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小民哥舒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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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小民哥舒翰
「有人投书铜匦状告我?」
当张岱听到这话的时候,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时空穿梭、际遇流转的奇妙感觉。原来如今的他已经是屠龙少年终成恶龙、多年前打出的子弹如今正中眉心?
虽然心里感觉怪怪的,但张岱也知道铜匪投书是一件比较严肃的事情,尤其当有人憋著劲要搞你的时候,最好还是要端正态度、积极去面对与回应,不要想著这些民间的声音就可以推脱糊弄过去。
民众的控诉或许并不能决定什么事情的走向,但若被你的敌人加以巧妙运用,往往就会带来极大的伤害。从古到今,栽在傲慢与自大上的政治人物数不胜数。
百姓固然人微言轻、难以给你带来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你所处的生态位中也自有对手等待你出错。你今天所忽略的卑微声音,来日可能就会成为取走你性命的毒针!
所以在接到杨汪的通知后,张岱也不敢怠慢,当即便换上官袍,带领著随从们一起离家向皇城而去。
途中他自然免不了要向杨汪打听一番具体的情况,只不过杨汪对此也不甚清楚。
因为昨日铜匿投书被收走之后,便是御史中丞裴宽在负责处理,御史台中其他御史都没有接触,等到今早裴宽便表示有这么一件事,并著令察院速速将请假的张岱给召回应讼。
张岱了解到这情况后,便也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原本还打算先回门下省去找裴光庭探探风向,但是裴宽却一直牢牢将此事把控在手中,裴光庭想必也不甚清楚,若是贸然插手,怕是就会演变成为更高层次的人事斗争了。
张岱自然不想成为别人争权斗势的棋子与工具,所以便决定先回御史台看看是个什么情况,如果情况不严重,那自己就解决了,那就再找别人帮忙。
几人很快便回到了御史台,张岱也没有再回自己的办公室去,而是径直走入直堂中,向著坐在堂上的裴宽见礼道:「下官前日因家事告假居家,近日不曾归台,台中事务也颇有不知,听察院杨侍御传告中丞所命,未敢怠慢,匆匆归台听事。中丞有事直问无妨,下官一定知无不言。」
「既然知无不言,那你所犯之事想必也自知,现在便交待出来罢。」
堂上裴宽神态严肃的望著张岱,口中沉声说道。
张岱听到这话后,眉头当即便是一皱。虽然御史在推审案件时,虚言作态的加以恫吓也都是常用的手段,但主要是用在归案的罪犯身上。
可现在听裴宽这语气与说话的内容,俨然已经在将他当作罪犯,而非同属御史台的同僚了。
张岱心里自然清楚,裴宽为何对他是如此态度,无非是为之前京兆府扫荡畿内寺庙一事而对他心怀不满。虽然事情主要是京兆府在执行,但以裴宽的官职与人脉,自然能够打听得到张岱在其中所发挥出的推动作用。
原本裴宽虽是萧嵩所提拔,但与张岱之间也没有什么原则性的冲突,他的堂兄裴还是张说的知交好友,因此原本关系还算不错。
可是如今裴光庭渐渐已经成为朝中与萧嵩分庭抗礼的两极之一,再加上裴宽本身便是个虔诚的佛教徒,发生了这种事情后,他自然对裴光庭与张岱都满怀不满,态度也转为了敌视。
「下官并不知所犯何事,引得中丞如此不满,索性便将近日所为诸事尽述一番,请中丞雅察当中是否有违禁不法之事。」
既然裴宽态度如此,张岱便如此说道,旋即便开始细数起自己最近几天所做的事情:「下官前日午前于门下外省直堂向裴大夫告假,离开皇城时乃是午时两刻,而后向宣阳坊旗亭家进用午餐————」
砰!
张岱流水帐没有说多久,裴宽已经举手拍案并怒声道:「够了!召你归台,难道真的只是问这些无聊闲事?如今畿内有含冤之士进投匪书、申诉冤屈,你今供诉这些闲事,以为就能隐瞒住你真正所为之不法事迹?」
听著裴宽对他的训斥,张岱心里也冷笑起来。莫非这家伙冥冥中有感应,知道自己将其劲敌给收拾掉了,未来他也不用再窘迫得请求出家为僧以避祸,所以才这么跳?
李林甫虽然下线了,但老子还在呢!我这就接过十郎的枪,逼著你这两年就出家当和尚去!
