腿部受了伤，用破布草草包扎过的老妇人。

    他们衣衫槛褛，脸上满是黑灰和泪痕，惊恐地望著突然出现的，全副武装的小鬼当家。

    老妇人颤抖著说了些什么，是本地土语，小鬼当家听不懂，但他能看懂那眼神里的绝望和乞求。

    他默默地从行囊里拿出额外的干粮和两瓶干净的水，放在坑边，然后退开几步。

    老妇人愣了一会儿，然后猛地扑过去，将食物和水紧紧抱住，一边流泪一边用土语急促地说著什么，大概是感谢的话。

    两个孩子也怯生生地爬过来，小口而飞快地吃著。

    小鬼当家没有在这里等著，他后退到稍远的地方后，立刻下线去通知救援队了。

    救援队并不远，下午时分，一队由少数士兵护送，主要由民夫推动的独轮车和板车组成的队伍，就赶了过来。

    他们检查了老人和两个小孩，简单的治疗过后，带走了三人，小鬼当家看著他们离开后，才继续自己的旅行————虽然弗里西兰迪亚王国支离破碎，但是在玩家的帮助下，确确实实的正在恢复中。

    傍晚，他在一处干涸的河床旁过夜。

    河床里遍布著被水流冲刷得圆滑的怪异卵石，不少石头上附著著已经失活的，像血管一样的暗红色脉络。

    对岸，可以看到一些简陋的十字架或石块堆成的坟家，歪歪斜斜，没有名字，那是匆忙掩埋的痕迹。

    小鬼当家好奇的下线登陆论坛看了一下，原来是战死的玩家和一部分NPC的尸体，前者因为过于破碎，以至于被恶魔的血肉污染，拿回去复活的话会有恶魔血脉，所以，尸体只能丢在这里。

    第二天，小鬼当家走出了平原，地形变得复杂起来。

    焦土平原渐渐被起伏的丘陵和残存的，更具侵略性生命力的畸变林地取代，道路更加难行，经常需要攀爬或绕道。

    空气中开始隐隐传来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那是遥远前方，白河城方向传来的炮火与爆炸的余音，经过无数山岭的削弱和折射，变成了一种无处不在的背景噪声。

    他遇到了更多战争边缘的痕迹，在一片林间空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盾牌，折断的长矛和几具早已被食腐生物啃食得残缺不全的恶魔尸体，一场小规模遭遇战的残骸。