他一边腹诽著,一边皱眉望著裴宽说道:「下官一身具此,既非见罗网而高飞的鹰鹞、也不是闻惊声则远遁的狐鼠,一直在恭听中丞垂询。请问坊人所控诉究竟何事?
若是已经罪证确凿,下官也不敢狡辩,恭待中丞惩处而已。若事仍存可疑,下官亦必恭敬交代隐情。中丞今将讼状秘而不宣,唯是威吓逼问下官,请问究竟想从下官口中探知何事?」
「你既然仍不肯顺从交代,那我便细细问你。李林甫其人你识否?日前他与群徒约定要图你资业,你还安排眼线追踪其人行迹,此事你承认吗?日前其与群徒东行,你又安排家奴一路追踪,是否属实?」
裴宽自知张岱心思敏锐且辞锋甚健,一旦让其了解所有讯息后,很快就会权衡利弊、
找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应对之法。所以他也并没有将所有情况全都吐露出来,见喝问无果,便又一点点的逼问起来。
但就算是这样,张岱也很快便猜到了是什么人在用铜匪投书的方法来控诉自己,极大可能就是之前跟李林甫合谋要挤兑汴州飞钱、结果却被李林甫给坑得血本无归的那些蕃人胡酋们。
按照之前李林甫的交代,他们开始的时候筹集了七十几万贯的资金,这其中有将近一半属于宇文宽的,剩下的则都是客居长安的那些番邦胡酋们所凑出来的。
之后武温春又追加了三十万贯,但这三十万贯飞钱实际上只是从长安发到了洛阳,仍然保留在两京飞钱体系中,并没有进入到张岱的汴州飞钱体系。
所以张岱的汴州飞钱所接收到的,便只有初期那七十几万贯资金。无论李林甫之前在洛阳怎么进行坑蒙诈骗的操作,这些资金已经进入汴州飞钱系统当中,并且没有被体现出来是确凿无疑的。
由于李林甫在洛阳的时候为了帮宇文宽把其飞钱捣腾出来,同时自己也要中饱私囊,因此对这些飞钱进行了非常复杂的置换,这些人所持有的早已经不是原本入钱的时候所发给的飞钱了。
但无论这些人持有的是哪里的飞钱,张岱所交代下去只有一个态度,那就是不给兑,直接将这些人所持飞钱宣布作废,不能在柜坊中提取分毫出来!
如今李林甫都已经被宣判流放,这会儿大概也已经再次被押送行经洛阳了,那些人再怎么迟钝,想必也明白自己被骗了。
而当他们尝试将手中飞钱去提取的时候,结果却发现竟成了废纸一张,他们会是怎样的心情也可想而知。
虽然与事的胡酋邦主们不少,所投入的资金也有多有少,几十万贯并不是一家所出,但哪怕一家分摊几千贯,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了。
几十上百万贯的金额,那都是比较特殊和极端的情况。就拿汴州飞钱来说,每年流水走几百万贯,到了今年年初却只有区区八万贯的现钱可以供给张岱花销。
这些胡酋邦主们虽然各自都有数量不等的族众们供养他们,但他们那些族众也谈不上是什么高质量的生产力,要供给这么多钱财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们当然想要尽力挽回损失了。
其实这些人最该去寻找的应该是李林甫,毕竟是李林甫引诱他们入局,并且又在洛阳针对他们进行了惨无人道的诈骗。
但是李林甫早已经被判处流放,而且全家都被没为奴,其所诈骗的资金即便没有被官府查收,如今有哪里能拿出那么多钱来赔偿他们的损失。
张岱这个原本就是他们要谋夺的肥羊,而且又是汴州飞钱背后的主人,自然就成了他们维权索赔的对象。
因此在思索一番之后,张岱也并没有回答裴宽那些问题,而是直接对其说道:「那匦书中所述诸事想必也模糊不清,让裴中丞你知事不深,我纵作强辩,反而会滋生更多误解。投书之苦主想必也在台中,中丞不妨将此群徒引来相见,我可与之当面对质。」
裴宽听到他这么说,便也明白自己还是小觑了张岱的机警,若再遮遮掩掩,案事审断也难再推动下去,于是便抬手吩咐将投书的苦主引来堂上。
不多久,一名身材高大的壮年胡人便迈步走入堂中来,向著堂上端坐的裴宽叉手见礼道:「小民哥舒翰,见过裴中丞!」
「你、你是哥舒翰?」
张岱闻听此言,脸色顿时一变,一脸惊诧的望著这个壮年胡人疾声问道,心情自如万马奔腾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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