    在一处山洞入口被粗暴地炸塌，外面散落著空弹药箱和用过的医疗绷带，显然曾被用作临时据点或避难所，后来又被迫放弃。  

    中午，他在一条小溪边取水时，与一支玩家小队不期而遇。

    对方五人，三近战两远程，装备精良但风尘仆仆，正在溪边休整，警惕性很高。双方互相打量了几眼，确认没有敌意。

    「兄弟，一个人？」

    为首的盾战士玩家开口，语气带著惊讶。

    「去哪儿？前面可不太平。」

    「随便走走，看看。」

    小鬼当家回答。

    「看？」

    一个游侠打扮的玩家挑眉。

    「这鬼地方有什么好看的？除了烂泥巴就是恶魔屎。

    我们是接了清理侧翼游荡恶魔的任务，赚点功勋和材料，你要不要一起？看你能提著把大剑一起走，力量应该还可以，来吧，多个人多份力。」

    「不了，谢谢。

    小鬼当家摇头。

    「随你。」

    盾战士耸耸肩，也没强求。

    「不过提醒你，再往前走半天，就能看到白河城的轮廓了，那边流窜的恶魔小队更多，甚至可能有落单的中阶恶魔。自己小心点。」

    短暂交流后，小队继续他们的任务，小鬼当家也灌满水囊，选择了另一条岔路。

    下午晚些时候，当他爬上一座光秃秃的，遍布嶙峋怪石的山脊时，视野骤然开阔。

    东北方向，遥远的地平线上，一片巨大的，不规则的阴影匍匐在大地上，边缘模糊，被更浓郁的，仿佛永不消散的灰黄色烟尘所笼罩。

    即使隔著这么远，也能看到那片阴影中，不时有细微的闪光亮起，随即传来更加清晰一些的，闷雷般的轰鸣。

    白河城。

    它已经犹如小鬼当家所猜测的那样火光冲天。

    山脊的风很大，带著明显的硝烟味，焦臭味。

    小鬼当家在山脊上站了很久，只是静静地看著。

    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炙热的微风拂过荒芜的丘陵，却带不起莎莱丝哪怕一缕发丝。

    她将自己完美地融入一块巨岩投下的阴影之中，妖异的眼眸，此刻正死死盯著远方那座在被火焰包裹的城市————白河城。

    白河城，弗里西兰迪亚王国东北门户，人类只看到它易守难攻的地形和联通王国腹地的道路，但在莎莱丝这样的高阶恶魔眼中，它意味著更多。

    白河城及其周边被恶魔力量深度污染的区域，是恶魔大军在正面溃败后，最后的，也是最坚实的缓冲地带。

    一旦失去它，后方直到黑暗山脉脚下的广阔平原将无险可守。

    人类的大军，将能在相对平坦的地形上肆意冲锋，碾压，炮击，恶魔唯一能够与这支名为远征军对抗的伏击，渗透，利用复杂地形消耗的战术将大打折扣。

    无处可躲，无地可守，恶魔将被迫在开阔地带与重整旗鼓的人类远征军决战，那将是灾难。

    此外，泣血河的污染源头之一，就在白河城地下深处，与某个小型深渊裂隙相连。

    它不仅持续污染著河流和土地，也为盘踞在此的恶魔提供著微弱的，但稳定的邪能补充，并影响著更大范围内的腐化生态，使得人类难以彻底净化收复区。

    同时，以白河城为巢穴，恶魔的小股部队，侦察单位，腐化生物可以相对安全地向南，向西渗透，骚扰人类补给线，制造恐慌，拖延人类重建和推进的速度。

    一旦白河城陷落了，在弗里西兰迪亚王国的恶魔战败，将会是时间上的问题了。

    作为一头渴望在这个世界有一块领地的莎莱丝思考著，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只是被动地等待守城失败。

    她妖异的竖瞳在阴影中缓缓转动，扫视著这片人类与恶魔反复拉锯的丘陵地带。

    人类的活动痕迹，那些坚固的防线，密集巡逻的小队，如同不断侵蚀腐烂果肉的蚂蚁，让她感到烦躁与轻蔑。但她也清楚，这些「蚂蚁」汇聚起来的力量，正在一点点啃噬著恶魔在此地的根基。

    必须做点什么。

    一次精准的打击，一次足以打乱人类节奏，提振己方士气的突袭。

    目标不能是那些严密的防线或人多势众的主力兵团，那太蠢，应该是一个高价值，但又相对孤立的目标————

    就在这时，她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莎莱丝的身体在阴影中无声地调整了角度，视线越过荒芜的坡地，锁定在远处那座光秃秃的山脊上的一点暗金色。

    顿时，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捕食者的算计与残忍。

    干掉他。

    不仅仅是消灭一个潜在的威胁，他的头颅和盔甲将成为不错的战利品和伪装工具。

    欲魔不同于魅魔，莎莱丝有著伪装成人类的技能，只要有一身合适的装备，人类的检查是抓不住她的。

    莎莱丝已经这样做过好几次，都没被发现。

    至于风险？

    莎莱丝评估著，对方只有一人，身处空旷的山脊，远离人类防线的直接支援范围。

    而她擅长精神操控，阴影穿梭与致命的近身搏杀和突袭，加上地利，她有超过七成的把握在对方发出有效警报或拖入持久战之前，结束战斗。

    剩下的三成意外————无非是对方比自己预估的更强，或者附近恰好有隐藏的人类伏兵。

    但以她对这片区域的魔力感知，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极低。

    「就拿你————作为这场沉闷对峙中，第一声悦耳的哀鸣吧。」

    她无声地低语，妖异的眼眸中暗红色的光芒微微流转。

    莎莱丝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她没有选择直接飞掠过去，那太显眼，她将利用丘陵地带的沟壑与阴影，进行短距离的，近乎瞬移般的潜行靠近。

    同时，她开始调动体内的邪能，准备在进入最佳攻击距离时，率先发动一次强力的精神冲击，扰乱对方的心神，哪怕只有一瞬的恍惚，也足以决定生死。

    远方的白河城仍在燃烧，炮火声隐隐传来。

    近处的山脊上，小鬼当家似乎依旧沉浸在对远方战局的观察与思考中，对即将从侧后方阴影中袭来的致命杀机，恍然未觉。

    黄昏的风，带著硝烟与焦臭，吹过山脊，也吹过莎莱丝即将消失的轮廓。

    一场单方面的猎杀，似乎即将在这片被战争蹂躏的土地边缘，悄然上演。

    嗯，确实如此。

    小鬼当家挪动了一下脚步，让自己背对著某个方向的时候，他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护符，将其挂在胸前。

    同时，他将插在地上的重剑提了起来，扛在肩膀上，一副要往白河城赶路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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